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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斥弃 神像被毁, ...
忽有一灵润水光自江渺掌心迸发,缠绕于长钺柄,这青铜钺几乎要把江渺连带着甩飞一般,猛地朝那虫妖砍去,真是得了东神庇佑,江渺紧紧握着钺柄,被这青铜钺拖行一路,听得一声虫妖惨叫后,这钺便不再自行砍伐。
方才借钺势,江渺略学得一点发力轻松的动作,虫妖不知为何,速度比刚刚更快了,如影一般。
他追它逃,他击它躲,左右谁也捞不到好,忽然听见一声惊叫,声音清脆。
“你!你这个孽障!还不快快住手!”
那虫妖消失不见,江渺目光追寻,发现方才还嚣张不已的虫妖竟在远处早已奄奄一息,见江渺瞧来,那张怪异的脸扯开一抹笑,微声道:“呵,你中了我的计。”
“既然我不能如愿化人,那你也别想好过!”
说罢,虫妖化成灰消散了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女,瞧着十四五岁的模样,娥眉倒竖,怒气冲冲小跑过来,一掌推在江渺肩上,“你这个孽障,竟敢毁我东淮神庙,拿命来!”
江渺下意识回击,这时虫妖布下的幻境消散,神庙被破坏的不堪入目,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那会虫妖惨叫时它便被砍中将要死去,临死布下幻影骗他罢了。
好巧不巧,叫陵岳宗的人瞧见了,真是生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两人打第二个回合时便有一人叫停,一众修仙子弟缓缓行入,领头的人斥责道:“卿卿,快住手,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江渺了然,这叫卿卿的似乎就是陵岳宗宗主之女柳卿卿。
叫卿卿的少女也未想下杀手,甚至连腰间佩剑都未拔出,回头气道:“魏宇师兄,你看他把神庙弄得一团糟,过些日子就是十年一次的供奉大典,如今神像被毁,礼钺沾血,我陵岳如何给东南百姓一个交代?”
听见‘神像被毁、礼钺沾血’,众人也纷纷去瞧,果不其然,那青铜钺刃泛着黑色的血污,柄也脏了,被那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神像更是糟透了,就算庙中没有点灯,但借着月光仍能瞧见神像头颅落地,双臂被斩。
抱钺的少年也脏的厉害,浑身是血不说,离近了身上还有一股腥臭气,弟子中有人大叫道:“是江渺!他经常来这,是不是早就想在神庙里搞破坏了?要不然怎么取个灾祸的名字,人人都对渺字避之不及,偏偏他自取了个渺字。”
有人低声道:“嗳,话不能那么说。”
那人回道:“呵,难不成神像不是他砸的,是我们错怪他了?”
江渺轻声道:“刚刚我正与一妖殊死搏斗,中了它的幻术,才不小心将神像毁坏的。”
“妖?”魏宇大步向前,使了灵气探查,眉紧蹙回头瞧那少女道:“卿卿,你是第一个进神庙的,你来时,可看见有妖与他缠斗?”
少女道:“我来时便见他手握礼钺,在庙中发了疯一样四处乱砍,没瞧见有什么妖怪!”
江渺急道:“我说了,那妖善使幻术,你们都是陵岳子弟,又怎么会察觉不出这里的妖气?”
“我柳卿卿对东神发誓,来此间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你在这糟蹋神庙,至于妖气——”
柳卿卿冷哼一声,“你耳边、小臂处有伤,伤处溢出来的气息虽混着血腥气,但又与妖气十分相似,难道不是以此为自己开脱吗?”
江渺闻此言瞳孔紧缩,自己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细长划伤混着黏腻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虫妖的,“我又怎会伤及自身,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你们这几个糊涂的不分青红皂白,妖怪随意使的离间之计便轻易坑害了我!”
有相熟的面孔冷哼一声,稚嫩的少年音怒道:“东南谁不知道你江渺家的那些破事,前些日子你父亡毙,临了了借我家三十七两银子都还未还,我爹腿脚不好,我娘长久做些刺绣卖钱,夜里看灯又熬瞎了一只眼,老两口听了消息,早上便跟着一村老小去寻你,近日暮你才归家,那日我爹娘也未说什么,更没有叫你还银子,如今倒是好,你这人不仁不义,竟砸毁我东玦神像,东神心好,或许会宽恕你,但东南人绝不罢休!”
说话人名叫胡诚乐,比江渺小不了三岁,确是同村邻里,天赋好,六岁时便拜入陵岳宗。
“什么时候弄出这糟心事不好,非要挑临近供奉大典将神庙弄个一团乱,山高路远,天地玦石阶湿滑,又多青苔,百姓平常行走都难如登天,稍不留神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运石料的差事又落在了咱们头上!”
