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妖走 简直风卷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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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本来是他的家，可亲人离去，此地成了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最后遗留的吵闹混事也消散了，所有久远的念想成了风。
彻底空了。
低矮的前房，砖上花纹蒙了一层薄灰，年岁多了，灰好像刻在了里头，遇不到疾风劲雨，这灰便将砖饰了个老旧，南墙有漏天处，任青苔爬了半数。
抬头看一眼天，阴晴云雨。何时来风，吹得院外树叶簌簌，白日黑夜日复一日好似没什么不一样，静的不离奇，这地方本就除却江渺，无人再来了。
这些日子也没有见到水雾灵，或许它还在天地玦，无趣的厉害，但傍晚会有一只黑白花色的猫，竖着尾巴慢悠悠从江渺家经过，除此之外，无旁的热闹，江渺坐在大门口，挂白还未收，他不禁摇头心道：
‘真是孤独如枯树淋雪，只感万籁俱寂。’
要是叫旁人知道他心中所想，定会捧腹大笑，笑什么也是显而易见，他这样一个一无是处孤苦无依的闷葫芦，说什么都觉得违和。
还好，江渺大多时候想的东西都不会说出口，也不会给旁人知道的机会。
顺着这条街往远处看，土路被压的平实，街尽头有个老妇，是石墩坡胡记粮油坊的老板，她在远处徘徊了许久，终于走近了。
“小渺。”
江渺抬头，见是与自己搭话，便站起身，听老妇笑道：“今年多大了？也有十六岁了吧？”
江渺低着头，瞧着老妇的眼睛，听她紧接着又道：“我家孩子在外头做生意，家里就只有我一个老婆子，跟我家孙儿，我孙儿太小，且又快秋日了，粮油磨坊我自己又要看孩子，又要磨粮磨油，实在是忙不过来，你若是愿意，我包着你的三餐，一个月两百文，你看如何啊？”
一个月两百文，够买三十斤糙米，盐也能买两斤，还有不少剩余，且包着三餐，平日里餐饭便不必花钱买，这算是个不错的差事了。
老妇语速缓慢，微微叹了口气，“我与你祖母年少时同在临览老家，前三年后三年的嫁来了这鹤撵，那时候多风光啊。”
“世事无常，多生变故，我知道你这孩子心细，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可过去的事怎么想也改不了了，不如往前看呢，先寻个营生，攒些钱，往外头去，怎么不比坐吃山空要好？”
江渺瞧她和蔼，但也没有即刻应下，斟酌许久才道：“胡大娘，我还未想好要干什么，也怕干几日又撂挑走了，不如你再去寻旁人问问吧。”
老妇听了微微一愣，许是也未想到他会拒绝，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道：“行，若是你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的，平日若是家中没生火，也可来我家吃一顿饭。”
老妇离开了很久，江渺还是站在自家大门门口，瞧着将要黑下来的天，忍不住神游，心说：‘这天将要黑时，与天明将要亮时还真是一个模样。’
天完全黑了下来，江渺的肚子也饿了，菜篮里还有些萝卜，他烧了水，想煮个萝卜粥，锅中正泛香气时，院中有走步声，出去探看，并无人来。
屋中灯火昏黄，只燃了桌上那一盏，豆大的火在灯罩中跳跃着，将江渺的脸映得泛暖，一碗粥盛了出来，待凉了些，江渺便慢悠悠的吃着。
听屋外那走步声愈发着急，江渺便吃得越慢，一碗粥见了底，外头随起一声闷响，江渺也不急着收拾碗筷，又将剩下的打了出来，也就只有半碗，听着外头的动静，江渺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内室走去。
果然，一道低矮的黑影顺着墙角滚了进来，见此屋无人，那东西风一样刮到了桌前，简直风卷残云，碗中半数粥竟叫它一瞬吃了个干净！
瞧这吃相也不是个体面的，吃完便走，连碗筷都不收，甚至因内室江渺的步声惊扰了它，走时那碗打了个翻，直直扣在桌上，逃时又被桌角绊了，可怜的碗从桌边跌了下去，摔了个稀碎。
本就是这黑影弄出来的动静，却将它自己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往上跳了一跳，便要往外逃。
江渺回内室本就是为了引这东西出来，见此机会大步追来，手中持一长棍，哦，原来是家中常备挑高处挂物的挂杆，可此杆细长坚韧，尤在江渺手中，尖挑而出如长蛇蓄力，房中空间狭小，奔走几步便能出去，转瞬之间，那黑影被长杆逼至墙角。
哦，说被逼至墙角也不恰当，那东西不知是走神还是眼神不好，自己撞上的墙。
这一停，江渺也瞧清了这来偷吃的是什么东西，是个五彩虎甲虫，俗称拦路虎，可此虫有人脑袋一般大，想来是得了什么机缘，有些道行，成精化妖了。
“您……您饶命！”
这虫挣扎，一双盲眼缓缓复了清明，见江渺神情中并未有杀意，也急忙化了个人模样，可化形也化的不完全，变了个虫子身人脑袋，嘴斜眼歪不说，鼻孔还朝天。
惹得江渺撇了撇嘴，这妖还不如不化形呢。
