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温刑 前温刑所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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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弦儿的店家在那边。”
苏韶见江渺走的飞快，追了上去淡笑道：“师弟方才还说陪我一起买弦，如今倒是不同我一路，你多待片刻又怎么了？”
江渺不解，但也跟着苏韶拐了个弯，“我走的那处趋繁华，苏师兄所说的方向却是越瞧越荒凉，到底是什么样的精明店家把铺子开在了那处？”
他二人拐三拐，连街边的房子都蒙了一层土般破旧，小土道被碾子碾实，黄土发着白，两侧屋下头齐腿高的大青石累，往上便是黄土掺了石子的泥房，顶上的遮雨瓦却也是红的。
在一房侧，周遭无人，那房墙上开了个口子，上头有一宽沿窗，木头窗一左一右半掩着，实的，苏韶抬手敲了敲，“买货，来一根琴弦。”
江渺道：“就买一根啊？”
苏韶抱着胳膊，低眸瞧了江渺一眼，“一根就不少了，能用很久。”
片刻，这窗内里传来动静，“噔、噔噔，噔、噔噔！”好似一个身子极为笨重的人在奋力挪步，这声音响了会，半掩的窗打开了。
一个极矮的老妇，方才听那脚步声还以为身形宽胖，如今一瞧，竟是瘦的厉害，又小又黑，年纪约有八九十那般，面容枯黄、发丝薄白，几根飘须般从她黑帽儿里散出来。
手中抱着一小盆丝弦，苏韶高兴道：“这些日子没来，您竟也做了那么多，我那琵琶性子怪的很，每次断了一根便只能带回去一根，多了不行，多一条便多断一条，喜新厌旧的东西。”
老妇笑道，“那您拿回去，把剩下的藏起来，不叫它知道。”
苏韶自行从那小盆中取了一根，“不了，您好好留着，千万别卖给旁人了，待我琵琶弦断，再来买啊。”
他说着，将一块银子放于窗内。
老妇连忙拾起那枚银子往苏韶那递，“这怎么能行呢，每次您都多给钱，这块银子能买多少弦，赚钱不容易，您快收回去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还有再议价的？”苏韶将那银子按了回去，转了话头问道：“后头那家这些日子没来的吗？”
老妇抬手揉了揉眼，将那块银子收下了，“从您上次来买弦，到现在都没有人回来，想来是搬走了，我知道，您心好，惦记我们这些年纪大又无儿女、孤寡无依的。其实归吾自古划归在瀚川仙宗，年底总有仙长来探看赠衣赠食，我们这些人是冻不着、饿不着的，只是他家人命苦，或许在旁处寻了一处新地方又安生了呢。”
苏韶若有所思，未多说什么，少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江渺往回走。
江渺问道：“这地方住着的也是瀚川子民，为何落差如此之大？”
初入瀚川，侧后山上供人路过歇脚的那些小屋都比这里的房子要好上不少。
苏韶道：“那房子，是他们自己建的，那些人本不属于瀚川，只是……”
江渺猜道：“与方才师兄问老妪那人有关？”
这条街上灰扑扑的，土墙有些发白，期待有一雨日，将这干巴巴的泥土墙浸润一番。
苏韶点了点头，“方才那家房中住的，本是上一任漠倾狩客温刑的父母。”
“上一任温刑与我算是好友，天资优异，本该破格收作第十三位长老，可瀚川长老十二取自十二星次，多一便是破运，所以宗主便将此事缓了下来，想待十二长老有空缺再叫其升任。”
“当年温刑家乡遭灾，便将一众父老接来了瀚川，同年末温刑遇害，不知所踪，但命卜说他尸骨无存，又有新生之兆，那便是遭遇了不测，后来新任温刑接替……”
苏韶说了一半，便不再说。
江渺惜道：“可接任长老之人，是如何遭人暗害的？”
苏韶回头瞧了一眼，后头的土房绵延一片，多些年岁，便倒塌混在黄土里。他不禁叹了口气，“天下太大了，瀚川也大，这种事也多，有时庆幸可修炼成仙，若是叫我没有半点灵力，普普通通、寿数也短，只得瞧着旁人一个个修行成长、飞渡成仙，还不如叫我做一块烂在茅房的石头。”
江渺有些无奈的偏头看了苏韶一眼，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胡思乱想思绪飘忽不专注了。
没想到还有人技高一筹。
这位苏师兄，思维跳跃的很啊！
江渺敛眸也跟着叹气，附和道：“是啊，见到天地辽阔，又怎么甘心留在一处洼地守做一根春生冬死的矮草。”
苏韶刚想接话，又听江渺道：“所以，连苏师兄都认可的前任温刑，是在外历练遭遇不测的吗？”
苏韶道：“说也是伤心事，不提也罢。”
听他如此说，江渺也没再问，只是回头瞧了一眼，后头那些房子瞧着有些老旧，并非是年岁蹉跎，只是用的材下乘。
“你出来许久了，要我送你回凌欢吗？”
江渺看了看天色，还早。
“若是苏师兄不急着回去，再逛逛呗，且师兄说的许多事对我来说都新奇的很呢。”
江渺微微笑着，他本就生得极俊，眸光流转颇有灵气，语气也顺耳，“我初入门，对宗中事务很多都不了解，苏师兄是漠倾的，不妨给师弟讲讲漠倾啊？”
苏韶早就将那琴弦放入了储物戒子里，听江渺那么说，便将手背在身后，呵笑一声，“那我就给你讲讲。”
