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10、瞿筠，算哥哥吗？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体重只有五十六斤左右，整个人瘦瘦小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叫他哥哥。

　　算起来，段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成愈，你真的觉得可以？”

　　“你真的觉得，这样段斋先生能安息吗？”

　　瞿筠的每一个字，都凿在成愈心尖。

　　瞿筠故意将那层遮羞布撕碎，将血淋淋的事实撂到成愈面前。

　　他要的，是让成愈坚定不移的和他在一条战线上。

　　电话里的人沉默良久。

　　“谢约，确实不行。”

　　瞿筠无声的勾了勾唇。

　　“不过，”成愈继续说：“可你要什么断情绝爱的特效药，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这儿是现代，不是什么奇幻世界。”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慢慢引导她，不能操之过急，这个年纪的小孩特别敏感。”

　　瞿筠尴尬一咳，“我不会。”

　　他只会给段熹拍下天价古董，然后直接对人说：不准再和谢约来往。

　　成愈一哽。

　　“行，你等我给你找找青少年心理学的网课，你先学学。”

　　还要学课？

　　瞿筠觉得太慢了。他怕晚一天，段熹和那小子的情，就深一分。

　　他嘴上说着答应，心里却想的是，明天就悄悄打探一下段熹的口风，看是不是真和谢约在一起。

　　瞿筠挂掉电话。

　　外面不知何时落了雨，滴滴答答的雨声听得他心烦。

　　瞿筠拿起手机又放下，漫无目的的在屏幕上划拉。

　　又点开微信，一个个翻着联系人。

　　他身边几乎没有朋友，除了徐舟徐沉和成愈，他能倾诉生活里的私事的人，没有几个。

　　眼神突然瞟到最近一个熟悉的头像：明淅。

　　这应该也是算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于是，远在美国的明淅，手机里突然弹出了一堆消息。

　　他一点开，发现是不怎么联系，但关系还算可以的瞿筠。

　　【明淅，你妹妹明沥有早恋过吗？】

　　明淅一头雾水。

　　消息接着弹出：【你当时是怎么处理她的早恋问题？】

　　明淅懂了，多半是段斋的小女儿段熹早恋了。

　　明淅两年前在美国的一次宴会上，见过段熹。

　　她当时只有十五岁。

　　那晚的宴会，是段家出事后，她第一次公开露面。

　　偏偏那天，瞿筠被一些事绊住了脚，晚来了几分钟。

　　宴会厅的人，对段熹抱着不屑、审视、嘲讽，亦或可怜的目光，打量着她。

　　明淅是“可怜”的那一类。

　　或许是因为他也有个妹妹。

　　他看着比明沥还小的段熹，不安的穿梭在人群中，迫切的想钻到角落里躲起来时，心里泛起不忍。

　　明淅穿过人群，主动站到段熹身边，自然和她搭话：

　　“别怕，瞿筠马上来了。”

　　他知道宴会厅的人，大多都是媚上欺下的东西。

　　他用着明聿掌权人的身份，暂时的给段熹撑了几分钟的腰。

　　一直到瞿筠匆匆赶来，他才离开。

　　也是那件事以后，他和瞿筠的私交还可以。

　　明淅：【十八岁算早恋吗？】

　　【我们明沥只有十八岁谈过几天的恋爱，我还没来得及插手，明沥就把人甩了。】

　　【很让我省心。】

　　瞿筠此刻多希望、多希望段熹能和明沥一样。

　　他竟然萌生了，求神拜佛祈祷的念头。

　　明淅接着问：【段熹早恋了？哪个男生？】

　　【或许大概应该是谢约。】

　　【？】

　　明淅有点听不懂瞿筠讲话，不过：【谢约？他可以，他们家不可以。所以，还是不可以。】

　　瞿筠觉得明淅比成愈聪明得多。

　　【瞿筠，我劝你最好尽早教育。段熹年龄还小，又经历那样的事情，心理一定要重视起来。】

　　【好，多谢。】

　　【不客气。】

　　关掉聊天框，明淅不忍感慨：同是妹控沦落人啊。

　　不过，瞿筠算段熹的哥哥吗？

　　好像按美国法律和段斋的遗嘱来说不算，年龄也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明淅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大洋这头的瞿筠，虽然得到了明淅的支持，不过也只是心里多了一丝安慰。

　　他活像刚从沼泽里翻腾出来的，鞋下黏着土，将他死嵌在拧巴不安里。

　　未知的结果就像房间的大象。瞿筠心知肚明，却避而不谈，仿佛那样一切就都未发生。

　　不，本来也没有发生，段熹没有早恋。

　　瞿筠立刻纠结了自己的措辞。

　　不对，万一是真的？万一呢……

　　他开始挠自己的手指，挠出一个又个细小伤口，用轻微的刺痛，来平静着自己激烈的心。

　　瞿筠不记得上一次自己心慌是多久了。就连在瞿家夺权的那几天，他也是云淡风轻的挂着温柔的笑。

　　他脑海里浮现出段斋先生。

　　那个对他恩重如山的人。

　　段斋将段熹托付给他，他承担着段斋没尽完的责任。

　　于理，早恋不对。

　　于情，段斋先生也不会喜欢谢约。

　　他是在替段斋，守护段熹。

　　深夜，瞿筠辗转难眠。

　　如果天亮时他要礼佛，那现在，他一定是和段熹一样虔诚的信徒。

　　手机屏幕被他反复点亮又熄灭。

　　屏幕顶端时间末尾的数字，从一又到零。

　　跳了几番过后，瞿筠觉得心口愈发闷。

　　他开始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瞿筠在凌晨一点，在网上发了一个求助贴：【家里的女孩早恋应该怎么处理？】

