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扫地 齐玄见江渺 ...
-
逛来逛去，早就没了兴致，只是抬着步子走，江渺瞧了苏韶好几次，这位六狩之一的苏师兄实在奇怪，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前言时常不搭后语，与之相待不自觉便会精神紧绷，江渺找了个理由两人好歹是就此分别，一去凌欢，一去漠倾。
临别时，苏韶笑道：“江师弟，能不来漠倾就别来漠倾，能不出瀚川，就别出瀚川。”
“且修行之事如人新生，一步便一果，一错千方错。你见到我，就已经是错的离奇了。”
凌欢境，天有耀华，分日月星辰华光，与漠倾池相较，确实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渺回了欲情殿，与九凤回顾，最终得出一个瞧得过去的结论。
那位苏韶苏师兄脑袋可能不太好。
前一瞬与你说东，后一秒又扯西，恍恍惚惚、朦朦胧胧不知何意，又或者他知道些什么，与江渺之前的噩梦有干系？
大部分人都是有反骨的。
既然苏韶不让江渺去漠倾池，那江渺往后一定会去瞧瞧。
人性就是这样，越是禁止的，越是心痒难耐。
他发间簪迸出一缕光，将书翻页，九凤道：“这书里也没记载什么千玄塔，如今天色已晚，倒是不好去叨扰齐玄，明日早上去问他一问，你那几个同门说不定也晓得不少消息。”
江渺应着，他自回欲情殿便在书阁坐了一下午，古书中记载的功法都详细，其中有一行讲到：‘气与心识或可相通。’
琢磨半晌，不就是意念控灵嘛。
说难很难，无法调度灵力之人，就算是想破了天，也聚不了什么灵。可若是一旦突破了那一层限制，一切便自然而然简单起来了。
江渺回想着之前九凤教他感受周围水雾灵气，又重新试了一次，在自己身边确实是有一团他瞧不见的水气。
他还是疑惑，水雾灵为何闭目不言，自来瀚川便再没听过水雾灵说话，且那团水气好似只是隐匿，并不会因为外界干扰减少。
说的明白点，江渺去哪，这水雾灵就跟着去哪，不会随着移动而脱离，取用一些也不会消散，反倒是周围的水分很快会补上去。
江渺也猜测，可能他前世是水神，所以这水雾灵与他亲近？
这灵力除却用来修行之外还有个极大的益处，便是将水系力量缠绕于器，手中杀招结合五行力，攻伐更甚。
或许这些知识对其他修行子弟来说算是基础，但对江渺来说，还是很新鲜的，毕竟一般有天资入门修行的弟子年纪至多也就五六岁，甚至更小。
江渺十六入门，算是修仙子弟里的高龄初学者了。
那么大年纪才入门，不是更得努力吗。
于是江渺这一看便看到了入夜。
外头风吹得很舒服，他去殿外练了约一个时辰的枪，远处天空云中树独占了块黑影把月遮了一半，丝丝清流被月光映得发亮，静谧的欲情殿偶尔传来几声小鸟的细鸣。
凌欢境太大了，夜里若是同门不特意寻来添一丝活泛，瞧着这夜空，凌欢还真让人生出一股虚无缥缈的感觉。
柔腻的月光洒下来，将一境内殿或草木渲染的清冷，瞧着似乎脊背有些发凉。
江渺发了好一会呆，手中玄杆枪也未收，忽然他眸色一顿，只见门口坐着个瓷白面、软乎乎的人娃娃。
四五岁的模样，瞧那衣裳，分明是欲情殿小木！
江渺连忙持枪大步走近，那孩子只站着，与木偶小木平常举动无二，小木一日也就洒扫洒扫殿内、喂喂蛇喂喂鸟，闲着便会蹲在门口看家。
若是江渺在殿中，小木便会寸步不离，以便听他呼唤。
“过来。”
听江渺唤，那孩子果然使了手将地一撑爬了起来，走到外头，受着月华照耀，这下江渺终于是看清了。
明亮的月光下站在他面前的哪里是什么木头人，分明是个有血有肉、发丝柔细梳的整齐、瞧人还笑，露出两颗虎牙的孩子。
天上有丝云被风吹得疾走。
遮掩了些月光。
投下的阴影也朦朦胧胧，挡一丝月光，便见这孩子面容扭曲，江渺嘶了一声，牵起小木的手将它往欲情殿中带。
进了欲情殿，大殿将月光遮住，江渺瞧见的便是木刻人偶。
又将小木牵到外头，它竟复了人模样，唯一不变的就是小木身边跟着两三只小鸟。
小木去哪就跟着去哪。
这几只小灵鸟似乎很喜欢小木，大约是因为小木是块木头，而它们是只鸟习惯在树上歇脚吧。
江渺奇道：“真奇了怪了，都说日月华光有时可叫妖怪现原形，你倒好，月亮一照，你竟能变成人？”
小木也有些不知所措，这难道是它的造化？
小木有些害羞，觉得自己是吸收了月华光进而修出了人形。
至于为什么在大殿中还是木偶出去就变成人？
那就更好理解了，它才刚刚变成人，连忙学着书阁中一本名为《人情世故》的书拍马屁道：“或许正是因为殿主入欲情，小木借了殿主的势，才有的这机缘。”
或许是这样，也或许是这月光，赠了它一个捷径也未可知呢？
江渺哈哈笑了笑，风将他额前碎发吹拂，“你这孩子，从哪学的油嘴滑舌，既然在月下能化人形，也不知这肉身会不会饿，我做些吃的你我一起用啊。”
江渺搬了一方小桌，在殿内往外去时，小木也来帮忙，月光透过窗照在小木身上，照到哪，哪里便化人模样。
原来并非是限制于殿中，而是这月光的问题。
有月光，小木便能维持人形。
