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41、段熹，你喜欢男孩穿卫衣吗？

　　为了安慰那个十八岁告白失败的段熹，Ryan大手一挥：“这样，下午没课，我们去逛街。全场消费由我买单。”

　　李疏眼睛噌地亮了：“那…包括我吗？”

　　“当然！”Ryan绅士的伸出手掌：“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当然包括你。”

　　“也”。段熹挑挑眉，看来，是打算放弃追求自己了。

　　在段熹的认知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尽早和对方说清楚，免得时间拖得越久，对对方伤害越大。

　　一年里，谢约无数次朝段熹告白，段熹每一次都绝情的拒绝，甚至有几次她都想和谢约断绝几天关系了。

　　而现在面对Ryan，段熹依旧绝情拒绝。

　　早一点说清楚，对方就少几分痛苦。

　　Ryan：“晚上还是我请客，我们大吃特吃一顿。”

　　男孩一手拽了一人的袖子，“走吧，走吧，我们先去上课。”

　　**

　　公寓书房内的气氛冷到冰点。

　　徐沉小心翼翼敛着自己的呼吸 ，手不可察觉的颤抖举着iPad：“先生。”

　　瞿筠掀起两根手指，示意人安静。

　　他接过iPad，沉默的划拉着又一轮新的八卦照片：段熹拉着Ryan的手腕，两人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下一张照片：Ryan低头凑近她，歪头冲她笑，段熹也没有躲开他的动作。

　　徐沉胆战心惊的看着摇摇欲坠的iPad，他牙齿抵了抵舌尖：“先生，小姐当时让陈槿拦住了我。”

　　“对不起，我没能寸步不离跟在小姐身边。”

　　现在就算被派到印度去，徐沉也认了。

　　长久的沉默。

　　“咔哒。”iPad被轻轻搁在桌上，“徐沉，你出去吧。”

　　瞿筠轻声道。

　　徐沉茫然的抬起头，屋内没开灯，瞿筠没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好的，先生。”

　　他一出去，徐舟就围了上来：“先生不会真的把你派到印度去了吧？”

　　徐沉摇摇头：“没有，先生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嗯。”

　　两张相似的脸上，露出了同样的茫然无措。

　　段熹和Ryan明媚的笑颜让瞿筠的眼睛又干又涩，他像疯了一样喃喃：“真般配啊。”

　　般配到……瞿筠都有一瞬迷惘。

　　“呵。”他突然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真是痴心妄想。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还比她大那么多岁，他瞿筠凭什么觉得等一等就能等到。

　　段熹身边年轻鲜活的男孩层见叠出，他已经不再……年轻蓬勃了。

　　“成熟稳重”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就像一道枷锁。

　　段熹的人生才堪堪开始，而瞿筠，已经缓缓步入人生的下坡路。

　　他低头看着自己系到顶的衬衣，一丝不苟的西裤和尖头的皮鞋，脑海里又浮现出照片中Ryan穿的卫衣。

　　瞿筠烦躁的蹬开领口，扣子绷开几颗，咕噜噜滚了满地。

　　他讨厌这身西装。

　　他鬼使神差起身，在衣柜深处胡乱翻着。终于指尖在一堆定制西装里，摸见了那格格不入的面料。

　　他将衣服抽出来，是一件卫衣。

　　很早之前的卫衣，似乎是他在美国读大学时穿的卫衣。

　　连帽卫衣是浅灰色，胸口印着印花字母，存放不得当又加上时间久远，印花已经开始脱落了。

　　瞿筠胡乱理了理卫衣的褶皱，迫不及待套上，却在走到镜子前时，突然停下脚步。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很诡异的“近乡情更怯”的感情。

　　整间屋子还是在黑暗里。

　　瞿筠垂着眼，摸索到开关，亮光猝不及防充斥进他的眼眶。

　　连帽卫衣猛的撞入他的视线。目光略过灰色宽大的衣摆，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熨帖得当的西裤，而是那双尖头皮鞋。

　　严肃的皮鞋和松散的卫衣出现在同一直线上，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瞿筠自顾自的哂笑一声，“啪”地一下关了灯。

　　屋内又陷入黑暗，瞿筠最终还是没去镜子前。

　　他粗暴的拽下卫衣，一通乱的塞进衣柜最深处。

　　桌上iPad突然亮起，是段熹发来的消息：【瞿筠，我饿了。】

　　【上来，做饭。】

　　没来得及滚落的咸涩，硬生生被这两句话避了回去。

　　至少她现在还需要自己。

　　瞿筠这样想着。

　　【好。】

　　段熹没等到两分钟，瞿筠就衣衫不整的站在了她门口。

　　男人领口大开，发丝凌乱，眼尾泛红，的确称得上衣衫凌乱。

　　她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你打架了？”

　　瞿筠听她这么说，倒是松了口气，他害怕段熹看出他的异常。

　　他也单手支在门框上，露出漂亮的锁骨，锁骨上挂着段熹给他编得那条丑绳子：“没，下面太热了。”

　　段熹盯着他扇动的颈骨，忽然觉得口感舌燥。

　　男人冷冽却又柔和的气息，朝她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退了几步，让出门：“哦。做饭。”

　　瞿筠一边挽袖子，一边问：“今晚餐厅不好吃？”

