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49、魏收，低贱！

　　“滴滴——”

　　段熹脚下的影子忽然被一束车灯覆盖，她打电话的动作，也被喇叭声打断。

　　“段熹。”魏收开着车，缓步到段熹身边。他放下车窗，朝她歪歪了头：“上车，我送你。”

　　段熹没理，加快了脚步。

　　魏收轻叹一声，车子慢慢滑行在段熹身边：“段熹，你走回去要十多分钟，我送你就一两分钟，走吧。”

　　一阵凉风袭过，段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魏收轻轻蹙眉，声音放得更柔了：“你在室外走这么久，身体会受不住。”

　　女孩还是没理。

　　魏收一咬牙：“你生病了，瞿筠在国内也会担心。”

　　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魏收接着说：“上来吧，外面太冷了。”

　　段熹摸着自己冻得发凉的腕骨，犹豫了一瞬，“好。”

　　她拉开右侧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室的男人笑了笑：“怎么坐后排？”

　　段熹抬了抬眼，从后视镜里和魏收对上目光，而后，她迅速收回视线。

　　“行，”魏收启动了车子，打趣道：“还真把我当司机了。”

　　他将车内的温度再调高了些，“还冷不冷？”

　　段熹看了看自己泛青毫无血色的掌心：“一般。”

　　几分钟的路程，车很快就驶到了公寓楼下。

　　**

　　车灯的光束白咧咧闯入瞿筠的视线。他忍不住眯了眯眼，而后，看见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楼下。

　　车灯没有关，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有意，一直照在瞿筠藏身的阳台。

　　“啪。”车灯终于熄灭，瞿筠眼前一黑，等再缓过来时，就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从驾驶室下来。

　　男人的那身湖蓝色的大衣，在黑夜格外显眼。

　　瞿筠先看清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鼻梁上的那道反光，那个男人也戴着眼镜。

　　瞿筠心中一紧，答案几乎破土而出。

　　湖蓝色大衣男人绕了一圈，绕到车的后座。

　　他终于露出了他的脸——魏收。

　　瞿筠不自觉地捏紧了面前的东西。树叶被他狠狠捏烂，绿色的粘液迅速爬满了他满手，一股涩腥味，立刻在他周身蔓开。

　　魏收拉开车门，“段熹小姐，您到了。”

　　段熹被他迎下车。

　　面前的男人突然脱掉外套，猝不及防的披在段熹身上。

　　段熹猛地一躲：“你干什么？”

　　魏收悻悻收回手，也不尴尬：“没什么，怕你冷。”

　　“真的不披吗？”

　　他又将衣服朝前伸了伸，一边将衣服递到段熹面前，一边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朝公寓楼上扫了一眼。

　　瞿筠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

　　披衣服？魏收竟然敢给段熹亲手披衣服？

　　他给段熹披衣服，都只敢将外套和披肩递到段熹手上。魏收这个……花孔雀的男人，凭什么亲手披？

　　“不用。”段熹语气恶劣。

　　她就应该自己走回来的。

　　她心里蕴着气。刚刚在车上的那几分钟，段熹反复将屏幕点亮又熄灭，可没有任何瞿筠的消息弹出。

　　今天都要过完了，他不给自己打电话就算了，连新的消息也不发了。

　　“诶等等。”魏收单手插兜，拽住了段熹的衣袖。

　　他身形散漫的倚靠在车身上：“不请我上去坐坐？“

　　段熹睨眼看着他的动作，冷声：“手，滚。”

　　往常，魏收肯定就歉意笑笑松开了，但今晚，他像是疯了一样，非但没放开，反而朝下滑了几分，滑到她的手腕和衣服接口处。

　　“真的不请我上去坐坐。”

　　“邀请函、送你回家，这两样不值得你的一杯茶吗？”

　　楼上阳台处的角落，泛出一道凉薄的镜片反光。

　　瞿筠幽幽盯着魏收牵着段熹的手。

　　贱种。

　　他有什么资格牵着段熹，他有什么资格？

　　段熹为什么不像刚刚躲衣服一样，甩开他的手，为什么？

　　魏收，贱种。

　　段熹心里本来就有气，又加上她的身体又变得僵冷，呼吸难受、气紧。

　　她实在不想再耗费任何口舌和面前这个死缠烂打的男人纠缠。

　　“滚开。”

　　她凉声道。

　　她脸上又露出了漂亮的生气的表情。这次，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

　　魏收被骂了，反而心情更好。

　　“好，不牵了。”他举了举双手，对着女孩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目光似有如无地，不停朝楼上瞟。

　　瞿筠气得发疯。

　　树叶因他的浑身颤抖，而簌簌作响。

　　他们在干什么？

　　调……情吗？

　　瞿筠恨不得立刻冲下去，一拳打碎魏收的脸。

　　魏收倒退着走，走在段熹前面，他弯了弯腰，笑盈盈地问：“所以，是可以请我上去喝杯茶的意思吗？”

