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42、那你喜欢妹妹吗？

　　段熹根本上的性子其实和李疏很像：直白热烈。

　　只是父母的离去让她不得不敛起外露的情绪，让自己变成一座死板的佛像。

　　她用黑色盖住了她原本生命里的五颜六色。

　　只有面对瞿筠时，她的那些彩色才会偷偷跑到黑色外来：

　　“我喜欢成熟的男人。”

　　段熹说这句话时，是盯着瞿筠说的。

　　在段熹十八岁那天的逾矩后，他们一直恪守着两人中间那条无形的线，直到现在，他们再次逾矩——

　　他们的视线逾矩。

　　瞿筠被段熹幽幽注视着。

　　对视，在动物中大多被视作挑衅，更有侵略对方、占有对方的意味。

　　瞿筠知道这个对视是什么意思，他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渴望被段熹当作她的所有物。

　　段熹牵出笑，声音温柔：“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瞿筠下意识摸上脖颈上的那条绳子，他别开眼：“没了，我去洗碗。”

　　“段熹，我下去了，你早点休息。”

　　瞿筠收拾好一切后，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

　　“嗯。”段熹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楼下。”

　　“凌晨发消息，打电话都可以，我手机没有静音。”

　　他的喋喋不休完全盖住了电视的声音，段熹不耐的扬起眉，呛声道：“瞿筠，你直接睡我客房怎么样？”

　　男人终于止住了话头，“那我先回去了。”

　　从客厅到门口，他整整走了十多分钟。

　　“砰！”瞿筠的心也跟着关门声颤了颤，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着门，平复着自己。

　　房间不是特别隔音，他能偶尔听见房门那边传来的电视声，就好像他和段熹之间没有隔着这一道门，而是都窝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泡沫剧。

　　瞿筠在门外觊觎着、贪婪的享受着。

　　他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脖颈上硌手的绳子，耳边窥探着电视声响。

　　脑海里一遍遍响起段熹刚刚的“喜欢成熟男人”，以及眼前一次次浮现刚才她和他的对视。

　　瞿筠被强硬的灌下一颗定心丸。

　　他快步走下楼梯，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好好欣赏了一番自己琳琅满目的定制的西装、大衣、风衣……

　　每一件衣服都在暖光下泛着细腻柔美的光泽。

　　每一处裁剪利落的线条，都在诉说着衣服主人的成熟。

　　瞿筠不可抑制的勾了勾唇，又像个疯子一样将每一件都拿出来试了一遍。

　　**

　　段熹在瞿筠走后没多久，手机突然被李疏轰炸，她接起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头尖叫着：“段熹！段熹！你快看我刚刚给你发的消息啊啊——”

　　段熹打开免提，翻到她和李疏的聊天界面，消息像水袖一样唰得铺满屏幕。

　　段熹一条一条翻着，滑动的指尖越来越钝，“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帖子是瞿筠发的？”

　　“嗯！”

　　李疏用力点了点头，“你点进去看看，里面就发了三个帖子，好多内容都和你们之间对上了。”

　　段熹猛地退出页面，回到主屏幕，“你等我看看再说，我先挂了。”

　　电话挂掉，段熹胸口不安的起伏着。

　　她的耳朵渐渐模糊了电视的声音，此刻，只能听见身体里的声音：心的跳动、血的流淌、骨头的咔咔……

　　段熹被自己吵得头痛欲裂，她干脆摘下助听器，塞住好的左耳，让自己陷入几近失聪的状态。

　　直到身体渐渐安静，段熹这才敢摁开手机，手指颤抖的点进那个贴主的主页面。

　　李疏说得没错，里面只有三个帖子，孤零零的排在主页面。

　　标题也格外显眼：【家里小孩早恋怎么办？】

　　【妹妹对我告白怎么办？】

　　【妹妹来美国后被很多人追求怎么办？】

　　清一色的求助贴，每一个帖子都和那个“妹妹”有关。

　　段熹点开第二个帖子，在将要划到发布时间是，指尖不自觉的遮了一下，她莫名害怕看见那个时间。

　　最终还是慢慢移开，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一串熟悉的时间，不是她的生日。

　　段熹心沉了沉，但发布时间只和她的生日差了几天。

　　她退出第二个帖子，点进第一个帖子，看了看时间，如果真的是瞿筠的话……她在脑海里翻了翻记忆，似乎是那次和谢约出去吃饭，回来有些晚的那天。

　　她接着点进最后一个帖子，时间是最近，和她被Ryan爆出那些绯闻照片的时间很接近。

　　段熹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如果一个时间是巧合，可三个时间段都对得上。

　　段熹接着下划，划到评论区。

　　将三个帖子贴主回复的每一条评论都看了一遍。

　　语气、说话喜欢、标点……每一处都是瞿筠的习惯。

　　她戴上助听器，电视声音在她耳中放大，唇角的笑意也漾得越来越开。

　　“李疏。”段熹拨去电话：“谢谢。”

　　“天啊！”李疏的尖叫声大到全世界都能听见：“真的是瞿筠的号？”

　　“嗯。”