三言两语,这砸毁神庙的罪已经牢牢实实的给江渺定了下来,任他如何解释,无人听无人信,解释自然就成了掩饰。
他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又怎么会生出妖气呢,可惜了,一群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各个嫉恶如仇,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
江渺将腰间揣着的那枚碎铁片掏了出来,“这便是有妖与我缠斗的证据,前几日有瀚川仙门的弟子来追拿奔逃妖兽,寻得便是此物,妖精吸纳这东西的宝气,修为大涨。”
柳卿卿紧握腰间剑柄,见江渺手心的铁片,嫌恶转为防备,“前些日子瀚川子弟来我陵岳,真是好大的威风,先是告诫,又是威胁,丝毫未有擅来我东南要收尾巴做人的觉悟。魏师兄,我说他们怎么如此嚣张,原来是早早的便在我陵岳安了眼。”
江渺怪道:“你何出此言?”
魏宇在旁逼问道:“你既然知道前几日瀚川仙门来东南,为何不早些告知,是故意隐瞒?如今是为给自己开脱才将此事道破?”
江渺忍不住将手中碎铁握紧,尖锐的边缘锋利,划痛他的手心,他气的手发着颤,“你们……”
魏宇偏头瞧了一眼柳卿卿,师妹年幼便明艳漂亮,又是宗主之女,他怎么会放过这个在佳人前表现的机会。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叫江渺的小子说的可能是实话。
但是十年一次的供奉之礼临近,在陵岳宗眼皮子底下神庙被砸了个稀巴烂,总该有个人站出来受东南人的怒。
更何况这本就是江渺砸的,他们亲眼所见!且又不是惹不起的,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任他说破嘴皮子也无人信,有妖又如何,这小子好好的站在这里,那妖要么遁走,要么死了,威胁什么的也谈不上,快快将这麻烦掀过了才是正理。
魏宇道:“你犯下这样的过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胡诚乐打断,
“魏师兄,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东南人自古研习土系木系术法,少有使用其他灵力者,他江渺用不得土木系灵法,却能研得其他歪门邪道,瀚川便是五行皆纳,他又知道瀚川仙门的人前些日子来过,我陵岳自古与瀚川不合,说不定他砸坏我玦神像都是瀚川仙门指使的!”
江渺咬牙腮边传来轻微的涩意,单说他自己,与这胡诚乐无冤无仇,这恶意又是拜江喜所赐,他在外头借了多少钱去赌只有江喜自己知道,老子欠债,儿子来偿,天经地义。
可就算是前人债后人偿也不能随意遭人污蔑,江渺急着为自己辩解,不怎与同龄人交谈的他这时多言且激昂,人总是奇怪的,要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一旦说出来了,突破了那道口子,情绪不甘便像大河奔涌,顺畅多了。
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这副模样落在陵岳宗弟子眼中,就自然而然变成了恼羞成怒。
任他再如何说道,几个修仙子弟竟再无一人理他,柳卿卿手心聚起灵力,以此作盏成灯,她瞧着滚落到地上的神像头颅,叹道:“真是可惜了这样好的手艺,魏师兄,天黑路滑,不如我们分成两拨,一拨下山去禀报长老,这神庙被毁的事万万不可流传出去,就作个幌,说大典前要先行问天,耽搁些时日,不可叫旁人近前。”
胡诚乐道:“那江渺就白白放过了不成?”
柳卿卿脸色发黑,身为陵岳宗宗主之女,此时她下了气头,又想起宗门脸面,“东南仙宗又非我一家,在我陵岳宗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你想让他们看笑话?”
胡诚乐扯了扯嘴角,“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神像精致,几日内能复刻出一个差不多的吗?若是手艺不精,一眼便能看出神像被替换了。”
江渺见无人搭理他,不免气道:“原来陵岳宗的弟子都是这般目中无人,不辩黑白不明真假,幸好我不修土木未入你门。”
这话一落,终于有人理他了,只听胡诚乐哈哈大笑,短胖的指头指着江渺的鼻子,“江渺,你这话说的实在是妙,那我还说天上仙人长生漫长无趣,幸好我修行不到还未得成仙不必受那长生苦呢!”
