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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琉璃世(四) 这一道从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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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衡话音未落,隆隆的雷声再次响起,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众人头顶聚集。
“天爷。”年轻的悬枢令仰头看天,“这怎么说变天就变天了。”
天光在瞬息之间黯淡了下去。只有雷光在云层之后隐约闪烁。
武嗔在不安的气氛中,单手提剑,问柏衡:“这些秘密那两百年前不说,两百年后不说,血玉卫造反后也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告诉孤,为什么?”
柏衡跟着众人一起看着天,他的眼神并不畏惧,面色却比谁都要难看。雷光把他的侧脸照得一片雪白,柏衡惨笑:“殿下既已经想到了,又何必再问呢?”
武嗔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要找一个时机,来证实栖梧山上打伤你的那股力量——那股有自己的意志,会惩罚泄密者的力量是否真的存在——所以你找到了我们这些人。”
她的语调是陈述而非反问。
柏衡张了张嘴,呛出一大口血来。大股的鲜血沿着他的唇角滚下去,很快就沾湿了半边胸膛。
柏衡感受着那股与两百年前如出一辙的痛苦在他的经脉之中蔓延,忍不住放声大笑——两百年了,他终于找到了疑问的答案。
天是有自己的意志的,它没有具象的存在,却能够推动凡人和修士去实现它们的意志。
而这个意志离在场这些人也并不遥远。
两百年前,“天”在栖梧山上想要掩护血玉卫的叛党,想要帮助凤凰挣脱南归阵。
凤凰自燃神格之后,巨大的能量波动导致以凤凰为中心,发生了小范围的能量异常,大祭司刚好身在范围之中,被凤凰拽着短暂地跳出了一瞬天地玄黄的规则,看到了“天”藏在背后龌龊的意志——它想要凤凰脱困、南归阵破,凤凰神火重现于世,仙凡两界重新回到赤炎帝出世之前战火纷飞的时代。
柏衡在瞬间把一切前因后果想通,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剧痛,但他不在意,他倒在血泊里,只是笑。
悠悠皱着眉拨开血玉卫被吓傻了的一众站桩,走到柏衡面前蹲下,两指按住了柏衡的脉搏。
然后悠悠的眉目抽搐了一下:“他的脏器都碎完了……怎么会?”
武嗔回过神:“还有得救吗?”
悠悠往柏衡的经脉中打入一缕灵力,灵力顺着经脉流淌到血脉断绝处,化作枝叶,细细密密地续上了柏衡的生机。
她的灵力经过柏衡的身体,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柏衡身体上残留的灵气波动——竟然和刚刚把她的树劈成灰飞的能量别无二致。
也就是飞升大妖的天劫能量。
悠悠看向柏衡苍白的侧脸:可柏衡既不是妖,也不是半人半妖的人制品,天劫劈他干什么?
在丰乐镇上,段云暮不知道悠悠的身份,一直把她当孩子哄,悠悠小时候还给她念过各种民间故事集——这些故事集里杜撰的大妖怪跟现实世界里的大妖怪悠悠本人天差地别。
悠悠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忽然想起段云暮给他讲过的故事。
这些故事认为,妖会被雷劈不是修为即将突破,而是作了孽。
作孽,作了孽……
柏衡刚刚干了什么?
他捅出了血玉卫内部权力斗争经年的龌龊,还有当年血玉卫叛党曾经想要破坏南归阵,放凤凰下栖梧山。
这是作孽吗?
如果这股神秘力量认定这是作孽,那它本身代表的又是怎样的意志呢?
在这个战场上,除了他们这些人,还有一个强大的意志存在着。
悠悠从结果推出了真相,武嗔从柏衡的讲述里猜到了上天意志的存在。
而柏衡本人——他是最疯狂的,从在秘境里见到武嗔和悠悠的那一刻他的实验就开始了,这个实验只会有两个结果,证明天威是柏衡的臆测,倘若不是,那就是柏衡死。
实验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柏衡重伤昏迷,悠悠的灵气替他续上经脉后,又不由分说地用灵气裹住了他的身体。悠悠护住柏衡的瞬间,半空中酝酿的雷声陡然变响了。
悠悠平静地回望半空。
雷劫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评估地面上这个狂妄的妖修到底有多少本事——
下一刻,雪亮的雷光贯穿乌云,劈头盖脸向着悠悠砸去。
跟武嗔、段云暮,甚至跟听霜相比,悠悠不是一个擅长权谋的人,她好像总是跟在这些“智囊”属性的人身边充当一个好用的打手。
而此刻,当她站在天地之间独自面向雷劫时,她身遭的气质却是几近凝定的。长风掀起了悠悠的长发,泼墨似的黑发在半空中散开,露出了悠悠不闪不避的目光。
灵气的绿光在悠悠的瞳孔中跳跃着,山坡上高矮不一的树木无不跟随着绿光跳动的节律开始晃动枝干。
它们在应和悠悠。
大妖在小范围内反抗了秘境内的天地规则,调动此地的生灵为她所驱使。
她是草木道的大妖。
她不提,许多人都忘记了——这一道从凤凰身殒至今,也只出过她一个大妖。
悠悠手腕一抖,强横的灵光把树干与草木卷成一道旋风,这股随即旋风拔地而起,在半空中与天劫碰撞在一起。
剧烈的能量对冲之下,所有人都短暂失聪了一瞬。
听觉再次恢复时,他们才惊觉——方圆数十里的山峦已经被巨大的冲击波夷为平地,他们站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尘土飞扬的泥巴地。
藏着神秘阵法的山洞顶滚下两块碎石,艰难地维持了作为“一个洞”的形态。
雷劫的余波在半空中溃散,所有人都看向悠悠。
悠悠的背影却连个晃都没打,垂在身侧的指尖闪烁的灵光充盈如故,一时让人看不出她的深浅。
悬枢令的人跟她从洛阳一路到豫州府到秘境,都知道悠悠打架厉害,但没人想到她打架这么厉害——她居然能跟一个照面就打碎柏衡五脏六腑的能量打个平手。
悠悠收割了一波敬畏交加的目光,却仿若未觉。她侧过脸转向武嗔的方向,眉梢微微一挑。
武嗔不知道接到了什么信号:“走,我们马上往秘境外走!悬枢令开路,悠悠压阵——你们血玉卫的废物还躲在那看什么热闹?不想死就赶紧把你们督主抬起来跟我们走!”
