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8、瞿筠，我还在生气

　　她看着外面渐沉的夕阳，下意识想拒绝谢约。可垂下的余光，又瞥见自己脚底瞿筠的影子，她的话到了嘴边便变成：

　　“好啊，你等我换个衣服。”

　　闻言，谢约眼里的光又亮了许多。

　　他活像一只小狗，摇着不存在的尾巴，高兴道：“真的吗？那我等你！”

　　“我和你说，我找的那家餐厅可多人去打卡拍照了，装修特别漂亮，而且还有你最喜欢的巴斯克……”

　　在谢约喋喋不休的欣喜之言中，瞿筠的脸色越来越沉，冷冽的气息愈来愈浓郁。

　　偏偏段熹置若罔闻。

　　她故意拉开她和瞿筠间的距离，挨到谢约身边：“真的？”

　　“那家的巴斯克很出名吗？”

　　“嗯嗯！他们家最出名的就是巴斯克了！”

　　“不过你胃不好，我们待会儿可以先吃一点柔和清淡的食物，然后再尝甜品。”

　　“好啊。”

　　瞿筠感觉自己现在又站在另一座佛堂面前。

　　段熹在佛堂里，他在佛堂外。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物理意义的阻隔，偏偏，瞿筠就是进不去这佛堂。

　　而现在，佛堂里竟然多了一个谢约。

　　是段熹主动将谢约圈了进去。

　　他看着面前的少男少女，他们的话题已经从餐厅跳跃到了学校里的事，他们口中吐着他听不懂的词语和代称……

　　学校离瞿筠已经很远，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一刻，瞿筠突然觉得，段熹从来都不是他世界里的人。她似乎，和谢约才是同一个世界。

　　谈论道好笑的事情时，段熹会高扬起唇角，虎牙若隐若现。

　　在这一刻，谢约的眼神会停滞一瞬。

　　瞿筠知道那一滞是为什么——

　　谢约喜欢段熹。

　　瞿筠并不意外他会喜欢段熹。

　　在段家没搬到美国之前，段家和谢家就是邻居，那时两家私交甚好。

　　甚至段熹到美国之后，谢约也常在长假飞去美国找她。

　　可以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多美好的八个字。

　　瞿筠无声咀嚼着这八个字，心里愈发躁郁。

　　一股奇怪莫名的惶恐，正一点点吞噬掉他的心——

　　因为段熹嘴角的笑。

　　谢约皮肤呈晒过的古铜色，寸头，鼻梁高挺，薄眼薄唇。

　　他比段熹高一个头，皮肤柔白的段熹和他他站在一块儿时，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相配感。

　　瞿筠猛地闭上眼，不想再看。

　　他深吸一口气，狠咬了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抠出：

　　“段熹，过来。”他声音阴冷。

　　谢约和段熹身边欢快的气氛，陡然冰冷。

　　“谢约，你先出去等我。”女孩淡声道。

　　看谢约一走，段熹立刻耷拉下嘴角，变回冷冰冰的模样。

　　她从瞿筠身边擦身而过，丝毫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段熹，段熹。”

　　她对他的呼喊，充耳未闻。

　　“钟姨，把她给我拦住！”

　　瞿筠用拳头，隔空在空气中锤了下，“把她抱住！”

　　钟姨不敢不听瞿筠的话，段熹被她轻拉住手腕，拦在楼梯腰。

　　“段熹。”

　　瞿筠站在离她下两阶的地方：“现在已经六点半了，你还要出去？”

　　段熹久久都没开口，居高临下的站着。

　　她漂亮的眼睛低垂着，疏离的望着他。

　　瞿筠受不了她拒人千里的眼神，“段熹，说话。”

　　他眼里是不可察觉的乞求，乞求段熹能对他说半个字。

　　两人僵持了半响。

　　段熹终于大发慈悲的出声：“六点半，正是吃晚餐的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呵！”

　　“有……什么问题吗？”

　　瞿筠气得哽住。

　　他贴在大腿的手掌，松开又握紧，指甲嵌进肉里，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吐出的话，语气温柔：

　　“你现在收拾完，差不多七点。”

　　”和他到吃饭的地方七点半，吃完晚餐八点半，回来就已经九点。”

　　“九点回来，当然有问题。”

　　“如果再遇上堵车，或者你们吃饭的时间再拖延一点，你回来就九点半。”

　　“九点半过了就是十点，怎么没问题？”

　　段熹静静看着他，轻声：“哦。”

　　瞿筠只得到了这轻飘飘一字。

　　瞿筠脾气很好，很有耐心。

　　“我不是不让你和谢约出去，你当然可以和他出去。”

　　“明天中午怎么样？今天确实太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段熹气性也上来了，故意和他对着干：“我就要现在出去。”

　　“而且，瞿筠，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她下了几阶楼梯，逼近瞿筠：

　　“我还在生气。”

　　“生你的气。”

　　听着她固执又平淡地说着生他气，瞿筠只觉得心口的血倒流，涌入他的鼻腔，淹得人快死掉。

　　他没在水中，耳膜鼓动，耳边突然飘起成愈那遥远的声音：你顺着她，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几天不要干涉她。

　　顺着她。

　　不要干涉她。

　　“先生！”徐舟语调昂扬地闯了进来，“您吩咐的事情已经……”