江渺煮了简单的面，炒了两盘小菜，月色煌煌，小木有些不知所措的坐在江渺对面，小凳从殿中搬出，也是十分高的，它的人身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被江渺抱到了座上。
江渺吃的不算慢，夹了两筷子发觉小木一直没动，便温声道：“是没有食欲吗？”
小木将两只筷子握在手中，又将其支起，“没有，殿主，我刚刚在想，若是我又变回木头了，吃下去的东西怎么排出去呢？”
江渺微顿，“这是个问题啊。”
他沉吟片刻，又道：“若是变人只能靠月光，想要排出去，那你只能等明天晚上了。”
九凤忍不住吐槽道：“就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事吗。”
小木有了肉身，自然七窍通明，眼前菜肴色香味勾缠，还是忍不住也吃了一碗面条，后跟江渺说，它身上有些痒。
江渺连忙止住了小木想再添一碗的想法，若是旁的动物成精，吃东西便吃东西似乎也没什么多大的影响。
但是这木头能吃东西吗？
虽然也成精了，有灵气，但是它确实只是一块木头呀。一碗饭塞到牲畜嘴里畜生能吃，但是倒在一块木头上，它不只能等着发毛长霉吗？
江渺觉得小木刚刚化形成人，里子说不定还是木头做的，一照月光变成人，照不到月光就变回木头，那吃下肚中的食物浸在木里子中，可不就是会叫它难受。
秋末月出的晚，抬头看看月也有西沉的趋势，时辰不早了。
江渺收拾一二，心里想着快些休整待明日一早去问齐玄。
也算是迷雾重重了。
不过也还好，至少江渺还有个能陪着说话的九凤，器灵也需休整，早在江渺回寝殿时九凤便没动静了。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江渺便去身欲殿寻齐玄。
凌欢十三殿之间隔得不算远，大多是依地势而建，这身欲殿与欲情殿一比，竟略逊一筹。
此殿上空并未漂浮什么云，自然也不会承载什么树。
没有云中树，但有普通的银杏，结果的很少，大多是开花生叶的雄银杏，所以落果少，零散的飘叶在这少果的对比下显得有些多。
大灵鸡令晨一大早就在境内四处乱跑，碰见江渺还十分友好的打了个鸣。
齐玄在殿外拿着把扫帚慢悠悠的扫着身欲殿前零散的银杏叶，江渺瞧见他打招呼道：“师父，您早啊。”
齐玄见江渺来，笑眯眯的掏出了另一把扫帚。
江渺问道：“师父，这落叶一个法决便能清完，您为何还要这样慢悠悠的扫呢？”
齐玄外貌实在是过于年迈，忽略他如炬的目光，以及他修仙者的身份，便见其脸面皱巴、发须苍苍，再配上瀚川标配黑白丧事款麻衣，真好像风烛残年将行就木一般。
如此模样再执扫帚扫地上落叶真是让人倍感心酸。
终于知道为什么有关历险的话本子里的角色大多年轻，若是写一位老人即将踏上冒险，估计连看客都要心生怜悯不忍去看了。
齐玄道：“扫地也是一门功夫，只要你潜心修行，也能从中学得一些门道。”
江渺握着扫帚，沉吟片刻，捉摸齐玄心思，“哦，师父是想告诉我，在简单的事中也能学到东西，不要疲于重复与无趣，坚持朴素耐得住平淡是在磨炼我的心性，观察细微细小、懂分寸，练好根基。”
齐玄轻笑不语。
江渺见齐玄仍是一下下扫着落叶，他便也扫起来，这一扫，不对劲。
银杏叶跟犟驴一样好似在地上扎了根，死活不跟江渺的扫帚走。
江渺不信邪，弯腰去捡，这叶子好像千斤重，好不容易拿起来，约莫齐腰高的地方，又恢复了一片叶儿的重量，江渺被那拿起的力扯得险些仰面摔去。
偏头看了一眼齐玄，他并未反应，只是低头扫着大殿左侧的落叶，这一会已经扫了许多，留下一片区域似乎是让江渺打扫。
江渺嘀咕道：“难不成还要掺杂灵力才能把叶子扫起来？”
他将手中那枚叶丢在地上，果不其然，飘飘下落到一定高度，叶儿‘啪’一下砸在了地上。
江渺又试了多次，用猛力终于将脚边那片银杏叶扫开，又试着用灵力辅助，却是没有多大效用，只得用猛力。
齐玄慢悠悠扫着，偶尔大发慈悲到江渺身侧帮他减轻一下负担，将那飘落的叶扫一扫。
十月，落叶算是少的，果儿多，但结果的树少，江渺努力扫着落叶，与齐玄搭话道：“师父，有没有能借日月光华生出□□人身的先例啊？”
齐玄倚在一棵较为粗壮的银杏树下，上头落了一枚果下来，正正好好砸进他冠中，伸手将其取下：“那要看它原本是什么了，若是牲畜、草木族，有生机的东西，化为人形算是简单的。”
江渺道：“若是死物生灵，灵又修行，叫那块死物有了肉身，算是奇事吗？”
齐玄摸了摸下巴上有些发白的胡须，“那灵是从何而来，你可知道？”
江渺道：“死物生灵，多为旁者祝愿，或受人情感影响，再或者久存于世，自生喜怨等等。”
齐玄笑道：“错！”
他大步走到殿门前，负手而立，手中握着的扫帚在他背后晃着，“天下并无静哀死不动者自生，所有活物，都是被其他活物影响的，它多一分，旁处便少一分，天下没有久存于世，自生喜怨的东西。”
江渺道：“有一书上是那样记载的。”
齐玄道：“那书中有没有说那活过来的死物，久存于世自生喜怨，因何生喜，又因何生怨？”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扫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