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58、瞿筠，你个畜牲

　　瞿筠变成了那块儿琥珀，挂在了段熹的这条素绳上。

　　哪怕，被永远困住的人变成了他。

　　但瞿筠不在乎。

　　因为这样，他才能永远不会段熹分开。

　　他甘之如饴。

　　**

　　段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十点四十左右了。

　　她缓缓睁眼，只觉得耳膜鼓动，“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着她封闭的耳朵。

　　而后，寂静无声的世界忽然闯进了一声：“段熹，段熹。”

　　瞿筠看着她难受蹙起的眉，心下一紧：“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焦急的声音像裹上了雾，朦胧又遥远。

　　段熹能听见了，哪怕只有一点点似薄雾的声音。

　　她久久都没答话，只呆愣愣的盯着自己，瞿筠心猛地一沉：“我去找医生。”

　　手腕忽然轻轻一坠，段熹拉住了他，弯着那双清亮的眼睛笑盈盈道：“瞿筠，我能听见一点声音了。”

　　他身形猛地一滞，眼里是偌大的惊喜：“段熹，你说什么？”

　　段熹收回了笑，扬了扬下巴：“我说，我能听见一点声音了。”

　　她突然被瞿筠捞进怀里，男人遥远的声音颤抖着在她耳边响起：“听见，能听见了……”

　　瞿筠像呀呀学语的小孩，只不停喃喃着这一句话。

　　段熹支在他胸前的手，也从本想推开他的姿势，渐渐滑了下去，揽住了他的腰。

　　她回抱着瞿筠，下巴懒懒的窝在他肩窝处：“嗯，能听见了。”

　　段熹有一搭没一搭的安抚着抱着她喜极而泣的男人。

　　她随意侧眼，忽然瞥见了瞿筠因哭而泛红的耳尖。

　　她想起了昨夜的那些吻。

　　鬼使神差的，段熹偏了偏脸，凑到了瞿筠耳前，唇瓣落在那上面。

　　瞿筠身形一滞，连带着眼泪也悬空了一瞬。

　　但他没有推开她，反而不动声色的收紧了扣在她腰间的手。

　　段熹学着昨晚的瞿筠，先是用唇瓣轻轻吻，从耳廓吻到耳尖。

　　她毫不收敛的呼吸惹得瞿筠那股子疯劲儿又泛了上来。

　　他下意识用脸朝段熹蹭了蹭，他希望她能给予他更多。

　　段熹随了他的心愿，张口含住了耳垂。

　　段熹不喜欢唇包着牙齿的感觉，她只含了一小会儿，就放出了牙齿。

　　她不像瞿筠那样轻轻一点点咬，反而咬得有些没轻没重。

　　瞿筠又疼又难耐。

　　他贪婪她带给自己的疼。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咬得有些重了，段熹松开了牙齿，身子往后倾了倾，却一把被瞿筠摁住后脑勺，摁回了怀里。

　　只一瞬，他立刻收了手上的力，若无其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不疼，段熹。”

　　段熹没注意他在说什么，盯着那一圈有些深的牙印看了看。

　　天才，并不是只在特定的领域才聪明的不可一世，他们几乎能在所有领域无师自通。

　　段熹想安慰安慰瞿筠，于是——

　　小蛇伸出了舌头，舔了舔那圈牙齿印。

　　“嗡——”

　　山庄那遥远的佛钟声忽然在瞿筠脑中炸开，炸得他眼前一片白茫。

　　随后，他的脊骨哗啦啦的长出了一大截。

　　痒意、痛感，以及各种难以言说的兴奋，让瞿筠无可忍耐的闷哼一声。

　　他舔了舔自己受伤的唇角，眸底一片不可言说的念想。

　　瞿筠……兴奋极了。

　　他鼓励似的摸了摸段熹的脑袋，侧过脸亲了亲她的面颊：“段熹，喜欢。”

　　“我也喜欢你的吻。”

　　瞿筠被段熹突如其来的一闹，又缓了好一会儿。

　　他挑了一件长款的大衣，“我再让医生给你瞧瞧，好不好？”

　　“嗯。”

　　医生很快来了，看了看段熹的状况，单独和瞿筠说道：“她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听力也在慢慢恢复，看样子，右耳也没有完全失聪的迹象，您可以放心了。”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段熹有些无聊：“瞿筠，我饿了。”

　　瞿筠看了看时间：“现在家里的阿姨应该已经来医院了，我下去给你拿午餐，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他声音太温柔了，比之前还要温柔上七分。

　　连带着段熹脾气也软了不少，她乖乖点头，“好。”

　　瞿筠一出病房，刚走出走廊，就看见李疏和Ryan焦急的徘徊。

　　“怎么不进去？”他走近了些问道。

　　李疏不满道：“徐沉徐舟把我们拦住的，说是你不出来，我们就不能进去。”

　　瞿筠挑挑眉，看向那两人。

　　“好了，我现在出来了，你们进去吧。”

　　“陪陪段熹，她有点无聊。”

　　“哦对了，”他叫住飞奔的两人：“你们两安静一点，别吵得段熹头疼。”

