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9、瞿筠，你有病

　　这话落到其他两人耳里，就曲解成了：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我都喜欢。

　　谢约强抿着唇，费力压下溢出的笑，装得若无其事。

　　徐舟眼皮跳了跳，同时，一字不落的将这几话记在了备忘录里：

　　八点零五，小姐说只要是谢约送的礼物，她都喜欢。

　　“谢同学，您要不还是坐前面吧。”

　　徐舟微笑着隔开了他和段熹的距离。

　　“不了，徐舟哥。”谢约兄弟似的拍了拍徐舟的肩：“我和小熹一起坐后面就好了。”

　　说着，便一溜烟儿地钻进车里。

　　徐舟：“……”

　　回程路上，谢约恨不得将一年的天都聊完，聒噪不休的说个不停。

　　段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将右耳的助听器取下：

　　“谢约，我有点累了，安静一会儿。”

　　精力过旺的小狗，立刻哑言，乖乖坐在一旁。

　　徐舟继续在心里记：八点四十三，小姐让谢约安静。

　　车厢安静下来，段熹也渐渐睡着。

　　山庄白日里请了施工队的人来，似乎是房子门口的那条柏油路，有些凹凸不平。

　　车子在经过那条还未修补好的路时，颠簸了一下。

　　这一颠，让本就睡着无力的段熹，身子一歪，一头砸在了旁边谢约的肩上。

　　他肩头传来的轻压感，让男孩儿被摁下了关机按钮，谢约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段熹身上清浅的香味混着淡淡的中药味，又苦又甜的味道，似有若无的将谢约包裹着。

　　女孩羽绒上的绒领，轻扫在他的下巴上。像羽毛一样的触感，让谢约抓心挠肝。

　　他耳边是段熹喷洒而出的，柔柔的气息。

　　静，好静；吵，好吵。

　　谢约的心跳，好吵。

　　这几秒，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谢约后悔了，他的十八岁生日愿望应该许：段熹会一直这样，靠在自己的肩头。

　　可惜，他没有许。

　　车门被猛地拉开。

　　徐舟看清后座的画面，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到目的地就迫不及待的下车，根本没从后视镜看后座的情况。

　　徐舟觉得自己完了。

　　非洲，他来了。

　　“咯——”

　　瞿筠猛地摁下自己的指关节，下颌紧绷：“谢约，你在干什么。”

　　开机键摁下。

　　“瞿，瞿叔叔……”

　　谢约忙张开双手，“我我我，我没干嘛……”

　　“对不起，瞿叔叔…只是小熹睡着了。”

　　段熹睡眠极浅，几句谈话声就能把她吵醒。

　　“怎么了？”

　　她鼻音浓重，混着刚醒的倦怠：“谢约，怎么了？”

　　回应她的不是小狗的昂扬，是瞿筠平淡的冷若冰霜：“段熹，下来。”

　　熟悉的嗓音让段熹瞬间清醒，她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了谢约肩头。

　　她没理车厢外的那道声音，反而罕见的露出尴尬：“我刚刚…一直睡在你肩上？”

　　瞿筠听到她的话，蔑眼看向徐舟。

　　徐舟将自己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先生。”

　　“绝对没有。”

　　徐舟现在都想立刻跑到那佛堂里跪着，现场对着神佛发誓保证。

　　谢约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捏着耳垂：“不，不是这样的…就是刚刚快到的时候，车子颠簸了一下，你就…就那样了。”

　　“只是靠了一下而已，没什么的。”

　　徐舟头一次看谢约这么顺眼，不停地的点头认可：“是的先生，就是这样的。”

　　天色昏暗，只一盏路灯。

　　瞿筠金丝边的眼镜糅在的白炽的灯光里，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站在车门前，将车门又往后一拉，“段熹，下来，回家了。”

　　“谢约，那我先回去了。”

　　瞿筠捏着车门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但另一只手却挡在车框上，护着段熹下来。

　　“徐舟，还是麻烦你送一下谢约吧。”

　　“好的，小姐。”

　　目送他们二人离开后，段熹和瞿筠才朝房里走。

　　瞿筠觉得，自己顺着段熹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段熹，晚餐怎么样？”

　　“巴斯克好吃吗？”

　　“除了巴斯克还吃了什么？”

　　“有拍照吗？”

　　“徐舟给你拍得好看吗？”

　　……

　　段熹的脚步一顿，“瞿筠，闭嘴。”

　　“你很吵。”

　　她带上助听器，朝楼上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瞿筠顿生挫败。

　　他轻发出叹息声，无奈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这一次，自己又要被忽略多久。

　　就在女孩在进入房间前的一刻，她背对着他，突然开口道：“巴斯克一般，没钟姨做得好吃。”

　　她回了自己，不止一个字。

　　“砰——”

　　没等男人反应，门就被关上。

　　瞿筠呆愣在原地。

　　他们之间实实在在隔了一道门，但这次，没了那雾蒙蒙的东西。

　　段熹这是……原谅了自己？

　　他舌尖抵了抵牙齿，突然勾起唇角，镜框后，是他笑得温润的桃花眼。

　　段熹的确如成愈所说，脾气很软，很好哄，不会太过分。

　　刚刚车厢里的那一幕，可以被他暂时忽略。

　　“嗡——”

