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见鬼 不必担心， ...
-
江渺低着脑袋，考虑了很久。
今日他忽然有一种思想游离的感觉，好像他本人与这个世界没什么多大的联系，这碎铁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如今好像并不重要了。
他不怕这碎刃是什么邪祟，说些谎话诓骗他，反正他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江渺将自己的手心划破，血渗出来，被他抹在礼钺上。
一阵阴险的笑声自江渺手中那块碎铁中发出，江渺扯了扯嘴角，有些嫌弃的看着手中那块碎铁化成一抹泛着黑气的光，钻进了礼钺中。
礼钺不短，也重的很，不说拿着不趁手，他确实用别的要熟悉些，便道：“长枪，能塑吗？”
话音才落，江渺手中礼钺好似万千刀刃划砍，眨眼之间一柄长枪显现，玄杆银刃，威风凛凛。
江渺将其拿在手中掂了掂，确是一把好枪，只是有一瞬的头目发晕。
问及缘由，碎刃慢悠悠回他实话道：“嗐，我一个宝器器灵还是残灵，上辈子的事都忘了大半，哪有本事给你重塑武器，刚刚借用了你点精气而已。”
江渺：“……合着你只出了个施法的力啊。”
碎刃道：“话不能那么说，你一个毛头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的很呢，你得变强，这样才能去收集我的残片，难道你忍心让你的救命恩灵住在这样一把破枪里吗？”
玄杆枪被阳光映得发亮，整枪上下都泛着冷冽的寒意，已是比大多武器要好上许多了。
“可是你的残片不是说遗落了不少在这东南吗，我到底是走是留？”
江渺在高处往下瞧，见一小路，路上无人，便往那走去，又道：“其实我真想亲眼去瞧一瞧那陵岳宗的长老有无大碍，出了这样的事，真叫人觉得荒唐。”
碎刃隔了好久才道：“你若是想去陵岳宗探探虚实，我这里有个法子，便是挤点血出来，随意寻张宽树叶滴上，然后用枪头刺它一下，我就能借你点精气将其化成旁人脸皮，你戴上凡子无法辨别，但是只能用三日，三日一过，其叶自烂，你的容貌便也复原。”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江渺就算用了那样一张脸皮潜入陵岳宗又有什么用呢。
他打下生就没有去看过，仙门里头什么样他还不知道呢，就逛两三圈，然后再走，有什么意义？
江渺只道：“想不到我的血还有这般用处。”
碎刃笑道：“那也是有我在你的气血才能用啊，不过这方便不能常使，而我又是一块残片上的残灵，用这法门也会消耗我的力量。”
江渺道：“那这消耗的力量能补回来吗？”
碎刃道：“于我来说自然是能补回来的，用补也不恰当，我能缓慢的恢复。而你，修为太低了，就是一个身体素质好一点的普通人，你若是实力强横一点，也不至于恢复的极慢。”
江渺道：“那就说这损失的气血也是能补回来的。”
这丘不高，顺着这个方向的下坡左右有许多桃树生着，栽的不算是密，左右桃也熟了，底下的沙石打着滑，丘陵便是这样，走几步平坦，走几步又是下坡。
下了这丘，顺着小路走，过一小树林，有一条小溪上头零散了几块大圆石作桥。
巧的是，传说这条小溪就是当年西水神分来的那条支流。
当年大水淹了东南，连天地玦都被水淹了半山，如今再看这条小溪，真是叫旁观者忍不住为之叹上一口气。
——何必呢。
现如今这条小溪离东南的天地玦可是远的很呢，中间隔了不知多少座丘陵与多少间房屋，且溪流无力，水浅清腻，从圆石上跳走，仔细的瞧才能瞧见水中的鱼虾。
笨得很。
有人过桥，那鱼也不游，一堆小鱼聚上来好奇一样追人影。
蹲下身子那么一捞，便能捞上来几条，虾也是透亮的，走了那么许久，江渺有些饿了，他往远处眺望，顺着这条小溪往西南绕，便会绕出东南了。
溪流边有孤树结果的，无人照料，果子酸甜，江渺摘了一个就着溪水洗净，勉强果腹。
