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遗物”修复了遗物
...
-
一些碎片似的东西,突然在成愈脑子里清晰起来——
为什么段熹十八岁生日后,他们俩会突然吵架;
又为什么那一次,段熹的神色很不对劲,而瞿筠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又为什么,段熹在那之后,要提前那么久回到美国。
所以,是段熹,先动的心。
成愈瞬间卸了力,无力的靠着墙体滑落。
所以,是成愈疯了,他才是今晚该疯的人。
诧异、震惊、气愤之后,成愈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心疼。
他心疼段熹。
心疼段熹那么小就没了父母,心疼段熹的身体状况,心疼段熹对瞿筠的喜欢……
成愈敛了敛神色,余光瞥了一眼病房内的两人。
即使是段熹先喜欢的,但成愈也不会放过瞿筠,等段熹情况好一点,那一拳,还是要落在瞿筠脸上。
徐沉徐舟看着成愈面无表情的从走廊深处走出,他收起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沉声道:“不要让任何人穿过这条走廊。”
“包括你们俩。”
“直到瞿筠出来之前,不能放任何人进来,知道吗?”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严肃的成愈,两人心下一沉,只当是小姐情况不太好:“好的,成医生。”
段熹哭得累了,呜咽声渐渐被被抽噎打嗝声代替。
她身体随着岔气的嗝声,上下颤动着。
呼吸也渐渐在打嗝声中急促了起来,瞿筠回忆着医生的嘱托,一只手捞起人的背,将段熹抱进了怀里。
段熹直着身子,背靠在瞿筠胸膛上,她正有些疑惑,就看见瞿筠将打着字的备忘录递到面前:【医生说,不舒服的时候要保持直立。】
段熹点点头。
瞿筠却松了口气,他有私心,医院的床是可以调节倾斜度的,但他就是想让段熹靠在他的怀里,坐着。
他想用他的心跳,听见她的心跳。
而后,又一段话放到段熹面前:【医生说,你耳朵听不见是暂时的,没有损伤。】
【是因为之前突发哮喘,心里太惶恐所导致的。】
【要不了多久,就能慢慢恢复。】
刚刚两人都顾着哭去了,完全忘了耳朵这么重要的事。
“嗯。”
段熹淡声应着。
但语气里有不可察觉的放松,她之前……真的以为她要完全听不见了。
还好,还好。
瞿筠没错过她眼底稍纵即逝的松快,他垂下眼睫,敛起自己眸底的暗色,他没告诉段熹右耳有完全失聪的可能性。
他想,或许不告诉她,她心情高兴一些,右耳就不会有事了。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段熹静静窝在瞿筠怀里,他身上传来的的暖意,将段熹心头的那一点惧意完全驱散了。
她绕着指尖,把玩着自己的手,别着脸,盯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呆。
段熹忽然想起了海市的家。
也是有这样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十八岁的那年冬天,夜里飘了雪,她踩着瞿筠,在深夜里玩雪。
如果今晚也能落雪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终于舍得垂怜段熹了,她的想法刚刚没下去,玻璃外就飘飘然落下一些羽毛。
下雪了。
怀里的女孩忽然传出低低的笑声,瞿筠垂眼望去,能看见她那漂亮的虎牙。
他也抿着唇笑了,松下了身子,下巴支在她的头顶,用手机问:【喜欢雪。】
【要不要抱你去沙发那里看,看得更清楚一点。】
段熹摇摇头,沙发那边虽然近,但并不能看到全部雪景,她喜欢看整幅的雪景。
“好,就在这儿。”
瞿筠轻应一声,没再说些什么。手却抓过她的手,指尖从她的指缝里溜进去。
然后等了等,发现段熹没有甩开他的意思,瞿筠便得寸进尺起来,一只手和她十指交扣着,段熹的另一只手则被瞿筠柔柔的把玩在他的手心里。
他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段熹,又垂下耳,听听她的呼吸。
段熹也由着他闹了。
雪很大,大雪飞扬,地上没多久就积起了厚厚的一层,比那晚海市的积雪不知道要厚上多少倍。
不知道踩在这片雪上,腿脚会不会完全陷进去。
真想试试。段熹想。
但她知道,瞿筠肯定不会让她去了,因为她昏迷抢救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医生说就是冷空气导致她的哮喘突发。
一想到这儿,她再看外面的大雪,段熹忽然觉得那刺骨的凉气穿过了玻璃,朝她迎面扑来。
她下意识瑟缩了肩膀,朝身后热源追去。
瞿筠看着怀里埋得紧了些的段熹,他心快跳疯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段熹摇摇头,“有点冷。”然后,又干巴巴的说:“还不把我抱紧一点。”
瞿筠柔柔的笑出了声,“好,紧一点。”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环得更紧了些。
两人翻滚的心也贴得更近了些。
她的心跳要比瞿筠的慢一点。
但很有力,“咚咚咚!”
