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47、她所有的表情都是因为瞿筠

　　魏收眸底闪过一丝懊悔，按礼貌来说，他不应该这样直接说出的。

　　可看见段熹微曲的指节，发白的指尖，他敏锐的察觉到她的紧张。

　　魏收的好奇心很快就要被满足了。

　　于是道歉的话到了口边又变成了：“看来是真的了。”

　　段熹久久都没开口。

　　那双漆黝黝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魏收。

　　他坐着，女孩站着。两人间隔了张桌子，很远，也很近。段熹凛冽的目光居高临下的将魏收里里外外都剥了一层皮。

　　实验室的温度常年保持在二十摄氏度，魏收却觉得自己此刻如坠冰窖，浑身汗毛矗立。

　　他讨厌段熹这种平静无澜的眼神。

　　魏收狼狈收回视线，眼睫垂下，遮掩住眸底的落荒而逃。

　　他下意识摸住笔，在指尖旋转起来：“你不想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

　　段熹突然哂笑一声，死水般的眉眼在这一刹那，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魏收有一瞬愣神。

　　段熹紧绷的身体彻底松了下来，她随意拖了个椅子坐下，指尖敲着膝盖，饶有兴趣的看着魏收这副迫不及待想引起她兴趣的样子。

　　她喜欢瞿筠这件事，本来不用隐瞒，但或许是礼佛礼得久了，段熹心也变软了些。

　　她害怕别有用心之人抓住这件事，以此对瞿筠造成不利的影响。

　　瞿筠毕竟是她的管家，段熹还是不舍得让瞿筠受到伤害。

　　所以，在对上魏收那毫不掩饰的好奇眼神时，段熹的第六感就已经发出警报。而刚刚，这个男人又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堂而皇之的将段熹害怕暴露的事情戳破。

　　段熹那一瞬间是惶恐的。

　　可现在，魏收竟然问出了“不想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段熹的心瞬间放松了。

　　这说明，比起满足魏收他自己的好奇心，面前这个男人更想勾起段熹对他的好奇心。

　　对面坐着的女孩久久都未开口，实验室静得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魏收牙齿碾了碾舌尖，忽然感到一股挫败。

　　他太想让段熹对他露出探究的眼神。

　　就像他对她那样。

　　可段熹永远都挂着那副无欲无求的凉薄面具，无论魏收怎样做，她的眸底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似乎只有提到瞿筠时，面具才会飘飘然的落下。

　　魏收不得不从瞿筠入手，撩起段熹对他短暂的好奇。

　　但为什么，那一抹惊惶只出现了一瞬她便立刻戴回了面具。

　　魏收抿了抿唇，像是妥协般：“你生日宴那天，我发现的。”

　　“你其实隐藏的很好，整场宴会都没有露出开心的神色。”

　　“你的表情永远都是淡淡的。”

　　“不过，瞿筠出现时，你淡淡的表情瞬间变了，眉头紧锁，眸底满是不满。”

　　“在旁人看来，那是生气的表情。可我知道，”魏收顿了顿：“段熹，只有那一瞬，是真实的你。”

　　而人什么时候会剥落出真实的自己呢？

　　在最亲近人的面前。

　　段家当年的惨案，以及段熹被托付给瞿筠的事，魏收都有所耳闻。

　　他本以为段熹是依赖，直到他看见她眸底一闪而过的那一丝柔色。

　　就像流星一样。

　　他看出了他们间的喜欢。

　　段熹早就停下了指尖敲膝盖的动作，她静静听着旁人口中她对瞿筠的喜欢，描述着她当时的神情。

　　这对段熹来说，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她眼底又不自觉流露出生日宴的那种柔情。

　　魏收的话语被她这种柔软眼神逼得节节败退。

　　果然，还是只有瞿筠能勾起她的好奇心吗。

　　这一点，让魏收的心跳逐渐停滞，不甘和怀疑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钻出。

　　段熹的好奇心，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是对自己的吗？

　　魏收再也无法平静无澜的对上段熹的眼神。

　　他迅速收回视线，语气变得磕磕巴巴，声音僵硬的匆匆总结：“你喜欢瞿筠，段熹。”

　　魏收又提起了“瞿筠”，这个他只见过一面，心里却已经对他生出讨厌的男人。

　　可魏收还是绕回了瞿筠。

　　因为只有瞿筠能牵动段熹的情绪。

　　果不其然，女孩哼笑了一声。

　　段熹轻笑着直起身：“魏收。”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泠泠泉水，清澈透亮。

　　她的眼尾轻轻扬起，眼眸干净，像一汪生意盎然的泉水。

　　段熹哂笑着露出虎牙：“我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

　　“而你，却是个天才。”

　　魏收久久都没搭话。他似乎溺在段熹的那个笑容里了，哪怕那个笑是带着嘲讽和轻蔑。

　　魏收喜欢她这副生动活泼的表情。

　　而这表情，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瞿筠，而出现的。

　　所以，魏收到最后，还是要借助那个男人，才能有资格从段熹脸上窥见其他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下颌紧绷，眸底闪过一丝凌厉。