　　问完，他又忙着添了一句：“徐沉跟着你的，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

　　段熹拉开椅子，坐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男人。

　　瞿筠脖颈又红了，他欲盖弥彰的转过身，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掩盖了他语气里的慌乱：

　　“想吃什么？”

　　段熹把玩着卷翘的发尾，答着他上一个问题：“餐厅还行，只是生冷食太多。”

　　段熹吃不习惯生食。

　　听到她这样说，瞿筠关掉水龙头，“那给你煲个汤？”

　　段熹撑着下巴，“汤占肚子”

　　“糖醋排骨？”

　　“晚上吃腻。”

　　“鱼香肉丝？”

　　“晚上不想吃。”

　　瞿筠将她喜欢吃的菜说了个遍，“鹿茸菇炒肉？”

　　餐桌对面的女孩终于轻哼一声。

　　瞿筠笑笑：“再加个炒时蔬，好不好。”

　　“随便你。”

　　段熹起身打开电视，“做快一点，饿。”

　　“好。”瞿筠翻出几片吐司：“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段熹看了一眼白咧咧的面包片，没吭声。直到瞿筠在上面抹满她爱吃的果酱，递到她手边，她才勉为其难吃了几口。

　　段熹脾胃弱，撑了不行，饿了也不行。因此，瞿筠动作迅速，没一会儿就做好了饭菜。

　　除了刚刚说的那两样，他还添了一道甜品。

　　“段熹，是想在客厅吃，还是在餐厅吃？”

　　瞿筠身上裹着围腰，柔声询问。

　　男人线条分明的躯体被包裹在天蓝色的围腰里，围腰腰带紧紧系在他的腰上，勾勒着他完美的腰线。

　　段熹盯了他几秒，“餐厅。”

　　瞿筠厨艺很好，饭香味诱人。段熹闻着香味，只觉得胃里更空了。

　　“够不够？”他给她盛了大半碗米饭。

　　“够了。”

　　段熹接过碗，小口小口吃着。

　　一顿饭，基本上就是段熹眼神瞟一下菜，瞿筠就立刻用公筷将菜夹到人碗里。

　　段熹吃了个半饱，看着男人纹丝未动的米饭：“你吃过晚饭了？”

　　“嗯？”瞿筠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碗：“哦，没吃。”

　　“你吃完我再吃。”

　　段熹微微蹙眉，她吃完他再吃，不就相当于在吃她的剩饭剩菜。

　　她神色不悦：“瞿筠，一起吃。”，她指尖叩了叩桌面。

　　瞿筠在她的斥责里，勾起笑：“好，我也吃。”

　　剔透的米饭被筷子戳了一个又一个小洞，瞿筠半晌就吃了几粒米，段熹余光中瞥见他的动作，她看出他有话想说，但她不开口，她要等着瞿筠主动开口。

　　瞿筠视线落在段熹身上：随意扎起的低马尾兜在连帽卫衣的帽子里，裤子是宽松的阔腿裤。

　　和自己的装扮泾渭分明。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段熹。”

　　对面的女孩终于听到他这一声，舌尖抵了抵腮，没搭话。

　　瞿筠鬼使神差开口：“你很喜欢穿卫衣吗？”

　　她下意识望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般。”

　　以前瞿筠问她喜不喜欢什么衣服，只要不是绝对讨厌的回答，第二天，她的衣柜里就会堆满那一类衣服。为了不让自己明早起来看见满屋子的卫衣，段熹多崩了几个字：

　　“在家里穿这个舒服，出去的时候不怎么穿。”

　　“嗯——”瞿筠了然。捏筷子的指尖白了白，结巴着犹豫：“那……那你喜欢男…孩穿卫衣吗？”

　　段熹喝水的动作一顿，眉心蹙起，这又是什么莫名的问题。

　　她实在不理解瞿筠的脑回路。

　　脑中突然奇怪自主的浮现出今天Ryan穿的衣服：似乎就是卫衣。

　　她低着头，扒拉了一口饭，唇角的笑意稍纵即逝。

　　她半支着下巴，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绕圈：“卫衣啊——”

　　瞿筠的心被她拉长的尾音，系得紧了紧。

　　餐厅依旧是暖光，绸缎般的柔光如瀑布般倾泻在两人中间，瞿筠在水幕那边，摸不清段熹的眸色。

　　段熹目光落到瞿筠微敞的衬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卫衣一般。”

　　“不过，”她勾人的调子一扬，瞿筠的心被轻挠了一下：“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喜欢大衣、西装……衬衫。”

　　她半明半暗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扫过他微敞的领口。

　　瞿筠觉得屋内暖气开得有些过火，浑身燥热得不行。

　　“总得来说就是，我喜欢男人穿正装。”

　　“男人吗？”瞿筠敏锐抓到这个变化。

　　瞿筠刚刚问的男孩，可她现在说的却是男人。

　　为了确定不是口误，他小心试探：“段熹，不是喜欢男孩穿正装吗？”

　　段熹散开低马尾，微卷的长发迅速铺满她的脖颈，卷翘的发尾像小蛇一样冲着瞿筠。

　　她白皙的指尖绕了绕发尾：“不，”

　　“是不喜欢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