　　“知道了。”两人齐刷刷点头。

　　等身后的小孩走远了，瞿筠才冷下脸：“徐沉徐舟，我记得我没有说过那样的命令。”

　　两人齐垂下头，“对不起，先生。”

　　而后，徐沉解释道：“昨晚，成愈医生来了一次，是他出来后吩咐的。”

　　“成愈？”瞿筠眉心跳了跳：“你说他是昨晚来的，大概多久。”

　　“大概……十一二点凌晨左右。”

　　“他大概待了多久出来的。”

　　“没待多久，”徐舟接过话，“十多分钟的样子。”

　　瞿筠头疼的摁了摁额角，“他出来时，神色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先生为什么会问的这么细：“神色……不太好。”

　　瞿筠太阳穴突突跳着，“行，我知道了。”

　　“你们去休息一会儿，再过来，这里暂时有李疏他们。”

　　*

　　从医院出来，雪猛地压住瞿筠的小腿，他走得有些艰难。

　　远远就看着成愈倚在他车前。

　　他问：“等多久了？”

　　成愈答：“一上午。”

　　两人都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成愈，从来不会这么冷淡。

　　成愈睨了一眼去瞿筠，“去安全通道。”

　　瞿筠没答话，抬脚跟上了成愈。

　　昨夜下了雪，又加上是私立医院，来人就更少了。

　　安全通道更是空无一人。

　　“吱呀——”

　　朽门刚合上，瞿筠还没站稳，成愈一拳就猛烈地落在了他脸上。

　　又恰好落在瞿筠被魏收打伤的那处。

　　本就没好全的伤口，瞬间开裂，血立刻溢出。

　　瞿筠只是用舌尖顶了顶腮帮，默默擦掉了血。

　　“瞿筠，你个畜牲！”

　　成愈从来都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子，此刻却疾言厉色的斥责着面前的人。

　　“你，你怎么能，怎么可以……”

　　成愈被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绷直了指尖哆嗦的指着瞿筠：“瞿筠，你，你……”

　　“你个畜牲！”

　　骂着，拳头又高高扬起，往瞿筠脸上落。

　　“等等，”瞿筠挡下他的动作：“别打这边，”他换了边脸，露出刚刚流血的那边：“揍这边。”

　　“要是脸上添了新的伤，回去之后段熹会担心。”

　　这话，让成愈差点真的气死。

　　他收了动作，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猛地一拳揍在瞿筠腹部。

　　瞿筠闷哼一声，吃痛的弓下腰，捂着肚子。

　　“别装。”成愈看着他故意可怜的样子，冷声道：“我都没用全力。”

　　“这点力可比你以前受过的伤，轻松多了。”

　　“起来。”

　　刚才还看着痛不欲生的男人，果然直起了身子，摁了摁腹部，语气散漫：“揍够了？”

　　看着瞿筠嘴角噙着的温柔的笑，成愈又气不打一出来。

　　段熹肯定就是被他这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欺骗的。

　　他恨不得用指甲将瞿筠这副柔情的面具拔下来，拔得干干净净，好让段熹看清楚这人内里有多阴暗。

　　成愈怒着，看了看他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揍，最后，愤愤的用力踩上他的脚。

　　瞿筠那双尖头皮鞋被左右碾了又碾，成愈泄愤似的踩了好几脚。

　　边踩边唾骂：“瞿筠，你这个畜牲！”

　　“你个疯子！”

　　“你个老东西！”

　　最后一句话的某个字，让瞿筠挑了挑眉，他终于往后退了退，躲开了成愈接二连三的打骂。

　　“好了，揍够了吧。”

　　成愈本想说没有，但看着他眼底严重的淤青和惨白的脸色，话在喉咙滚了又滚，又吞了下去。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寒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呼啸在这一狭小的空间。

　　成愈拿出一根烟，夹在指尖。

　　他没敢点燃，只捏在手里摩挲，烟草丝一点点被碾出烟卷，打着旋儿的落在他的衣服上。

　　“什么时候到事。”成愈认命似的问道。

　　“就昨天。”

　　瞿筠站得离他远了点，避免烟草丝飘落到自己身上。

　　“昨天？”成愈不可置信的抬眼：“不可能。”

　　“瞿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小熹十八岁那几天。”

　　突然提起十八岁，瞿筠莫名勾了勾唇角，想起段熹那些青涩自以为是的吻。

　　成愈觉得瞿筠撞鬼了，怎么忽然笑了起来。

　　而后，瞿筠声音柔了不少：“是，也不是。”

　　他解释着：“十八那天，段熹朝我告白了。”

　　哪怕猜出来是段熹先动的心，成愈此刻亲耳听见也两眼一黑，恨不得一头将自己撞死。

　　段熹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疯子。

　　“你答应了？”

　　成愈捏紧了拳头。

　　瞿筠摇摇头：“没有，我拒绝了。”

　　他推开了一点门，让雪味儿窜了进来，压了压那些极淡的烟草味。

　　“所以，”瞿筠抬头看着成愈：“确实是昨天。”

　　昨天，瞿筠才说了喜欢；

　　昨天，瞿筠才敢说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