　　段熹翻来覆去的看着每一个帖子，笑着回应。

　　李疏听出她上扬的尾音，揶揄道：“Thea，你很高兴？”

　　她舌尖舔了舔虎牙，语气又恢复了平淡：“一般。”

　　“好了，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嘿嘿，好的，晚安。”

　　“等等，”段熹叫住李疏：“这件事……帮我保密吧。”

　　“谁都不要告诉。”

　　李疏拍拍胸脯：“我做事你放心，保证不会让第三个人知晓。”

　　“嗯，晚安。”

　　“晚安，段熹。”

　　电话挂断，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段熹却没有半分困意，心脏狂跳，她的身体已经彻底乱掉了。

　　她看着屏幕上瞿筠对网友的回复“年龄差不大，可以算作哥哥”。

　　她低声轻笑，骂道：“恬不知耻。”

　　又在自作主张的当她的哥哥。

　　瞿筠没有想到他会变成一瓣满是橘络的的橘子，这一瓣橘子还在今夜，被段熹一丝丝摘掉橘络：

　　第一条橘络，是他对谢约的如临大敌；

　　第二条橘络，是他对段熹突然的告白手足无措；

　　第三条橘络，是他偶尔流露出对段熹的依恋；

　　第四条橘络，是再次面对段熹和Ryan时的慌乱和不安；

　　第五条橘络……

　　段熹就这样从字里行间撕掉那些橘络，剥出一瓣晶莹剔透的橘子——瞿筠的心。

　　她摊开掌心，露出苍白的手腕内侧，她仿佛能看见跳动的脉搏，薄薄的皮肤急促的凸起又落下，段熹出神的盯着。

　　十八岁那晚后，她的身上飘了一根细小的毛毛，毛毛弄得她浑身发痒、搅得她的脉搏痛苦不堪。

　　而现在那片毛毛突然自己浮现，落到她的掌心，一切难受瞬间消失殆尽。

　　十八岁后，段熹从来没再提起告白，除了拉不下脸面，还有一直被埋藏在深处的恐惧——

　　她摸不到瞿筠的心，她不知道他的想法。

　　她和他之间，一直隔着那道佛门，窄窄的门缝，让段熹看不清瞿筠。

　　她只能探见他站得笔直规矩的身体，其余的，被无形的界限和佛门挡得死死的。

　　终于在这一刻，段熹看见了他藏在身后攥起的拳头，因紧张而深嵌进肉里的指甲，不安颤动的睫毛，还有那颗心。

　　段熹从白天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到现在握住了他的心。

　　她忽然低低笑着，笑得胸膛震动，浑身颤抖。

　　眉眼弯弯，眸底映着月色，露出漂亮的虎牙。

　　柔柔的笑声像丝带一样，绕在房内，穿过地板，缠着楼下的瞿筠。

　　段熹敛起笑声，面无表情切了个小号，随后找到瞿筠的账号，点了个关注。

　　与此同时，瞿筠的手机亮了亮，弹出“cake刚刚关注您啦”。

　　瞿筠没在意，指尖随意划掉这条消息。从“成人礼告白”那个帖子后，就陆陆续续有人关注他。

　　而下一秒，又出现一条cake的评论：【那你喜欢妹妹吗？】

　　【喜欢妹妹，就和妹妹表明心意。】

　　【万一和妹妹错过了。】

　　这是段熹模仿着网上的语气，评论的。

　　**

　　自从那天彻底和Ryan说开以后，男孩就再也没提过要追求段熹的话了，也再没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每一次的接触都规规矩矩站在那条界限后。

　　Ryan知道段熹的性子，他知道她不会再移情了，所以，他彻底将段熹当作了好朋友。

　　瞿筠将这些细小的变化偷偷尽收眼底，他很满意Ryan的自知之明。

　　时间在春夏秋冬里有一轮转，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段熹的二十岁生日又要降临。

　　二十岁的生日比之前的还要盛大，瞿筠在这里亲手给段熹打造了一场独一无二盛大的宴会。

　　生日这几天，瞿筠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尤其是生日当天，他心几乎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瞿筠将来宾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和段熹同龄的异性，都没有和段熹有超过三次以上的见面。

　　他已经有些ptsd了，生怕段熹又在生日宴上被人告白。

　　不知道是不是严防死守到位了，这一次果然没有稀奇古怪的人，突然掏出一堆漂亮的首饰，对着段熹说“我喜欢你”。

　　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再出现这种情况，瞿筠悬着的心终于稳了几分。

　　但他依旧紧张，一直到段熹二十岁生日一个月后，瞿筠才完全放心下来。

　　“好，我知道了。”

　　瞿筠头疼的挂掉电话，国内那一帮蠢货，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处理的那么糟糕，非要他亲自回去一趟收拾烂摊子。

　　他一直在校门口等到女孩放学：“段熹。”他朝人招招手。

　　“就你一个人？”段熹看了看他身后，没发现徐沉徐舟，又扫了一眼有些丑却很张扬的布加迪：“还开这辆车子。”

　　“嗯，今天我当你的司机。”瞿筠接过她的书包：“走吧，带你去你昨天看好的那家餐厅吃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