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尾声(六) 我辈中人, ...
-
悠悠同时被好几道不善的气息锁定,两边的阵形拉开,她竟然隐隐被推向了闻慈一方。悠悠脑中一片嗡鸣,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回过头,瞳孔里只倒映着一个凤凰。
“我们是一样的?”悠悠听见自己说,“什么意思?”
闻慈仰头大笑了起来:“好啊,凤凰,你真是好啊,原来你什么都没有告诉她!怎么,骗小孩玩有意思吗?好玩吗?”
凤凰平淡道:“总好过阁下造出这许多无谓的杀孽。”
“凤凰。”闻慈说,“容我提醒你,我才是人修。”
凤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轻轻捏了捏悠悠的手,示意她不慌,然后跃过悠悠的肩膀,看向武嗔。
而武嗔也正望着她。
“殿下。”凤凰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打通上界是闻慈亲口说的,昭润玉的传承到了你的手上,传承是什么你比我们都清楚,昭润玉是让你用它来抵抗天威,而不是顺服它的,是还是不是?”
“是。”
“那现在我告诉你闻慈为什么一定要抓我来长安——因为通往上界的入口在这里,我不到,入口就打不开。”
“所以你是……打开这个入口的某种能量源?”
“是。”
“必需的能量源?”
凤凰看着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是,多亏殿下泰山封禅后还留了一口气给我,不然恐怕闻住持这个反都不必造了。”
武嗔深深看了凤凰一眼:“入口在哪里,要怎么封?”
“慢着。”闻慈看向武嗔的目光奇特极了,“殿下,别告诉我你想不到这件事还有更好的解法。”
武嗔斜了他一眼:“殿下?”
闻慈目光一沉。
武嗔:“乱臣贼子,你的殿下是武祷,你是孤的什么人,有资格指挥孤做事?”
闻慈:“殿下,你别被一时的义气冲昏了头脑,你知道怎么做会更好……”
武嗔不耐烦地冲悠悠一指:“让他闭嘴。”
悠悠两根树藤迎面抽在了闻慈脸上,闻慈痛呼一声,话音断了。
然而,他说到这个份上,该猜到的都猜到了。
凤凰是打开上界通道的唯一能量。
那让通道保持关闭的最好也最保险的方法,从一开始就不是让武嗔拿着传承正面对抗天威,而是就地结果了凤凰。
武嗔身后,众人的目光一时间游离了起来。
封柱国上前半步,轻声说:“殿下……”
远处一声马嘶,徐应昌打马而来,在武嗔面前翻身下马,单膝点地:“殿下,城外叛军已经收拢完毕,从叛军首领处剿回西北军兵符在此。”
武嗔托了一把徐应昌的臂甲,示意他起身。
她掂了掂兵符,问:“你千里奔赴北境,率兵回援洛阳,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随我起兵收复长安。徐将军,你说你是为谁而战?”
“我……”徐应昌愣了一下如实说,“我为大昭生民而战。”
“说得好。”武嗔五指捏握成拳,像是金色的沙砾凝成的梵文在空气中聚散,“我从武帝手中接到这份传承时,他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她站在一片澄明的金光下,仿佛武帝留下的遗影,六百年过去,武氏的血脉未断,武氏的帝王仍然站在大昭生民的身前。
“手持传承者,为大昭生民而战,你听懂了吗封掌令?”
封柱国无声地跪在了她身后:“是,殿下。”
“听懂了就别闲着。”武嗔说,“宫里你比徐将军熟,你分配悬枢令,带着他的人去搜——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通道在哪里。”
封柱国和徐应昌各自领命而去,武嗔这才走到闻慈面前,她毫不介意闻慈一脸血,扳起闻慈的下巴。
曾经的君臣沉默地相视片刻。
武嗔说:“闻住持还留了后手?”
闻慈拒绝回答。
“不忙,反正这么大一座宫城,他们逮你的人也要逮一会儿,现在我没事,来跟你说两句话。”武嗔说,“我不仅知道你有后手,我还知道你的后手是什么——凤凰不是唯一的能量源,对不对?”
闻慈眼珠一动。
武嗔轻声说:“想使离间计也别把我当傻子,藏经楼底的妖血实验是你做的,但钱是我批的,实验品都是我的人。你不说,我也知道在能量源上,妖和神是相通的,之所以当世会区分妖与神,是因为凤凰神火被封印之后,神的能量极大程度削弱,曾经的神都变成了兽身或半人半兽的形态,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历史,从此被人修称之为‘妖’。”
“凤凰烧了一轮神格,又烧了一轮血脉,她现在还剩多少能量我比你清楚。”武嗔说,“她能打开的东西,你烧八百是个妖血实验的实验品也能打开。”
闻慈脸颊一抽,反问:“为天下生民而战?”
