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48、段熹没在家

　　这已经足以让段熹不喜欢他了。

　　而这个和她本质一样的魏收，还有着和瞿筠相似的桃花眼，以及她最厌烦的热烈直白。

　　所有的一切，都在加重着段熹对他的厌恶。

　　段熹拽着李熹离开。离开前，审视的视线又将魏收上下扫了一番。

　　撂下一句：“你长得没瞿筠好看。”

　　实验室的门砰地合上，门风撩起魏收的衣摆，白色的衣角哗啦啦翻飞。

　　魏收愣在原地，牙关无意识紧咬，直到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他才回神。

　　人早已走远了，魏收盯着黑板上段熹的字，突然莫名笑了。

　　被那句话气笑的。

　　他下意识找实验室里反光的东西，却在拿到能反光的实验仪器时，顿住了动作。

　　他简直是疯了。

　　魏收疯了才会和一个根本没说上话的瞿筠比较容貌。

　　仪器哐地被推远，魏收捻着指尖，脑海里全是段熹刚才的鲜活。

　　他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味。

　　**

　　那天之后，段熹终于过了好几天的清净日子，魏收识趣的没再来招惹她。

　　五天后，段熹一如往常的下课离开，却被教授叫住：“Thea，你等一下。”

　　教授翻出一张邀请函：“晚上七点，在学术大厅有一个交流会，我希望你能够参加。”

　　段熹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讨论会的主题，是她感兴趣的研究方向。

　　“谢谢教授，我会准时参加的。”

　　而今天，也是瞿筠回到美国的日子。

　　他下午五点就已经落地美国，着一身黑色大衣，戴着鸭舌帽，步履匆匆的离开了机场。

　　他这次回来，谁也没有告诉，急急忙忙上了一辆的士，朝公寓赶。

　　冬天波士顿的天黑得很早，晚上七点钟就已经完全笼在了夜色。

　　瞿筠望着窗外因飞逝而模糊的灯光，心里一片黯淡。他只想车快一点，再快一点，想立刻飞奔到公寓楼下。

　　终于，在晚上八点，瞿筠到了公寓。

　　他推着箱子站在楼下，忽然心生怯意。他迟疑地推了推帽子，朝楼上望了望——段熹的房子是黑着灯。

　　人没回来，他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心口的气又紧了三分。

　　瞿筠翻着腕上的表，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十多分了，段熹还没有回来。

　　她几乎很少这么晚的时间点，还没回家。

　　行李箱轮子的轰隆声，扰得瞿筠头痛欲裂。

　　他克制不住的去想，段熹没回来是不是因为和魏收呆在一起。

　　他几乎快要忍不住去问徐沉，段熹的行踪。却想到自己是偷偷回来，又强行将自己想监视的想法撕得粉碎。

　　或许段熹今晚只是在图书馆复习呢？

　　瞿筠惴惴不安的想着这些无理无据的安慰的话语。

　　段熹确实和魏收待在一起。

　　学术交流会上，段熹一眼就看了那抹厌恶至极的白。

　　“稍等，”魏收一直在往门口留意的余光，终于看见了段熹的身影，“我看见了我的朋友，先失陪了。”

　　他顺手从应侍生的托盘里端了两杯香槟，缓步走近段熹。

　　段熹和他迎面撞上，想躲都躲不掉。

　　“段熹，你来了。”

　　他将一杯香槟朝段熹扬了扬，段熹没接，双手环胸，默默看着男人。

　　魏收也不尴尬，就这样一只手端一杯，笑着和人继续说话：“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交流会的主题，是你感兴趣的吧。”

　　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打探到喜好的感觉，让段熹心情极差。

　　她声音迅速冷淡：“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个课题感兴趣。”

　　魏收耸了耸肩，“之前你交给教授的论文，经由了一下我的手，我看到你提到过这个课题。”

　　他嘴角漾出漂亮的笑：“抱歉，冒犯到你了。”

　　“不过，”他晃了晃杯中的酒，轻抿一口：“我应该也算赔罪了。”

　　酒杯绕着会议厅旋转了一圈。

　　段熹瞬间明白：“是你让教授给我邀请函的。”

　　“算，也不算。”

　　“我只是告诉教授今晚这里有交流会，也给了他一张邀请函。不过，我可没指名道姓让教授把邀请函给你。”

　　魏收虽然没和教授明说，但他笃定，教授一定会把邀请函给段熹。

　　他的导师，极度惜才。尤其是段熹这种罕见的天才，肯定会从现在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培养。

　　段熹打量的目光落到魏收身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的大衣，头发被撩起，露出额头，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她。

　　真……让人不喜。

　　女孩什么都没说，扫了他一眼便迅速没入人群。

　　魏收挠挠鼻骨，低头看看自己精心的打扮，似乎没那么糟糕吧。

　　**

　　公寓内一片漆黑，一幢黑黝黝的人影叠在夜色里，偶有屋外的路灯飘进来，映射出行李箱冷冰冰的金丝边。

　　瞿筠从回来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叠在额头上。

　　硌手的肘关节凿得瞿筠大腿隐隐作痛，整个手臂连带着躯体也开始渐渐发麻。

　　他却像被抽了线了木偶，没知没觉。

　　“叮叮——”

