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归吾 与奇怪的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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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韶将棋收了起来，有些不高兴道：“正是因为好好养着，才将它们作棋子陪伴我玩乐的。”
江渺瞧着他站起身把棋奁盖紧了，放回房中高架，目光掠过房中布置，多是寻常家什，“如何这样说？”
苏韶回身，将剔透棋子也收起，“你想，跳虫的命数才多久，修仙者的命数又有多久，相对起来，简直是日月与蜉蝣。我既然给它们一口饭吃，那我对于它们来说，便是赐予生机的恩人，想来它们陪我玩乐也是甘之如饴。”
江渺瞧着被自己锤死的那两只虫，“这两只也是这样想的吗？”
苏韶用指头随意将那两只死虫弹进渣斗，“为祭生者死，当以为荣啊。”
江渺道：“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罢了，跳虫自己或许都不知自己为何活着，又为何死了。”
苏韶从侧旁架上取了拂尘，将桌轻拂一二，“但是我知道啊，它们无知，我有知，我明白便好了。”
说罢，苏韶将拂尘放了回去，桌上那一截细杆被他收回放于腰间，“它们活着，是我的怜悯作怪，它们受了我的恩惠才活下来，所以即便它们死了，也与我无关，与你有关。”
江渺瞧着那扇开着的窗，无心于苏韶再谈这些，并不接他话茬，“这地方常年阴云笼罩吗？”
苏韶低眸不语，笑了一会，“你是凌欢新进弟子，齐玄没有告诉你吗？”
江渺奇道：“我师父是二长老，你怎直呼其名？”
苏韶手指勾缠自己的麻衣袖，上头的麻分了丝出来，微敛偏了英气的眼睛带着一丝嘲弄，“十三长老、二划之弟子，又有何区别。未升仙者，在这瀚川，都是凡夫俗子。人与仙，就好像这虫与我。”
苏韶嘁了一声，“人这种生灵，需要一个至高的存在，来寄存自己心中的期待和欲求。于是，神便诞生了。”
江渺走近窗边，方才苏韶奏乐用的琵琶便在那，他瞧着那把琵琶，淡声道：“苏师兄的话总是自相违背，若是神为人欲所生，又为何说似虫与你？”
苏韶却是急急忙忙又将棋奁取了下来，端到江渺眼前，取了只虫出来，“你瞧，它在我手中，跑不得逃不得，生死由我，我随手扔些吃食，它若有灵有知，定会感恩戴德，我若随意处置，它定会怨从心起，我为何那么对它们，是因为它们是一堆虫子，会爬、会跑，是活的。”
江渺顺着窗外，瞧雾蒙蒙的云下黑漆漆的大湖，寻常的人作影，鬼魅一般忽隐忽现。
“苏师兄，漠倾池子弟平日都不得出去吗？”
苏韶道：“为何要出去？”
江渺怜悯的瞧了苏韶一眼，真可怜，整天闷在屋里，似乎脑袋都不太正常了。
苏韶道：“漠倾下镇压凶兽妖魔，我等在此看守，且吃穿不愁，不必外出。”
江渺道：“若是正好有师兄师姐升为长老，空出来一个位置，对镇压的凶兽没有什么影响吗？”
苏韶立与江渺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瞧向窗外，“漠倾就算只剩一人，也能镇压的住，设六人，其实是仿照一主六臣顺的吉卦。”
窗沿的木隔刻着回纹，江渺无意识伸手触摸着，“一主六臣？那一主定然不是叫弟子坐的吧。其实我差点就分到漠倾了，可能也是六人满了的原因。不过两划都很好。”
苏韶把玩着手中那只虫，惹得江渺的视线也落在它身上，“就算满了你也能来啊，叫你的本名便是。”
说着，那虫极力想逃，竟扯断了后腿，汁血似圆球一样冒了出来。
江渺问道：“苏师兄平日都是在殿中修行吗？方才一曲实乃不凡啊。”
苏韶将手中那只虫从窗扔了出去，还未落地呢便见有一黑影掠过，虫身随着黑影化成一缕烟气，消散而去。
“你也瞧见了，漠倾池镇压妖魔，可封印只局限它们不出漠倾而已，周遭多鬼游走，平日我便拿它们练手。”
江渺干咳一声，“如此看来，师兄的虫抓来还真是不易。”
苏韶抱起琵琶，在一侧寻了个高凳缓拨着弦，那一堆虫子又被他随意放在了旁处，解闷的玩意罢了。
“听苏师兄说六狩客的名都不变，难不成有什么说法？”
见苏韶拨弦的手微微顿了下，江渺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问的太多了，招人厌烦，苏韶便答：“没听说有什么说法，我叫苏韶已有好多年了。”
“另外那五人无特别情况，我都难得一见呢。你瞧，越过大湖，另有五方，天地东南西北各占，另外五狩宫便在远处了。”
隔着很远，瞧不真切。
江渺道：“苏师兄的宫殿位于何方？”
“苏韶，听起来不觉得春意盎然有复苏意味吗？自然是属东方。”苏韶发笑，又顿了顿，“其他几个宫殿的排序也好似乱套，不过我这宫方位是对的。”