　　段熹冷着脸，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的往前走。

　　魏收知道，这是可以的意思。

　　这么几天的相处之下，魏收已经摸清了一半儿段熹的脾气。沉默，就是可以的意思。

　　他倒转了脚步，和段熹肩并肩走，臂腕里搭着湖蓝色的大衣，嘴角勾着洋洋得意的笑。

　　在进入大楼的前一刻，魏收直勾勾的抬眼和上面的某处对视——

　　很短，连一秒都没有。

　　他在挑衅，挑衅躲藏在阳台上的瞿筠。

　　车子驶入公寓的那一刻，魏收下意识朝楼上看了看。

　　他对周围所有的事物，都有着极强的感知力。

　　他之前死皮赖脸的来公寓给段熹送过一次资料，所以，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他那时就知道，段熹和瞿筠是上下楼。

　　送资料那次离开前，魏收还刻意看了看瞿筠家的方向。

　　而今晚回来的那一刻，魏收敏锐的发现了不对：盆栽的位置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那盆巨大的盆栽是贴紧角落的，有一半的枝叶是支到外面的。

　　而现在，枝叶全部被笼进了阳台，仿佛在遮掩着什么。

　　是贼，还是……屋子的主人。

　　魏收没有第一时间关掉车灯，反而借着车灯细细打量着那一角落。

　　车后座的段熹一下一下点着手机屏幕，根本没注意到魏收的异样。

　　找到了——

　　那一抹镜片的反光。

　　“呵，”魏收在心底哼笑一声，“原来不是贼。”

　　是瞿筠。

　　魏收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瞿筠为什么会躲在那里——

　　他在监视。

　　瞿筠像只鬼一样监视着段熹。

　　魏收前几天就发现瞿筠没在段熹身边了，他旁敲侧击的问了李疏，知道了他回了国，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而今天，还不到一个月。

　　魏收并不认为是瞿筠提前处理完了工作而回来。否则，今天这么冷的天，他一定会在交流厅前接段熹。

　　他是偷偷回来的。

　　美国这边一定出现了什么让瞿筠不得不瞒着所有人，包括段熹，而提前回来的变数。

　　这个变数，就是自己。

　　瞿筠，似乎是误会自己和段熹了。

　　魏收只用了几秒就想清楚了瞿筠的心思。

　　他舌尖抵了抵腮，心情极好的替段熹拉开了车门。

　　魏收故意做着这些令人误会的举动。

　　他真想看看瞿筠这只鬼发疯发狂的样子。

　　不知道，段熹发现瞿筠的真面目后，还会不会继续喜欢他。

　　**

　　瞿筠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魏收和段熹一起进了公寓。

　　他的大脑、小脑、脑干，杂糅着烂成一团，碎肉随着血液，飘到身体的每一处。

　　瞿筠磨着脚步，从盆栽后走了出来。

　　他怔怔地盯着那辆车。

　　指尖搭上阳台护栏，瞿筠真想一头跳下去。

　　右上方的阳台忽然亮起灯光，照得瞿筠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便看见那抹湖蓝色的衣袖搭了出来。

　　段熹不知道魏收又在发什么疯，一杯白水，非要端到阳台上去喝。

　　美其名曰欣赏风景。

　　她懒得管他，便由着人去了。

　　段熹翻起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瞿筠还没给她打电话。

　　她心情差到极点，猛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砸。

　　怒火烧到了她身边的所有人。

　　段熹看着一杯水喝了十分钟的男人，语气不善：“魏收，你可以滚了。”

　　魏收余光中瞥见斜下角的那抹身影：“再等等。”

　　他已经在段熹屋里呆了十多分钟了，瞿筠那抹鬼影脚下像生了钉一样，除了阴森森的盯着这个方向，其余的动作再也没有。

　　魏收好奇，他到底要呆多久，才能激得瞿筠有下一步动作。

　　难道，真的要一个多小时吗？

　　他回完段熹话的这一瞬，再看下去时，阳台上只有晃动的树叶。

　　瞿筠疾步走到段熹门前，敲门的手却顿住了。

　　他忽然恐惧。

　　他害怕，他害怕……

　　段熹已经彻底没了耐心，她提高了音量：“魏收！”

　　“滚！”

　　房子的隔音确实不好，门外的瞿筠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个厌烦的死名字。

　　还是从段熹口中吐出。

　　魏收确实和段熹呆在一起。

　　瞿筠忍无可忍。

　　敲门的手放下，指尖摸上指纹锁，“叮滴”一声，门开了。

　　段熹心里一惊，难道有人入室抢劫，可以门锁是识别成功的，说明是录入了指纹的人。

　　她提着心走到门口，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瞿筠？”

　　刚刚还令她生气别扭不回消息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说不惊喜是假的。

　　段熹语气里染上欣喜，嘴角翘了翘，又迅速变回面无表情：“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瞿筠所有怒火中烧的质问、斥责的话，在看见段熹那双亮亮的眼睛时，瞬间熄灭。

　　是魏收的错。

　　他克制的拍了拍段熹的肩，强牵出一抹笑：“嗯。”

　　男人声音哑得厉害，段熹这才发现瞿筠的样子狼狈不堪。

　　他穿了他最讨厌的黑色大衣，头上戴着格格不入的鸭舌帽，帽沿将他额前的碎发压得凌乱，眼睛被遮了大半。

　　“你……”

　　段熹话还没说完，瞿筠就大步走向阳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