　　墙上挂着的钟敲了两下。

　　刺耳的声音飘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可怖。

　　瞿筠终于舍得掀开眼皮的一丝缝，目不转睛的看向指针指向十点。

　　晚上十点，瞿筠没听见屋外电梯的声响，段熹还没有回来。

　　或许，她今晚走的楼梯呢？

　　瞿筠接着这样安慰自己。

　　木偶起身，关节发出咔咔的僵响声。瞿筠一步一步戳着身体，朝阳台走去。

　　每间公寓都有一个阳台，为了好看，阳台的布局错落有致。

　　从瞿筠的阳台处侧身仰望过去，能清晰的看见段熹的阳台。

　　上面的阳台是黑的，没开灯。

　　或许，只是阳台没开灯呢。

　　瞿筠想。

　　其实，他已经从路灯被反射回来的阳台玻璃门上，推理出屋内也是漆黑一片了。

　　可瞿筠不死心，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望远镜，抖着手放在眼前。

　　模糊缩小的上层屋子框在望远镜里，瞿筠调了调焦，视线渐渐清晰。

　　段熹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黑黝黝的一片。

　　她没回来。

　　不，或许她已经回来了，现在已经睡下了，只是自己没听到电梯的声响。

　　瞿筠摸到衣兜里的手机，手机在室外呆得有些久，凉得像一块冰砖。

　　凉意让瞿筠一哆嗦，刺碎了瞿筠想要和段熹打电话的心。

　　不过他还是拿出了手机，调出他和段熹的聊天界面，界面上绿色的长条就像彩带一样，飘飘然落满了屏幕，偶有几条白色的彩带，夹在绿色中央。

　　今天一天，段熹就回了他的几条消息，他们还没打电话，也没打视频。

　　而现在十点半了，聊天界面依旧是那个样子，多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没关系，段熹答应他了，每天都会和他打电话，今天还没过去，还有一个半小时，再等等，等到十一点，她如果还没打，自己就打。

　　指针滴答滴答走了一圈接一圈，手机屏幕仍旧未亮起。

　　瞿筠几乎快疯了。

　　他又朝段熹的屋子望了望，仍旧是黑的，按她的生活习惯，这个点应该会出来喝一杯水的，但客厅没开灯。

　　瞿筠甚至想冲上去，打开那间公寓，看看她到底在没在家。

　　他疯了几秒，渐渐平静了下来，接受了段熹也许还没回家的事实。

　　说不定是学校教授留段熹有事呢。

　　瞿筠这样想着。

　　过了一会儿，段熹还是没回来。

　　瞿筠忽然起身，视线扫了一圈周围。

　　阳台上，花团锦簇，段熹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他们两人的阳台，都种满了漂亮的花和绿植。

　　瞿筠视线划了阳台一圈，最后落在了放在角落巨大一盆的绿植。

　　绿植很高也很茂密，身后藏一个人完全可行。

　　他心里害怕，不敢问段熹为什么这么晚没回，所以，他要将自己藏着，看段熹到底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花盆贴着墙角放，绿植有一半支到阳台外去了，只有一半的绿植，无法将瞿筠整个人藏住。

　　花盆被瞿筠从角落拖了出来，绿叶摇曳着，挡住了瞿筠全部的身体。

　　瞿筠看了看和自己纵横交错的枝叶，差不多能将他遮严实。

　　而屋内又没开灯，瞿筠又穿的黑色大衣，在绿植的遮掩下，几乎能和夜色融为一体。

　　从下面往上看，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间屋子的阳台上站了个人。

　　瞿筠有一瞬质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他不可否认的是，这里的视野最好，能清晰的看见每一个从大门回来的人。

　　瞿筠不用再像刚刚一样，惊弓之鸟般地听着电梯的响动。

　　他只是担心段熹而已。

　　他这样说服着自己。

　　接着，瞿筠便心安理得地藏在绿植后，找了一处枝叶略微分开的位置，已确保自己能完完全全看清下面。

　　在绿植遮掩下，他只露出了那一双幽幽的眼睛。

　　瞿筠刚藏好自己，大门外就有着车灯闪烁，有人回来了。

　　*

　　整场交流会，段熹都没和魏收再搭过话。

　　但她没想到，交流会竟然会拖到这么晚，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四十多了。

　　出来后已经十点五十将近十一点了。

　　从学校走回公寓大概要十分钟，所以段熹一般都不会开车，但今天太晚，段熹一个人有点不敢走。

　　她候在交流厅门口，盯着打车软件上的等候中。交流会结束，打车的人很多，段熹大概还要等半个小时。

　　她今晚没穿羽绒服，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大衣，连围巾也没戴，冷风直往衣领里钻。

　　段熹看了看周围的人，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走回去。

　　人声渐渐被段熹甩在身后，陪着她的，只有路灯下的影子。

　　冬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段熹捏着手机，点开瞿筠的电话。

　　今天还没有和他打电话，她想，要不要现在和瞿筠打电话，让他陪着自己走这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