原本相互看不顺眼的人修、妖修、半人半妖修三拨人捏着鼻子汇成了同一支队伍,沿着悬枢令记录的来路开始寻找秘境的边界。
从被夷平的空地走出一段回看,才发现刚刚悠悠跟天劫的交手足足震塌了小半座山,远处的草地与流水如故,但树木被灵气的余波席卷,齐齐向同一个方向倾倒。
血玉卫和悬枢令中偷偷往队尾瞥悠悠的目光更多了。
悠悠脚下步履如常,微微眯着眼睛始终注视着半空。
雷声还在响,众人一路下山,空中的隆隆声就如影随形地跟了一路。它不像是在警告,而像是在伺机以待——
等这支队伍里的守护者露出颓势,它就能把剩余那些待宰的羔羊全数吞下。
悠悠眼底绿莹莹的灵气噼里啪啦作响。
天劫在窥探她,而她也在威胁天劫。
雷声轻了下去。
这天劫果然通人性,知道欺软怕硬。
地面上的悠悠被它归入了硬石头的行列,它担心自己啃不下这块石头,于是默默地偃旗息鼓了。
队伍最前方的武嗔看了一眼后方的情况,却没有放松,眼底反倒有隐隐的忧虑闪过。
这时,听霜手中的引路木牌一亮:“殿下,我们到了。”
引路木牌是一种专供修士使用的指路工具,将一点灵气附于木牌上,木牌能记录手持木牌的人在十二个时辰内的行踪。
一般的修士都不稀罕用这玩意——都是能成为修士的人了,谁还不认识路了?
好在听霜心细考虑到这次去豫州府是参战,担心出了什么意外,武嗔无从得知他们这支悬枢令的去向,才带了一块引路木牌。
这会儿恰好派上了用处。
一层流光溢彩的水膜在秘境的边缘流淌着,分开了内外两个世界。悬枢令把手掌轻轻覆盖在水膜上,水膜以手掌为中心荡开一圈涟漪,但没有攻击他。
但当悬枢令想要穿过水膜走出秘境时,水膜立即在“咕咚咚”声中包裹起他迈出去的半个身体,把人弹回了结界内。
人倒在地上,没了声音。
听霜蹲下切他的脉搏:“没受伤,只是被弹晕了。”
武嗔隐晦地和悠悠对视了一眼,问:“这怎么破?”
悠悠面无表情:“强攻。”
武嗔一挑眉:“你这一路又砍树又砍雷的,你除了强攻就不会别的了?”
悠悠还是面无表情:“愿闻其详。”
听霜在一旁听了她们两个来回的对话,心念微微一动,意识到不对。
表面上听着,像是武嗔在挑衅悠悠。可听霜是见过悠悠对武嗔真实态度的人——从来都只有她挑衅武嗔的分,没有武嗔挑衅她的。
那武嗔在干什么?
武嗔冲着悬枢令一扬下巴:“结阵。”
结阵也是强攻。
武嗔挑衅悠悠是为了把强攻的工作揽到悬枢令的头上……为什么?悠悠受伤了?
悬枢令在武嗔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动了,他们体内在妖血同时被催动,五颜六色的灵光接连在空中亮起,灵光深处虎啸、狼鸣、蛇嘶的声音混成一片。
群妖结阵,撞向结界的边际。
结成的阵法重重砸在水膜上,水膜上出现了裂纹。
“咔嚓——”
“轰隆隆——”
武嗔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仓皇回过头,看见悠悠平静地站在队尾,她的身后,原本已经平静了的雷光再次大炽。
藏在雷光背后的意志狡猾地看出了悠悠的外强中干,指挥着漫天的雷与电再次扑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