出了那条土路街，三拐两拐回了主道，脚底终于踩上了石头做的板子，两侧路上还有开花的树，清香气淡得还以为哪处姑娘开了盒脂粉，细腻袭来仔细去嗅又嗅不着了，偏偏勾着醉人。
“漠倾不比你们凌欢，凌欢境本是我祖神驻地，人间仙境，能入得凌欢的弟子，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便是靠机缘气运，还有一种，是高门子弟。”
苏韶不屑冷哼一声，“一些长老或皇家儿女被硬塞进凌欢，占尽了资源，这便是为何凌欢出新长老少的原因。”
“我们漠倾，便好似一个监牢，下头关押着数不清的牢犯，虽说这牢犯各个都不是人，但也需要人来看，我们六人分管六地，实际也是名号占头，实力都大差不差。”
江渺好奇问道：“方才师兄说前任温刑失踪后，新任接替，新任是需要考核还是……”
苏韶道：“自然是需要，不过那并非叫‘考核’，而是叫‘应运’。不知旁人如何，当年我入漠倾时，险些丧命。”
江渺思忖道：“应运二字倒像是承接什么，联系前头苏师兄所说十二长老顺应十二星次来看，好似一切安排有迹可循般，不愧是西部第一宗。”
苏韶点头，“六狩，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虽说是狩猎的狩，但听着像是六兽……除却我苏韶之外，他们五个叫殷宿、池孩、祝武、白衡，方才所说温刑你也知道了。”
街侧有卖果冰的，如今天气渐凉，茶摊也添了温热的款，苏韶见那卖果茶的小贩刚做了一杯，小桌上摆着三个盛在竹筒里，想来是放在一旁待人来买，清香气混着橘果甜，外头还渗着水珠，他便买了两杯，递一杯给江渺。
两人抬步往远处走。
“江师弟，你尝尝这果茶好喝吗？”
江渺接过，手中的竹筒有些冰，内里茶不浓，泡着橙肉、混着甜浆，喝下去还有一股竹香气，十分好喝，清清凉凉。
但是苏韶又开口了，说的话让江渺心也拔凉。
苏韶微微低头，凑近江渺的耳朵，“江师弟，你是如何进的瀚川啊，才进门，便入得凌欢？你身上有我宗至宝的气息，它不排斥你吗？”
江渺手握竹筒茶，微笑道：“至宝？是碎刃吗？之前我还在东南时曾遇见几位师兄师姐前去降妖，妖怪便是携带其逃窜，料想是那个时候沾染了一二？”
苏韶大口饮了半杯果茶，随后才慢悠悠回他，“我看得见。”
“它在你发簪中。”
江渺微扯了下嘴角，仍是轻笑，“那师兄眼神挺好，能看出来器具微光，只不过这发簪本是我器玄杆枪所化，本就作为兵器，有与器灵相似的气场并不奇怪。”
苏韶道：“前温刑所供奉之物，便是此宝，天降神刃他之信仰，我不会认错。”
九凤传音道：‘我不认识他。’
江渺心道：‘或许记忆有散落忘掉也未可知？’
九凤回道：‘区区小弟子，我过目便忘，且我灵不稳，如何记得住？不妨将话题扯到别处，不再与他闲谈此事。’
江渺淡笑，还未说旁的事扯开，那苏韶便欺身过来，眸里暗含杀意，“神刃先前奉于千玄塔，除却温刑无人可有资格暂持，就连当年前温刑祭祀礼全再上手持刃都险些被其神力反噬致死，为何你……”
苏韶定定瞧着江渺的眼睛，“身躯齐全、不遭反噬？”
“师兄所言，渺一概不知。”江渺低头将身子一旋，从苏韶身前转了出去，走时发觉有一道极细的仙不知何时套在了自己脖颈上，江渺顿住脚将话锋一转，“师兄问这些也是想替前温刑寻一个下落吧？”
苏韶轻嗤一声，“我也没有无聊到那般地步，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凭什么他日夜不息的修行都无法持用，待他死了，死后多年，有旁人接替了他的名号之后，神刃又碎，被妖盗取后光星四散，听说流落多处，拾者妖功力大涨，人用则延年益寿。”
“至宝，什么至宝，我看就是个无目无知无识的死物！”
九凤能容忍小弟子那么说自己吗？
当然不能。
为避免九凤过激把江渺精力一口气吸完用来报复苏韶，江渺正欲劝说九凤，却不曾想九凤此刻极为安静，好似它并不在一样。
“好好待它把它当日月捧起的，它连正眼都不乐意给，这下好了，碎的四处都是，成了旁人修炼的资源，谁又会再给它什么香火供奉？”苏韶盯着江渺的眼睛，见他面色如常，又道：“可就算如此，至宝也不会莫名选一个新弟子跟随吧。”
江渺缓慢往旁挪了一步，如今他真是后悔极了提出要与苏韶在此多逛一会，“师兄也说我瀚川至宝碎裂的到处都是，碎成几块、去往何处都未可知，且我才入门，所用所持皆是宗门之物，如何使得师兄所说那至宝呢。”
不知是苏韶心思又转去了旁处，还是暂时放过了江渺，倒又不再提此事，只是抬步往前，远处街楼被日光照的墙体有些泛白，这个光不算是漂亮，有些颓废荒凉的感觉。
二人一路无言，江渺思虑半天，识海中九凤不语、这苏韶也不说话。
一路走，眼前风光变换，江渺也暗自盘算，此地‘归吾’，说白了，就是瀚川仙门的边角，地方太大，占据了民地，便将中子民一并划入了瀚川。
先前入门时探看的新弟子去处，宗阁、雅殿充斥，上次领弟子服时便在凌欢漠倾之间，料想一宗之盛，便在凌欢之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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