江渺笑嘻嘻请求道：“小弟初来漠倾，不如师兄今日作东带我四处逛逛？”
苏韶瞧了江渺一会，“好啊，不过不能走远了，我带你在漠倾略逛一二，一会也正好把你送出漠倾。若是你没有旁的事，陪我去趟归吾城如何？”
“归吾城？”
苏韶点头，“你不会入门之后还未去过吧，那地方也是我瀚川治地，弟子与民众混杂而居，街间多有外来商贩，说不定也能淘到宝贝呢。琵琶一弦有些起毛丝疏，正好买些。”
江渺回身瞧了一眼那把琵琶，“琵琶不是灵器吗？”
苏韶微笑，“修炼到一定程度，别说凡琴，就算是浮尘也能为己所用。”
江渺戏道：“那师兄还需加把劲，待功力可奏无弦曲时，便不必废脚力再续凡弦了。”
看来苏韶是个脾气好的，听了玩笑话未搭理江渺，自行走了出去。
见此江渺连忙去追，出其宫，外头风起，吹得虚影闪烁，昏沉中走着一抹暗淡的白丧。
“苏师兄，苏师兄？你怎么走的那么快啊。”江渺快步赶上，身边苏韶也不说话，好似生气了。
江渺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带着丝歉意，“无弦生乐无中生有是厉害，但是乐声作杀更是厉害，未曾拜到瀚川时我只知道刀剑锐器可作兵伐，未想到音律也如是。”
听此，苏韶斜了江渺一眼，脸色铁黑，大步走着，三拐两拐便带江渺绕出了漠倾池，还气道：“你以后少来漠倾池吧。”
江渺仍保持方才的真挚面孔，“那师兄不必我陪着去买弦子了吗，我回凌欢境了？”
苏韶腾云，仔细去瞧，原来那云中有薄冰一样的东西作支撑，不是真云雾，似乎是什么作脚力的法器。他欲将江渺捎带一路，“只是让你少来漠倾池，又不是不让你跟我去买东西，上来吧。”
江渺借着那缕牵引的风，乘了上去，风很凉，两人往归吾城飞去，苏韶冷着脸，“你多大了？”
江渺道：“十六，怎么了苏师兄？”
苏韶默然片刻，“这个年纪才入门，确实是有些晚了，不过在凌欢好好修行，能赶上的。若是有外出历练的机会，可以先放着，努力在宗内修行，不要出去。”
江渺不知所以，点了点头，“好的。”
转念一想，外出历练可能会遇见妖之类的危险，想来苏韶也是好言。
下头云雾缓行，回头望那黑压压的漠倾池已经离了很远去，不知多久，下头传来敲锣声，活人也多了，几个凌空弟子疾行而过。
街间宽阔，道两边挤着些卖货的，一溜瞧去，十分热闹。
红瓦砖被日头照的发亮，翘角檐尖尖，有些落着只鸟在啾啾喳喳，高树枝繁叶茂，秋日还青，多弟子持器相较，踩着树枝边打边行，有的使了猛力，踩上人家瓦，脚力劲些，竟将其踏裂，惹得那家人气急败坏从屋里出来叫骂。
弟子陪着笑脸，说您别气，损了什么赔了什么，记瀚川归吾十二长老燕熄账上便好，他是我们的师父。
话音才落，后头有人拿刀砍来，前头也有师兄弟作阻，两面夹击，弟子连忙接招应对，下头人骂什么根本无意再去听了。
小高楼、低棚房杂聚一齐，有忌水支流从城中过，极远处有高筑城防，两人落地，江渺心道：什么六划之一，这根本不像是什么仙家宗门，倒是像极了一方州地，下辖几乡几镇不知，但瞧着便是如此。
脚下铺着青石砖，眼下江渺正路过的小摊摊主躺在椅上闭着眼睛哼着曲，脚前头铺着一张布，上头摆着他要卖货，瞧着是一个个贝壳打磨拼作的盒子，内里不知是何物。
江渺瞧那盒子十分好看，便问了一句，“老哥，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摊主好似悠悠转醒，打量了江渺与苏韶一眼，瞧江渺时这摊主还半眯着眼，瞧苏韶时摊主顿时清醒，他声音浑厚，笑着向苏韶介绍道：“这盒子里的东西嘛，是有缘人才能买的，至于里头是什么，我不知你不知他不知，仅有天知地知买了将这盒拆开的人知道，我看你我便是有缘啊。”
江渺哦了一声，“如此神秘，不敢轻易购入。”
说罢抬步便走，原因无他。
问是江渺问的，那肯定也是江渺有意购买啊。
这卖货的老哥不向着他说明，反倒是将注意全给了苏韶，眼睛一眨不眨瞧着苏韶，热情也全部留给了苏韶。
那句你我有缘，也是说给苏韶听的。
谁让他是六狩客之一呢，西部谁人不识谁人不晓，瀚川尊贵的预备长老！
凌欢境或许有高层子弟靠身份进去的，仙境一般嘛。
但是漠倾不一样，那可是能要命的地方。
狩客，苏韶。
瀚川的人才希望骨干中坚股肱倚仗翘楚魁首，顶梁柱啊，哪个长老死了或是升天升仙，这位预备长老说不定就顶上了呢。
到时候万一长老大人回想今日，哦！这个苦苦在归吾卖盲盒的小贩曾对我那么热情，怎么能让他在此过得如此辛苦？
于是长老一高兴，大手一挥，调其去往凌欢、漠倾作值守也好啊。
就算没那可能，也留了好印象啊。
这位预备长老，在货郎带笑的眼神里点了点头，去追早走出一段距离的江渺去了，他口中喊道：“江师弟，你走错方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归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