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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瞿筠,是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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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不停喃喃着“讨厌、恨”,每一个字都拆成了笔画,狠狠凿在瞿筠心口。
哪怕知道是气话,瞿筠的心还是在流血。
直到,段熹口中吐出来:“瞿筠,我不要你。”
“我不要你……”
她又在说这种话,和两年前一样。
两年一直没愈合的伤疤,再次被段熹亲手扯烂。
瞿筠猛地收紧手臂,恨不得将人嵌进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里。
“段熹,段熹,”他声音抖得不成样:“不要说,不要说……”
不要不要他,不要抛弃他。
瞿筠真想把人囚禁了。
囚禁在身边,让她永远也抛弃不了自己。
他就应该把段熹和他自己一起一寸一寸包进琥珀里,包得密不透风。
段熹很喜欢他的怀抱。
但瞿筠很少抱自己,印象里的拥抱,不超过五次。
他现在抱着自己,段熹差一点就又顺着他意,忘记了刚刚自己的喜欢被踩踏的事情。
她不要他,不要他的拥抱。
怀里的女孩又剧烈挣扎起来。激烈的动作让两人的领口都翻飞,二人脖颈上的绳子都甩了出来。
混乱中,段熹手指勾住了某根绳子,动作用力的扯拽着绳子。
下一秒,她的脖颈处传来割裂的疼痛,被勾住的绳子是她的。
段熹连忙松手,却为时已晚。
绳子已经被硬生生地拽断了,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猛地向外砸出。
段熹心霎时一滞,瞿筠和她都止住了争吵的动作,去勾那条绳子。
还好,瞿筠抓住了,抓住了段熹母亲的遗物。
段熹的身体一直处在激烈中,终于在这一刻看见断成两半的绳子,支撑不住了。
她又感到气紧。
气紧之后,是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她想离开瞿筠的怀抱,却被咳嗽牵扯着往他脖颈处埋。
咳嗽根本压不住,像针尖一样刺烂她的喉管,一股一股从她嗓子壁里翻出。
“段熹,段熹……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瞿筠手忙脚乱的换了姿势,将禁锢的拥抱换成了半开的侧抱。
他颤抖的轻抚着她的后背,尝试替人顺气。
他又解开她的领口,领口松开,确实缓解了段熹嗓子发紧的状态,但并没能让她嗓子口的那层薄膜消失,她的呼吸还是上不来。
她又咳了起来,比之前咳得更厉害了。
她难受的攥着瞿筠的衣领,五官皱成一团,费力从咳嗽声中挖出几个字:“呼吸…咳咳,呼吸没法……”
“…我气紧。”
“气紧……气紧。”瞿筠大脑一片空白,重复着她的话。
他将段熹横抱进怀里,“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他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迅速将段熹平日里吃的所有药装起,临走时,又拿了一条毯子。
电梯在一楼,上来需要好一会儿时间。瞿筠等不了了,他冲向安全通道。
他不敢跑,只能疾步,努力减少着对怀里人的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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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那辆劳斯莱斯还大大咧咧停在路中央,车身上倚着那个湖蓝色的男人。
魏收没离开,他就这样在寒风中站了一个多小时。
指尖翻转把玩着打火机,“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
身后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魏收咔哒合上打火机,循声望去——
瞿筠怀里抱着个人,急匆匆往外走。
魏收眯起眼,看清了怀里的那抹身影,是段熹。
她虚弱的倒在瞿筠怀里。
“靠。”
魏收咒骂一声,三步并两步赶到停车场,一把拽开刚把段熹小心翼翼放上车的瞿筠。
“你对她干什么了?”他揪着瞿筠的衣领,咬牙切齿问道。
瞿筠和一个小时之前完全不一样,他浑身无力,由着魏收扯拽的动作。
魏收看见瞿筠的脸一愣。瞿筠面色看起来比段熹还要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唇角渗着丝丝血迹。
他无力拂开魏收的手,嗓音嘶哑至极:“滚开。”
“咳咳咳——”
激烈的咳嗽声让车外的两人猛然惊醒。段熹咳得太厉害了,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瞿筠拨通国内成愈的电话,“嘟嘟嘟”的忙音就像催命符一样,一点点拉紧瞿筠的命。
终于在此刻最后一刻,成愈接起了电话:
“喂,说,我刚下手术,累得……”
成愈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出瞿筠颤抖焦急的声音:“段熹,段熹一直在咳嗽,她呼吸不了,呼吸不了。”
成愈一下坐直了身子,“瞿筠,你冷静,慢慢说她还有什么症状。”
瞿筠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稳:“猛烈的咳嗽,呼吸困难。”
“打视频。”
一旁的魏收看着段熹的症状,心头涌起一股熟悉的恐惧。
他脱掉沾满香水味的外套,缓缓靠近段熹:“段熹……你,是不是有气紧的感觉?”