这陵岳宗的几个弟子脸生的并未再关注江渺如何,只是打量着神庙中毁坏的物什有多少需要快快替换,若只是修补一二便能顶事那就不必计入其中了。
神像是一定要重铸的,礼钺也得换新的,不怪他们那么急切,这十年一次的供奉之礼东南老少上有八十老者下有襁褓婴孩都会上这天地玦,走不动的不会走的借着旁人的力,来这山巅,与东神行礼参拜。
那湿滑的山阶一侧作上一侧作下,那么多年自然有不慎跌下山的,可也无人惧怕,摔死在天地玦脚下,也算是与东神有缘了。
他们觉得东神可怜,东神受了无妄之灾,这也怨不得他们会那么想,本就是西水神的错,若不是西水神,东神哪会被连累着受了三千年的罚。
陵岳宗一行人商议了会,便分为两拨,临下山前,有人问江渺道:“你不一起下山吗?”
江渺抬头瞧了那人一眼,见那小子笑了笑,“其实我不信你会莫名将神像砸坏的。”
远处胡诚乐有些不满,“这确实就是他砸坏的,就算是有别的原因,那也是经了他的手,砸坏神像是大不敬。”
前头人都走远了,胡诚乐还是不依不饶,他是真的恨啊,自家穷了多年,好在自己有那么点修行的天赋,早早便入了宗门,为家里节省下不少开支,可是父母都是老实人,叫旁的狐狸三言两语就骗去了大半家财。
他们省吃省用自家孩子都没供养呢,倒是供养起外姓的穷鬼,人家一天三顿样样不落,拿着大把的银子当起了老爷,隔三差五来哭一哭家道中落的不易,要么就是哭跑了老婆,要么就是哭死了爹娘。
旁人都知道了那江喜的德行,少有再借给他的,一旦借给了他,那回头钱是一点都看不见,借时和蔼可亲,要他还便是有了仇,吓得两口子连提都没敢提,一日又一日,再复一年又一年。
终于。
借钱的江喜死了。
那日胡诚乐他爹胡胜天拖着条残腿拉着他瞎了一只眼的媳妇石崖一瘸一拐的去了江家,随着一村老小又去找江渺,晚上胡胜天在家里嗳叹了好几声。
胡诚乐那日在家,因修行之人五感敏锐,低声他也能听得清。
临睡前听胡胜天低声说,“要不还是算了吧,他比咱家乐儿大不了多少。”
这句话回荡在胡诚乐的脑子里,凭什么啊,他们可怜江渺,谁可怜他们!苦苦劳作得的银钱,自己都舍不得花,便宜了外人。更何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父债子偿更是天理,凭什么不要!
天地玦夜里风凉,江渺缓缓的下着山,前头不远便是陵岳宗的弟子,他想了一会,下定决心要去陵岳宗前当着众人的面,再将事情说个明白。
神庙神像是他砸的不错,但他确实是受了妖精的幻象蒙蔽。
毕竟陵岳宗是东南的大仙门,宗主长老管事想来也不是那般不讲理的,瞧看他身上那块铁片便能知晓他确实是与妖缠斗过,身上的伤也不是假的!
罚他以劳赎罪或是旁的,他江渺都认,但是他不会认下这故意毁坏神像的污蔑。
心跳一跳,身上的伤便随之颤抖发痛,手中还握着礼钺,沾了血,自然不会再作礼器供奉,且这并非是神所执器,用此钺的还是个无名小子,若是继续留着,那便不合适了,会叫东神不悦的。
就算东神不怪,也会有旁人替东神觉得别扭。
江渺也是那么想的,他觉得东神够可怜的了。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看中,而后便引了灾,东神随之受了三千年的罪罚还不够,托生成凡人一世又一世的煎熬,自己的庙还被人砸了。江渺借着朦胧的月色,低着脑袋瞧自己手里那柄礼钺。
真漂亮,青铜国礼。
江渺朝着石阶两侧的青叶伸手,沾了些露水,擦拭礼钺上的血污,可这点露水又怎么够呢,雾气浓时,江渺觉得耳垂生痛,抬手去触,惊觉自己的耳垂竟是被那虫妖使着菜刀砍了,紧贴着脸那块黏腻,断开半数。
江渺正为自己的伤耳失神,身后突发一阵强力推来,手脚好似被锁链捆住,封了筋脉一般,脚下山阶又陡峭,被不知谁带着灵力的一推,江渺头朝下,摔下了天地玦。
漆黑一片的树影山石疾速在眼前奔走而过,几乎是一瞬之间,剧痛自伤处蔓延,江渺拼命挣扎,可此时就像是梦魇了一般,怎么都动不了,还没来得及在心中感叹要在此地草草结束这一生时,江渺失去了意识。
无尽的黑暗中,传来一句奇怪的声音。
“可惜了,这样好的灵体,白活了那么多年,连个像样的招式都不曾练过,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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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浮光渡厄》 预收(三本小短文): 《漂亮小风的乱刮日常》 《一只啾啾的烦心事》 《等一阵风过》 求喜欢的大大点个收藏呀 (∩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