　　“滚出去。”

　　瞿筠盯着面前的段熹，头也不回的朝门口一吼。

　　徐舟吓了一哆嗦，“好的，先生。”

　　跟在他身后的徐沉，要淡定沉稳的多，他低低唤了一声：

　　“先生。”

　　“干什么？！”

　　“紧急文件。”

　　瞿筠扶了扶镜框，闭眼深呼吸：“拿来。”

　　在瞿筠签文件的这段时间，段熹已回了房间收拾。

　　她换了一身收腰的长款羽绒服，领子口围了一圈白色绒毛。女孩大半张脸都埋在绒毛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瞿筠坐在沙发上，手臂伸开搭在靠背上。他瞟了一眼她的穿搭：穿得还算保暖。

　　视线又落到她漂亮的眼睛上，怒气顿时软了不少。

　　“段熹，可以和谢约出去。”

　　“但是，你要带上徐沉。”

　　段熹看了一眼一丝不苟的古板男人，皱了皱眉：“徐沉？”

　　“不。换徐舟，徐沉太无趣了。”

　　有趣的男人，嘴角立刻上扬了几个像素点，小鸡啄米似看着段熹的点头。

　　瞿筠：“……”

　　他在心里默念：要顺着她，顺着她……

　　瞿筠快把成愈随口说的一句话，念了成佛经。

　　“好。”

　　“不过，九点，我要在家里准时看到你。”

　　段熹略过男人的话，径直走向徐舟：“走了。”

　　“好嘞，小姐。”

　　“小姐您先在外面等我一下，他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先生，那个……我开哪一辆车？”

　　加长版的林肯开到闹市去，似乎有过太张扬。

　　瞿筠眼神凉薄的扫了他一眼，“呵。”

　　说完，便抬脚回了书房。

　　徐舟一头雾水，他懵懵地挠了挠头：“弟，‘呵’是什么意思？”

　　“我咋没懂。”

　　“意思是，看小姐和谢约想坐哪辆车。”

　　“哦～那我去问问小姐。”

　　“不过，”徐沉给了徐舟一个怜悯的眼神：“我劝你好好享用这顿晚餐，毕竟，以后在非洲就有可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了。”

　　徐舟：“……”

　　干嘛。

　　“徐舟，你坐下一起吃。”

　　“不了，小姐，我将一直履行我的职务：永远保护您。”

　　此刻，不去非洲的意愿高于所有。

　　徐舟故意沉着脸，装成徐沉的模样。

　　段熹：“……”

　　她现在只能庆幸，谢约定的是包间。

　　不然让全餐厅的人看着她身后站了一个黑色墨镜的男人，那瞿筠就一辈子都别再想让自己理他！

　　“小熹……”谢约有些犹豫，“他这样，真的可以吗？”

　　段熹懒得给徐舟眼神，“不用理他。”

　　一顿饭，大都是谢约一直喋喋不休，段熹偶尔应一两个字。

　　谢约很会没话找话：

　　“诶，小熹，你看热搜没？”

　　段熹摇头。

　　“热搜爆了。”

　　谢约将手机侧了一半，凑到女孩儿身边：“我念给你听啊——”

　　“李锴，滥用职权。”

　　“中亿公司税务问题。”

　　“王某免职。”

　　“诶，这是不是昨天那一部分人？”谢约突然接连念了几个，突然发现，“他们怎么一夜之间都被查出问题了。”

　　“是不是，瞿叔叔……”

　　谢约话吐到一半，后知后觉。

　　段熹扎着低马尾，长长的马尾垂在她左胸口，跑出的碎发遮住了她轻勾的唇角——

　　瞿筠，还算听话。

　　“不过挖出来也好，他们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瞿叔叔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谢约一直很会看段熹的脸色。

　　他瞧见一直淡淡的女孩，眼睛微微弯了弯。

　　段熹语调轻扬的嗯了一声，谢约立刻像接到飞盘的小狗，摇着尾巴，巴巴儿的离段熹坐得更近了。

　　身后的徐舟默默掏出手机备忘录：七点零八分，谢约坐得离小姐又近了一点。

　　“诶，小熹，你还有几个月就十八岁了，你成人礼想怎么过啊？”

　　他试探的，不经意间问出了自己今天真正的目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成人礼啊？”

　　“首饰？”

　　“跑车？”

　　“古董？”

　　“或者……游轮？”

　　段熹戳着碟子里的巴斯克，它并没有网上说得那样好吃，口感过于寡淡，吃起来索然无味。

　　“随便吧。”

　　她放下叉子，“你送什么都可以。”

　　“别呀，”谢约坚持不懈，“这可是你成年礼，我怎么能随便送呢？”

　　“那就手表吧。”

　　段熹瞥见他手腕上的东西，“你成人礼，我不就送了你手表吗？”

　　谢约比段熹大两个月。

　　两个月前，段熹随意挑了一只最贵的表，她连样式都没看清，就送了出去，却被谢约珍宝似的呵护着。

　　“这怎么能一样呢？”谢约爱怜的拍了拍自己的表，“送我和送你，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再说了，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段熹有些累了，眼角疲惫的垂下，她没心力再应付谢约。

　　便顺着他的话，随口道：“那你送什么，我也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