魏收精准的描述出了段熹的感觉,段熹在咳嗽间点点头。
他指尖指向她的颈窝凹陷处,手指无意识颤抖,“是不是……这里…”
停车场网很烂,视频打来好几次都被卡得挂掉。
瞿筠焦急不安,他一转身,看见魏收伸着指尖朝段熹的脖颈处摸去。
“魏收,你别犯浑!”
他厉声警告着男人:“滚开。”
瞿筠很快发现了魏收的不对劲,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孔雀,此刻变成了落汤鸡。
“瞿筠,瞿筠,你相信我,相信我这一次……”
魏收几近乞求地对瞿筠说。
瞿筠拉拽人的动作一顿。
魏收悬着颤抖的指尖,指着她的喉咙凹陷处:“段熹,是不是感觉呼吸堵在这里的。”
女孩轻轻点头。
他又弯下腰,耳朵贴近段熹。
闷啸似的喘鸣声,从她胸腔和喉管发出。
魏收浑身瞬间脱了力,酿跄着靠向车门:“瞿筠,哮喘,是哮喘。”
“哮喘?”
段熹身上是有很多毛病,但从未有过哮喘。
“魏收,你……”
魏收打断瞿筠的话,言语坚定:“十成把握。”
他说得如此笃定。
魏收怎么可能认错这个病,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病。
他的初恋女友,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
恰巧此时,成愈的视频电话终于打进来了,开口就是:“瞿筠,是哮喘。”
“段熹多种过敏原高度过敏,再加上我之前跟你说过,现在是冬季。”
“冬季的冷空气,极易诱发哮喘。”
“干燥寒冷的空气会直接刺激段熹的气道,导致痉挛和收缩。”
成愈极快且简明的说了一遍原因,“然后,现在你要做的就是……”
“嘟嘟嘟——”
听筒内响起无情的忙音。
瞿筠看了看手机屏幕顶端,信号连一格都没有。
“该死!”
车里的段熹咳得太厉害,身体痛苦的蜷曲起来。
“瞿筠,过来。”魏收急忙将男人拽到段熹身边:“让她靠在你身上。”
瞿筠被魏收指挥着:“对,就是这样,把段熹身体扶正了。”
段熹借着瞿筠的身体坐直,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瞿筠的膝盖骨上。
“对,就是这样,支撑好了。”
“千万不要让她平躺下来。”
魏收声音抖得发碎。
而后,他一手不放心的轻扶着段熹,一手摸向自己湖蓝色的大衣兜。
指尖在衣兜门口徘徊了好几次,“该死!该死!”
魏收蜷起手指,指甲狠狠掐了掐掌心,以痛来稳住自己发抖的手。
他终于掏出一瓶蓝色的气雾剂。
魏收稳着手,将气雾剂上下摇匀。
气雾剂放在段熹口边时,他的手臂忽然被瞿筠抓住:“魏收,这是什么药。”
“沙丁胺醇,急救药……哮喘的急救药。”
瞿筠手刚向下滑落,又突然被反钳住,魏收那双桃花眼裂得不成样子:
“瞿筠,段熹之前有没有哮喘?”
“她有没有确诊过哮喘?”
“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就不行,那就不行……”魏收喃喃道:“从未确诊过,那就不行。”
他又将药收了回去。
“瞿筠,”魏收一面将他和段熹往车厢里塞,一面焦急说道:“从这里直接到医院要比打急救电话快得多,我来开车。”
他迅速绕到驾驶室,“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让段熹的身体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成愈的电话打不进来,瞿筠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好。”
车子疾驰着朝最近的医院赶去。
魏收几乎要将油门踩到底,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段熹,段熹……”瞿筠怀里的人忽然有些不对劲,啸叫似的喘鸣声弱了许多,连带着呼吸也虚弱了。
女孩长长的眼睫如同蝴蝶的翅膀,一下一下拍着,然后渐渐静止。
“魏收,段熹情况不好,再快一点。”
驾驶室的男人,一声不吭,只加大脚上的力。
车子像疯了一样。
瞿筠有些惶恐摸上段熹脖颈处的脉搏:还在热烈的跳动着。
“咳!”怀里的人突然咳醒,她的睫毛终于颤抖。
段熹费力睁开眼,看见了虚化的瞿筠,他的声音渐渐在她耳中清明:“小熹,小熹,不要睡觉。”
“睁眼看看瞿筠,看看哥哥。”
“好不好?”瞿筠声音中混上哭腔,他声音变得像波浪,“不要睡,好不好?好不好……”
冰凉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段熹唇上。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上的湿濡:涩得夹口。
或许是咸苦的泪刺激到了段熹的味觉,她真的听了瞿筠的话,没有睡着,还撑着哑得成了气音的嗓子说:“好,不睡。”
“嗯,乖。”瞿筠低下脸,额头贴着段熹的脸颊,就像在祈祷:“我们不睡,我们不睡……”
魏收从后视镜看着蜷成一团的瞿筠——他正脆弱无助的乞求着怀里虚弱的女孩。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