瞿筠的感受着她的心跳,泪又差点控制不住落下来,他快失而复得的兴奋疯了。
**
段熹望着外面的雪,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记起自己其实在这么大的雪里,疯玩过一次。
似乎是自己五岁的时候。
五岁那年,处在南方的海市罕见的落了场大雪,像北方那样的雪。
段熹被母亲抱着,身后跟着段斋,去了公园。
公园里处处银装素裹,段熹兴奋极了,在雪里玩疯了。
她冻得满脸通红,挂着鼻涕,用凉得没知觉的手抓着母亲唐霁:“妈妈,堆雪人,堆雪人!”
唐霁看着她冷的可怜巴巴还执意要玩的样子,心下一软:“宝宝,我们回家里的花园堆,好不好?”
“公园太冷了。”
段熹那个时候别说天才了,甚至有点蠢笨,她固执的认为花园里的雪和公园里的雪不一样。
“不,就要用公园的雪。”
唐霁拿她没办法,无奈的看向段斋,段斋蹲下身:“宝宝,那我们把公园的雪带回家堆,好不好?”
“好。”只要是公园的雪都可以。
于是,唐霁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凉凉的手塞在自己的脖子里取暖,段斋则拿着口袋,从树叶上打下干净的雪。
直到收满大半口袋:“宝宝,够了吗?”段斋问。
“够了,够了!”
唐霁怕她冻着,便将雪倒在盆里,在家里堆。
又害怕屋内温度太高,雪会化,门便打开了一半,段斋又害怕冷风将段熹吹得难受,就站在门口,将风挡了大半。
最后,段熹堆的雪人只用了那袋雪的一角。
她口中的雪人就是一个看不出什么形态的两团东西,一大一小上下矗在盆里。
那晚,吃的是素面。
她一边吃段斋裹在筷子上的面条,一边不停朝门口望去。
终于,“叮铃铃”风铃响起。
“瞿……哥哥。”段熹怯生生的叫了一声眼前这个很少见面的人。她眼巴巴的看着瞿筠手里的塑料袋。
段熹回想到这儿,嗤笑一声,自己还有对瞿筠这么礼貌的时候。
瞿筠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漂亮规整的小胡萝卜,“给,雪人的鼻子。”
段熹弯着圆圆的眼睛,露出虎牙:“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段斋招呼着瞿筠:“过来一起吃饭。”
“哎呦,”唐霁一边给瞿筠夹肉,一边说:“都是那个小不点,非嚷着要胡萝卜做鼻子,家里又没有,还让你专门跑一趟去买。多吃点啊,吃饱了就没那么冷。”
“嗯。”瞿筠笑着。
餐桌上的人都在笑,笑着看向段熹。
等吃完了,段熹又拽住瞿筠的衣角指着雪人问:“是不是最漂亮的雪人。”
“嗯,”瞿筠蹲下身子,“最漂亮的,没有之一。”
他看着段熹通红的手:“我去给小姐找暖手袋。”
“不用。”段熹只当他也是唐霁,一把将凉透了的手塞进瞿筠的脖子里:“这里就够了。”
刺骨的凉意让瞿筠脖子一缩,却将人的手夹得更深了,他温柔笑着:“好,我就是小熹的暖手袋。”
段熹以前从来没想起过这段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翻出来。
她脖颈处忽然传出一阵毛流感和凉意,瞿筠在给她戴什么。
段熹低头一看,是一条绳子。
妈妈留给她的那条素绳。
她记得,那晚吵架,无意间,这条绳子被她拽断了。
但眼下,分明是完好无损的一条绳子。
素绳最下端,还嵌了一颗小小的琥珀。
“瞿筠?”
她拉着绳子,缓缓从他手里拽出,素绳静静窝在段熹的手心。
段熹凭着细小的光亮,仔细端详着那绳子。
绳子有几处有着很明显的色差断截——是新编的墨青色,新得有些泛光。
亮黝黝的几处,在整条褪色得有些泛白的绳链中,显得格格不入。
段熹直起了身,转过脸和瞿筠面对面坐着。
她指尖挂着绳子,歪着头看他。
段熹漂亮的脸庞模糊在晃动的绳子后。
瞿筠勾起清隽的笑,捏了捏她的耳垂,随后,在备忘录上说:【对不起,我本来想让它原封原样变回来,但有一些绳结碎得太厉害了,我笨手笨脚的,实在是变不回原样了。】
【所以,就找来了同样颜色的绳结替代。】
【不喜欢?】他也歪了歪头看着段熹,【不喜欢我再拆了,看看能不能用原来的那些碎绳结。】
她听不见,只能盯着屏幕上的字缓缓看过去。
瞿筠也不急,就这样笑盈盈的等着。
许久,段熹才说:“你编的?”
他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