“我应夜里回家找寻找寻，身无分文，就算是出去，也没有个站脚的地。”
也不知老宅如何了，那样的大火，又过去了那么久，他江渺成了人嫌狗弃的存在，老宅只剩废墟都算是好的了。
听江渺那么说，碎刃安抚道：“不必担心，银钱之类我早就给你准备了。”
江渺惊喜道：“果真？那便好极了，若是我现在折返回去，路上肯定又要碰见熟人，且那么长时间不回老宅，老宅什么样都不知道了，若是有银钱，在路上买个馒头垫垫肚子也是好的，有一口饭吃去旁处也就不难了。”
碎刃道：“呵呵，多亏我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将那墓室里的陪葬借了出来，你这小子不知道带些银钱多耗费我的……”
有只初秋的蚂蚱蹦得极高，撞上了他的膝处，水里的鱼有大些的，荡一击水花生响，江渺持枪顿脚，“陪葬钱？”
碎刃高兴道：“是啊，那人都死了，死人怎么花活人钱，正好咱们有需要，借他一借，等你死了，你再到阴间还他就是了。”
江渺：“……”
天上有一朵孤云飘着，很是怪呢，瞧着像薄云，可独独降下小雨，不偏不倚淋在江渺头上，他快跑了几步，一脚踩进了溪水里，这时雨也稀稀落落，可日头高，晒得热，江渺低头看了一眼，借着溪水中的黑石，瞧见了自己的模样。
真是脏的厉害。
耳上的伤已经长好了，一道血疤爬在上头，从前耳绕到耳后中部，想来是不怕水了，此地离着东南也远了些，他也不担心忽然碰上什么人了。
说实话，东南地人人都认得江渺，那也只是因为江渺是本地人。
小地方，平日里本就少些话题，谁家的典型，便成了老乡之间解闷的话头。
出了东南那块固定的小地方，谁知道他江渺呢。
周遭无人，江渺下水洗了个澡，正赶着正午，衣裳也干得快，再沿着溪走，见一大片湿地，白鹭栖息，蝶也总缠，深一脚浅一脚，要么一脚才进浅水，要么一脚实落，虽说脚下鞋早已湿透，可这路确实不好走。
江渺持枪往侧旁寻一干地走，听闻有人声嬉闹，仔细去听，好似是两个小儿，一会清晰，一会听不着，好像就在身边，又像隔得极远。
走了一会，有个小孩跑来笑嘻嘻的推了下江渺的后腰，“过路的，留下来，陪我们玩上一玩！”
江渺回头看去，发未干，他便也未束，长发随他回首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目光落在身后那孩子身上，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脑袋上扎着两个羊角髻，身上衣是极旧的款式，胖的虎头虎脑。
远处一颗杨树后躲着个女娃，也胖乎乎的，两只手捂着嘴在偷笑。
江渺道：“不玩，不玩。我得赶路呢。”
男孩拽着江渺的袖子左右摇晃，“不要那么无趣啊，就陪我们玩一会，好不好呀。”
江渺拍了拍男孩的脑袋，对他俩道：“真不玩，我要走了。”
说着，江渺便大步往前走，可那两个孩子似乎执着想要让江渺留下来，左右树林走几步又复了原，当江渺再一次路过笑嘻嘻的男孩时，叹了一口气，“玩啥？”
见江渺松口，躲在一颗树后的那个女孩也高兴的跑了过来，“藏勾！陪我们玩藏勾吧！”
雾气迷蒙，江渺右手紧握着长枪，瞧着两只小鬼孩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胳膊，无奈问道：“怎么玩？”
男孩歪着脑袋道：“我们有三个人，一人玩两次寻人的，如何呀？”
江渺与那女孩都同意了，男孩便抢着道：“我先找你们吧，待我数上二十个数，便来找你们。”
江渺找地方躲时，看了一眼手中长枪，不免道：“这怎么看我都会被头一个找到啊。”
碎刃道：“反正你也没什么急事，陪它们玩上一玩也不耽误什么。”
江渺道：“还是修行好，武器能收在储物袋中，也不会很显眼。我若是能进仙门，定要努力修行！”
碎刃道：“你想把长枪收起来？这简单，你滴点血。”