“我、我实在是太饿了，才来您这讨些吃食，没有别的意思，求您饶我一命！”
面对这种小虫妖，江渺没有压抑不自在的感觉，好奇道：“你身上有清泉露水，还携些青苔，料想是赶路久远才到我家，这个时辰用饭的人多，为何你偏偏来我家寻吃的？”
虎甲虫不安的动了动自己的爪子，上头细小的倒勾确实扎着些青苔，“我本家在陵岳宗下一颗榕树附近，原本小妖未开灵智，前两日有一大妖腹抱一宝，可它不知被什么追杀，一路逃窜，那宝贝的气四溢，无意被我吸纳了一口，我便瞬开了灵智，一瞬间脑中多了许多对世间万物的认识，身子也逐渐膨胀。”
“可是代价也颇多，我只觉腹中空空，酸水刷洗一般饿的难熬，我一夜吃空了那颗榕树，陵岳宗前数棵大树被我啃噬一空，都呈一副枯萎样，日初升时我怕被仙宗人报复，便逃了出来，一路游窜。”
陵岳宗便是将江渺拒于门外的土木仙宗，同在鹤撵乡。
江渺道：“陵岳宗离此地不远，你既怕被他们报复，为何不逃远一些？”
虎甲虫妖的爪子小心翼翼的将江渺手中细杆往旁推了推，“我本想逃远一些，可那叫我开了灵智的宝贝似乎还是被妖争夺着，有更强大的妖顺着那宝的气息一路寻找，小妖身上或许还残留着些微弱的宝气，但也幸好，小妖跑的极快，在宽阔地可逃得无影无踪。”
“鹤撵有仙宗坐镇，小妖想着那些大妖怪怎么也不敢太过嚣张，敢在山神脚下为祸，我便没有跑太远，刚刚实在是太饿了，我这一副身子这几日像是怎么都吃不饱，傍晚时我在远处瞧见此地有磅礴水气，还有阴门开时残留的阴气，小妖便来这瞧，看见您桌上有半碗粥，不喝不是浪费嘛……”
江渺斜眼道：“你不是吃草木也可以吗？”
虎甲虫笑了笑，嘴歪眼斜的五官怎么看怎么诡异，“我……化了个像人的摸样，吃那些也有些不习惯了。”
江渺孤家寡人一个，心底正矛盾别扭着，乱糟糟的神思像一团麻不说，怎么会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妖，正防备的紧，握着杆子的手也暗自蓄力。
虎甲虫的姿势也是蓄力的模样，瞧此江渺心底不免觉得好笑，这小动物成精就算得了道行开了灵识灵智，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会把它们的心思全出卖了个干净。
这小虫子也半点信任没分给江渺，嘴上一箩筐的消息冒着，腿爪子却是做了一副随时要跑的姿态，真就是一边扭头与人讲话，一边暗自往门口挪动……
剑拔弩张了两个气口，虎甲虫已经偷看了好几次自己一会要逃跑的那条路，再‘毫不明显’的观察了一下江渺的表情，方才爆冲逃窜时受累的眼睛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虎甲虫瞅准时机，向着外头逃去！
江渺一下子就给它按住了，这虫本就是个胆小的，被江渺那么一按，其脑中顿时回想起无数次同族被压扁打死的惨相，拼命挣扎起来，翅下藏着的一枚碎片就这样掉了出来，今夜无月，被云遮掩，夜色暗到仅有屋里桌上那一盏灯散着亮光。
就算光线暗淡，这块不知是瓷片还是别的什么掉出来时还是反了一瞬炫目的光。
见此物掉落，虎甲虫颇为诡异的那张脸瞬间惨白，嘴中发出模糊不清的轻唔，江渺将其捡起，“你在骗我。”
虎甲虫见那碎片已经被江渺拾起，腿爪子顿时垂下，不再蓄力，嘴中讨饶道：“您还是放了我吧，这东西是我在路上捡的，许多妖物都在争夺，这碎宝中的力量已经被我吸纳的差不多了。”
江渺将虎甲虫提起，进了侧室，乱寻一通，寻出了个之前家里用来养兔的笼子，把这虫关了进去，“许多妖都在争夺，你的意思是它们会顺着这东西的气寻到此处？”
虎甲虫道：“是啊，小妖别的不说，逃跑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您放了我，我保证跑的远远的，不会连累您，叫旁的妖精寻着味追过来。”
江渺发间还缠着白，此时窗开着，有风过将云拨开，俊秀的脸庞被莹润的月华映照，“追你的那些妖，隐匿在哪里？”
呵，这小妖作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江渺瞧了眼手中的‘宝贝’，只是一块薄且打了卷的铁片，上头旋着的风近乎没有，看来上头的‘宝气’已经叫这小妖吸纳干净了。
再看一眼兔笼中的这只虫妖，身上的露水气带着丝浅的凉意，江渺道：“你身上带着阴凉气，来这里不只是想讨半碗粥那么简单吧。”
虎甲虫别扭的将身子转了过去，那颗滑稽的脑袋朝里，头上稀稀落落生着些毛发，也不整齐，这里长一些，那里秃一块，丑的离奇，“您说笑了，我现在还是饿的厉害，且嘴馋被抓了，不是为了讨吃的，还能为了什么呢？”
江渺道：“我之前听人说过，妖物化形若是所需的能量不够，会使吃一些特殊的东西。”
他家新丧，阴门开，魂灵借此游走去往阴间，这虫妖或是被阴气所吸引，可阴气漫的快，散的也广，广而散之，便会愈发稀薄，它总不可能跑这闻闻味吧！
棺木合，阴气避，送葬路直至坟府或有阴差路过，收鬼避祟，道行不够的小妖大多避让。
江家江喜新丧不久，且安葬后并无旁的人多来踏足，阴气或许还未散，所以这妖来，大概率是想寻死人尸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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