　　手机震动，徐舟发来消息：【先生，这是今天小姐和谢约全程的对话。】

　　【我知道您没吩咐，是我，一切都是我擅作主张记录的。】

　　随后弹出一个PDF。

　　瞿筠指尖悬空了一瞬，最后还是摁下，点开了那份文件：

　　七点零八分，谢约坐得离小姐又近了一点。

　　七点十七分，谢约给小姐切了牛排。

　　七点半，谢约和小姐……

　　……

　　瞿筠手指快速滑了一下，快速一扫，大多都是谢约对段熹如何，一直到“小姐”这两个字出现在了句首——

　　八点零五，小姐说只要是谢约送的礼物，她都喜欢。

　　“咔。”手机壳突然碎了一角。

　　瞿筠盯着屏幕上那几个简单的词，发神。

　　他突然有点不理解这几个词，到底为什么能组合在一起。

　　他此刻变得和段熹一样，不，比段熹更甚。

　　他开始焦虑、怀疑、纠结。

　　他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猜测，段熹这一次为什么会这样轻易的就原谅自己。

　　是因为和谢约吃饭，开心吗？

　　是因为谢约要送她成人礼了，期待吗？

　　还是因为……

　　瞿筠猛地止住自己可怕的想法，仿佛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只要自己不提及，就不会变成现实一样。

　　他不相信段熹会这样简单的大发慈悲的，放过他。

　　她应该要像之前那样，忽略自己、无视自己，几个月，甚至更久。

　　她应该那样才对。

　　而不是今晚这样，和谢约出去一趟，回来就大赦天下。

　　瞿筠只觉得自己心脏的血管全断了。

　　他迅速翻出成愈的电话：“喂，成愈。”

　　“快说，我才下了一台手术，累得要死。”

　　成愈有气无力的回着电话。

　　“你有没有什么特效药？就是能治段熹的……”

　　那头瘫坐的成愈一下坐直了，“段熹怎么了？她情况很危急吗？我立刻过来。”

　　“不是，”瞿筠打断他的动作，“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特效药能治疗早恋的。”

　　“就是人吃了之后，就不会早恋了。”

　　“或者说，有没有那种能暂时让人断情绝爱的药。”

　　“……”

　　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

　　成愈有的时候真的会怀疑，他真的生活在地球吗？

　　“瞿筠，我这有治疗精神病的药。”

　　“不是，不是精神病…”瞿筠反驳。

　　“我知道。精神病的药，是送给你吃的。”

　　“你等着，”电话里传来成愈收拾东西的窸窸窣窣声音，“我现在立刻来给你送两颗。”

　　“成愈，你是不是有病？”

　　“瞿筠！”

　　成愈在电话里大吼：“是你有病。”

　　“你的大脑皮层，是不是被外星人的什么特有激光给破坏了？”

　　“人类朝宇宙发送了这么多年的信息，都没得到回应。”

　　“没想到，外星人反而联系了你这个精神病。”

　　“你等着，我马上上报给上面。”

　　“你要被载入人类历史了。”

　　瞿筠脑子嗡嗡作响，他头疼至极的摁着太阳穴：“成愈，别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我认真的。”

　　成愈此刻真想拽着瞿筠的衣领，狠狠朝他脸上揍一拳：“我也是认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你问这问题，是不是段熹早恋了？”

　　“成愈！”瞿筠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还没证实的事情，别说得这么笃定。”

　　“我只是怀疑。”

　　成愈一口气，差点没吊上来。

　　“所以说，”他咬牙切齿：“你现在只是怀疑？”

　　“嗯。”

　　“怀疑对象呢？”

　　“谢约。”

　　“小熹那个青梅竹马。”

　　“……对。”

　　成愈松了一口气，他看刚刚瞿筠那副惊天动地的反应，还以为段熹和什么黄毛在一起了。

　　“不是，谢约，你紧张什么？”

　　“他们两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互相有好感很正常啊。”

　　温润的瞿筠，此刻再也挂不住那温柔的面具。

　　“互相？”瞿筠不屑嗤笑一声。

　　他能接受谢约喜欢段熹，但……

　　“谢约身上，毫无可取之处？”瞿筠冷声道。

　　“他成绩优异。”成愈说。

　　“段熹只是数学弱了一点。”

　　“他善良，甚至有点笨，而且，最重要的他满心满眼都只有段熹。”

　　“哦，那又如何？”瞿筠冷淡回道：“你忘了谢约的父母？”

　　“你忘了他们攀炎附势，拜高踩低。”

　　“以前段斋总还在时，他们恨不得将段熹捧上天。段家一出事，他们便立刻离开，带着谢约搬家，恨不得自己从没认识过段熹。”

　　“谢约再喜欢段熹有什么用？”

　　“他父母那副模样，这几年忽视、瞧不起，明里暗里讽刺段熹……”

　　“够了。”成愈出声打断他的话。

　　成愈第一次见到段熹是在美国。

　　他那时还在读博，第一次见面，就是给段熹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