　　随后，他迅速敛起多余的表情，笑得温润如玉：“所以，你的意思是，瞿筠不太聪明？”

　　魏收摊了摊手心，“因为你说你不喜欢聪明的男人。”

　　他忽然起身，一步步压到段熹身前，居高临下：“如果，我变得和他一样笨，你会不会喜欢我。”

　　笼在阴影里的女孩没什么表情，她只是轻轻抬眸，静静对上魏收的那一双桃花眼。

　　段熹看着他的动作虽是仰望，可魏收却觉得他才是跪着被女孩凝视的那个人。

　　她露出看狗一样的眼神：“魏收，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人，说出这样求爱的话。”

　　她语气里满是不屑，却让魏收感觉血液都在颤栗。

　　魏收嘴角漾出极大的笑，他推了推眼镜，顺势就着段熹逼迫的目光，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一只手臂摊开，随意的搭在靠背，语气散漫：“段熹，你真是……太聪明了。”

　　大多数人听到“如果什么，能不能喜欢我”的反应都是怔愣和无措，然后他们会说会或不会。

　　只有段熹直截了当的问出了，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魏收捡起桌上的草稿纸，一边叠着纸飞机一边说：“其实我也想知道我会什么会对你说出这种……求爱的话。”

　　“或许，”他折纸的动作一顿，“是因为好奇。”

　　而喜欢一个人的开始，就是好奇。

　　但这个好奇，不是他对段熹的好奇。

　　纸飞机已经有了雏形，魏收淡声道：“是我希望你能对我有一点好奇心。”

　　对他，有一点窥探欲。

　　对他，能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一开始，当魏收发现段熹就是老师口中的那个物理天才时，魏收的好奇心就已经被勾起了。而在宴会上，他又无意间发现了她和瞿筠的喜欢，这让魏收的好奇心达到了巅峰。

　　他对段熹的好奇心已经到了过满则亏的状态。

　　“段熹，你在考场见到我时，只是打量了我几秒，就迅速失去了兴趣。”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好奇探究吗？”

　　段熹有一瞬间觉得魏收的脑子被物理炸坏了。

　　她露出看疯子的眼神：“我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好奇？”

　　“陌生人？”

　　魏收反复重复着这三个字，“陌生人？我们……我对你…陌生人？”

　　他张张口反驳：“我们生日宴不是见过吗？怎么会是陌生人。”

　　魏收脑子真的被物理搞坏了。

　　“我不记得我们在生日宴上见过，自然是陌生人。”段熹说。

　　所以，她在宴会上对着他柔柔的明媚一笑，在她心里根本就没划过任何痕迹。

　　魏收气得哑然，所有反驳的话都凝聚成了一个无力的笑：“好，陌生人。”

　　“那我们现在认识了，你可以对我有一点好奇心吗？”

　　他直白热烈的问道。

　　偏偏，段熹讨厌别人这样。

　　就像一颗不知疲倦的乒乓球，乒呤乓啷的，吵得段熹头疼。

　　她实在维持不了任何平淡，露出厌烦的神色：“不能。”

　　段熹懒得和一个物理疯子纠缠，她一把扯过卷子，胡乱塞进包里，抬脚就走。

　　“等等。”魏收下意识想拉住她的袖子，手却悬在半空又蜷缩：“我知道你喜欢瞿筠。”

　　段熹果然停住了脚步，缓缓掀起眼皮：“所以，你是想用这件事威胁我？”

　　她一把拉开玻璃门，将办公讨论区的李疏吓了一跳。

　　“那很抱歉。”她冲着魏收微微一笑。

　　段熹突然提高音量：“我喜欢瞿筠，”她顿了顿，“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大可以广而告之的昭告天下。”

　　“我很乐意你这样做。”

　　“对了，广而告之的时候记得强调，是我先动的心。”

　　“不然，依瞿筠那敏感脆弱不堪的性子，肯定会觉得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魏收愣愣地盯着段熹多姿多彩的脸庞。这次，她脸上多了许多漂亮的表情，可没有一个表情是因为他，都是因为瞿筠。

　　李疏懵懵的听着段熹突如其来的告白，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挡在段熹面前，紧张兮兮的盯着魏收。

　　魏收看着面前害怕自己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李疏，突然轻笑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李疏，落近段熹的眼眸：“段熹，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瞿筠？”

　　魏收很清楚，论外形，他和瞿筠是一类的。

　　但瞿筠只是长得温柔，内里却是心狠手辣残酷无情，所以魏收根本不信段熹刚刚说的什么脆弱敏感，那都是因为荷尔蒙分泌所营造的假象。

　　而魏收，是表里如一的温润如玉。

　　段熹将李疏扯到自己身后，“没有为什么。”

　　段熹和魏收说上话的那一瞬，她就知道魏收和她是一类人。

　　或者说，他们本质上毫无差别——

　　极致聪明且自视甚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