话说到最后,尾字破了音。
闻慈被激怒了,武嗔就高兴了。
武嗔大笑:“孤是什么人,闻住持不是最清楚了吗?”
凌晨时分,悬枢令在东宫地下检测到了反常的能量波动。
闻慈被移驾到了藏经楼一楼,曾经他关押无数妖修的地方。
武嗔闻言,冲他掀起一边眉毛:“炸药炸开——闻住持占据长安的时间不久,东宫地底下都帮我挖空了?”
火石被点燃的瞬间,闻慈眉心微微抽搐,像是强行忍下了巨大的痛苦。
轰隆——
泥土、碎尸,还有被炸碎的人体四溅。
众人在冲击波下后退一步,尘烟散尽,只见在被炸开的豁口下露出一条能供一人通过的密道。
悬枢令喜道:“找到了殿下,就是这里!”
哒哒哒。
密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悬枢令队形迅速收拢,将武嗔护在中间。
而他们等了片刻,只有一道人影从密道里走了出来。
这人腰间挂着一枚血玉令,倘若柏衡在场,他就能认出这是血玉卫总署近两百年来的负责人蒋征。
蒋征长容脸,肤色苍白,从外观看,几乎就像个文弱书生。
而这文弱书生站在虎视眈眈的一众悬枢令面前,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他越过人群,看向披着一身血迹被押在后方的闻慈,嘴唇轻轻动了动。
蒋征说:“我辈中人,生固欣然,死也从容。”
闻慈仰起脸,冲他微微一笑:“那很好。”
闻慈话音未落,蒋征就原地炸成了一道血雾。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些权欲熏心的血玉卫叛党……怎么会有这样大义凛然的死法?
然而,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地面就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好像原本平静的地基中骤然被注入了能量,隔开上下界的结界正被推向破裂的临界点。
悠悠鼻尖微微一动,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武嗔。”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我在死人身上闻到了妖血的味道——不是妖修的味道,是跟封掌令身上那种人血没洗干净,人味和妖血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悠悠一字一顿地说,“宝雨寺的妖血实验是闻慈操作的,所以像封掌令这样的实验品,他是要多少有多少,对不对?”
武嗔厉声道:“把所有通道都炸开!马上动手,里面所有人就地诛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的爆炸声把东宫炸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辉煌的金瓦躺在一地废墟里,上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蒋征自爆式的自杀成了一个信号,密道中的血玉卫叛党前后相继,争先恐后地炸成了一团。等到武嗔把密道炸开时,留给她的只有扑面而来的血气和一地残骸。
而在密道尽头,只有一张巨大的血玉阵。
血玉阵曾经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主人疯疯癫癫地把妖血嫁接到了自己的身上,把自己变成了阵法的猎物,他们相互攻击引发巨大的灵气波动,故意引来武嗔,然后自爆灵体,把生命融化为一部分打开上界的能量。
地面的颤抖更加剧烈了。
在这样惨烈的场面前,除了杀人如砍菜的悬枢令,徐应昌手下的凡人士兵都隐隐有些恍惚。士兵被调过来封锁现场时,凤凰听见有人嘟囔:“这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谋逆也不是第二天一早就砍头的,这些人至于吗?哎,这怎么还有余震?”
武嗔在看到血玉阵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个陷阱。
她骤然转身,越过人群与闻慈对视。
闻慈脸上已经彻底没有表情了,无论是刻意的挑拨、佯装的愤怒、癫狂的大笑还是蒋征自杀时瞬间的痛惜,都被一种平静的淡漠所取代。
武嗔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身上,她回过神,立刻吩咐封柱国:“让徐将军的人在这手势,悬枢令继续搜查——要快,这里炸了一批人,其他闻慈留下的‘实验品’恐怕也会马上自爆变成‘能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封柱国刚要点头,一只手从两人中间插进来:“慢着。”
“已经来不及了,东宫是闻慈引你们来的,你这种大海捞针的搜法只会踩进他的下一个圈套——东宫,为什么是东宫?”凤凰脸色很白,衬得她一对瞳孔黑沉沉的,镜子似的倒映着满地碎石,她停顿片刻,眼睫忽然一闪,“等等,宫城里哪里离东宫最远?慈恩台又在什么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