江渺将手心处生出的薄血痂撕开一点，见一抹灵光闪动，手中长枪瞬缩成一发簪大小，且也并非枪身模样，极为素雅，正想将其用之挽发时，江渺脚下一软，险些平地摔倒，他道：“真够奇怪的，我的血居然还有这种作用。”
碎刃道：“这玩意怎么说呢，跟精气神差不多，你为啥会见鬼，遇见鬼打墙也出不去，就是因为我使了你的血重塑了长枪，所以你的气场不稳，身子虚弱，才容易见鬼的。”
江渺道：“听起来你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啊。”
碎刃道：“我可是你的救命恩灵，有啥好愧疚的。”
江渺躲在了一棵极为粗壮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听着幽幽的数数声，透过叶间，瞧见大片的坟堆被青草覆盖。
“藏好了吗？我要来找你们了。”
玄杆枪此时已经被江渺用作发簪将发挽了起来，他低声问道：“若是我想用枪时，不能再滴血上去吧？”
碎刃未发出声音，江渺只感觉到它的声音在自己脑子里响了起来，“刚刚用了一次你的精气神便足够了，我可帮你将枪复原，若是往后你修行进步，这点小事自己随手便能做了。”
江渺惊恐道：“你怎么在我脑子里！”
还未等碎刃回复，男孩的鬼魂便从上头倒着垂了下来，笑嘻嘻道：“找到一个！”
说罢，男孩身子倒着往下飘，口中调子上扬道：“还有一个，躲到哪里了呢？”
有风过，吹得林子里树叶遥遥，沙沙声不止。
碎刃冷冷道：“这叫传音，你不必将话说出，我也能知道。”
江渺心道：‘那我岂不是连隐私都没有了？’
碎刃道：“我是器灵，又不是人，再说了，你一个毛头小子还有啥秘密啊。”
碎刃等了半天，没听见到江渺说话，只好道：“我也不是那种窥探旁人秘密的闲灵，你放心好了。再说人内心所思一瞬而过，你想什么其实我也感知不到，传音能听见的，不过是你在心中默念的语句。”
这解释一出，江渺脸色才好看些，那头，男孩已经将女孩找了出来，轮到女孩找他们两个。
江渺是个活人，身上阳气重，很是可惜呢，因为这个他每次都被第一个找见。两个鬼孩嘻嘻笑着，玩的很开心，等江渺数数找两个鬼孩时，在这密林中，天色瞧不真切，也不知如今几时了，林外是那片湿地，偶听几声鸟鸣。
想趁着找两个鬼孩时逃出这鬼迷途，是不现实的，瞧左右朦胧的浅淡雾气，并非纯粹是水汽，这其中阴气弥漫，走不出去的。
江渺老老实实数完，便高声道：“藏好了吗？我来寻了。”
林间不知何处传来低微的笑，那看来是都藏好了。
江渺抬步向着雾气最浓的那处走，不知为何，脚下好似飘飘踩云，走着走着浓雾便散了，出了此林，日光耀眼，不远处有一间竹屋，有个女人在院中左右跑动，忽然回头，瞧见了江渺，连忙大喊：“小兄弟快过来帮帮忙啊！”
她又朝着房顶道：“庆哥，你再坚持一下，来人了！”
见她焦急，江渺便大步走了过去。
那被称呼‘庆哥’的，原是上了屋顶，可屋顶想来多年成久发脆，这庆哥竟从中掉了下去，被卡在两脚踩破的洞中，房子也是高的，且碎刺不少，庆哥就那么被卡在中间，从底下掉下去吧，那横在腹间交错的木刺便会扎进肉去，往上走吧，又没有可以受力的点。
幸好他妻将桌椅摞在他脚下，不会叫他一下子掉下来。
江渺指了女子扶着桌椅，他寻了此户人家的锯，将屋顶长木刺一点点的锯断，男人被救了下来，腰腹处虽被木刺扎了几个眼，但也伤的极浅，夫妻俩对江渺道谢，女子问道：“小兄弟你从哪里来啊？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江渺歪了歪脑袋，一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没记起来，或是忘了，他站在竹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广阔的粟地被日光染得金黄，一眼瞧不见头，仅有近处生着一小片竹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