　　贴子发布的时间，从“刚刚”一直跳到“一分钟前，三分钟前……”

　　男人修长的指尖，不停在屏幕上下滑刷新。

　　他忐忑地等待着陌生网友的回复。

　　终于，十分钟后：网友1：【早恋？多大年龄？】

　　瞿筠立刻回复：【十七，快十八了。】

　　【都快十八了啊，那应该也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早恋吧。】

　　【怎么不算？她只是快十八了，又不是心理已经成熟到十八了，都还是个小孩。】瞿筠气得不行。

　　【她？】网友2说：【是贴主的女儿吗？还是妹妹？】

　　男人敲字的指尖一顿。

　　是妹妹吗？

　　应该……是妹妹。

　　抛开段斋的遗嘱来看，他们相差十三岁。如果按年龄来看，确实是世俗里年龄差较大的兄妹。

　　照的瞿筠自知之明来说，他的身份是那个一直匍匐着的管家。

　　是低贱、永远躲在暗处的管家。

　　但瞿筠偶尔也会有私心。

　　过了这么多年，瞿筠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短暂的恬不知耻当她几小时的哥哥。

　　手机屏幕亮起，是网友2的接着回复：

　　【如果是女儿的话，做为妈妈最好先别急于定性为早恋，这只是青春期孩子对情感的自然探索。

　　【贴主可以找一个比较轻松的环境，比如一起浇花、吃下午茶时，用关心柔和的口吻询问。】

　　【是妹妹。】瞿筠打断。

　　瞿筠看着自己发送出去的这几个字，突然心如擂鼓。

　　或许是外面瓢泼的雨，下得太大，太过逾矩。

　　【哦哦，原来是妹妹。】网友2立刻纠正：【那你做为姐姐就更容易了。】

　　【一般来说，姐姐比父母更懂妹妹，又比妹妹身边的朋友更加成熟，而且姐姐应该算同龄人吧，提建议的话，更容易被妹妹接受。】

　　瞿筠默默看着自己从“妈妈”变成“姐姐”，他又淡淡发出去三个字：【我是哥哥。】

　　我是哥哥。

　　是哥哥。

　　“轰隆隆——”

　　窗外突然劈下沉厚闷重的雷声，似是在对雨势过大而越线的警告。

　　网友3：【我不行了！原来是哥哥。】

　　网友2：【不好意思贴主，我先入为主了。如果是哥哥的话，因为你是男性，所以更懂男性，你可以从男性的角度，替你妹妹剖析一下她早恋的对象。】

　　瞿筠眼前浮现出，谢约那似狗的神态。

　　他打下：【对方不行，我不允许。】

　　说完，又补充：【现在不行，以后不行。】

　　网友3：【我理解您现在焦急的心情，您和您妹妹年龄差距大吗？平时关系怎么样？】

　　年龄…大吗？

　　瞿筠面无表情敲下：【差距一般，关系好。】

　　【那就很好办了，您可以……】

　　网友3的建议和成愈明淅说的差不多，瞿筠皱着眉：【不能直接强制切断他们的联系吗？】

　　【我妹妹和那小子认识很久了，我担心时间拖的越久，他们越……】

　　网友4：【认识很久？难道是青梅竹马？】

　　瞿筠：【哦。青梅竹马也不行。】

　　网友5：【哦，懂了贴主是妹控啊。】

　　网友6：【？贴主对妹妹的掌控欲过强了吧。】

　　网友3：【如果贴主强制的话，有可能会引起妹妹的逆反心理。不过，您才是和妹妹相处最久最亲密的那个人。】

　　【我们的方法只是建议，具体怎么做还请贴主结合你们的实际情况变通。】

　　【贴主，按您自己的方法来吧。】

　　【记住，您才是她的亲人，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屏幕一点点暗下，瞿筠的面孔隐在黑暗中。

　　窗外的大雨渐渐止住，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滚落着遗留的雨滴。

　　“滴答，滴答”

　　瞿筠不知道自己听见的是雨滴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心跳。

　　他是世界上，仅存的、最了解段熹的人。

　　段熹娇纵吗？

　　段熹无理取闹吗？

　　瞿筠从来没这样觉得。

　　从前，段斋还在时，他偶尔会在美国遇见段熹。

　　她从来没有高人一等的瞧不起他私生子的身份。

　　每一次的短暂擦肩而过，段熹都会柔声和他打招呼：“瞿筠哥哥。”

　　段熹的性格，一点也不恶劣。

　　她会听自己说的话。

　　外面的天已经薄薄亮了，微弱的曦光别开瞿筠房间的窗帘，落在他的心处。

　　瞿筠焦躁不安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随着佛堂飘出的悠远钟声，静了下来。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要，直接了当的和段熹，心对心的交谈。

　　段熹，能听得进去。

　　她很懂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