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40、瞿筠会自卑

　　在罕见深思第二种情况时，瞿筠想的也是必须给段熹物色一个绝无仅有的优秀的人。

　　可他现在却觉得，天上地下没一个人有资格和段熹并肩站着。

　　那些人凭什么和段熹并肩站着。

　　让他们爬在段熹脚边，瞿筠都觉得算是抬举他们了。

　　瞿筠气得颈窝深陷，颈骨微突，眼角不安的跳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手机，专门回复那个网友：【请专注此帖问题。】

　　不要将瞿筠极力逃避的未来，哗啦一下铺到他面前。

　　那位网友：【哦哦，不好意思。刚刚翻了一下贴主之前的帖子，原来不是亲妹妹。】

　　【妹妹之前告白，贴主拒绝了。现在又发出这种问题，贴主你是不是害怕妹妹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啊。】

　　网友C立刻附和：【啊啊啊，宝宝，你和我想的一样。】

　　【贴主，你太别扭了。】

　　别扭？不，是惶恐。

　　来美国的每一天，瞿筠每一刻都惴惴不安。

　　段熹身边出现一个又一个充满活力的男孩。

　　他们年轻、朝气，敢爱敢恨。

　　瞿筠每每看着他们蓬勃绚烂的笑容时，就觉得自己是一桩被蚂蚁啃噬掉内里的朽木——腐败、枯朽。

　　每当有男孩朝段熹大胆示爱时，瞿筠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鬼，躲在暗里，窥伺着那些大胆的热烈。

　　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能光明正大的朝段熹表达自己的心意，除了瞿筠。

　　他不是人，是只鬼。

　　他一个私生子没有任何资格，将自己烂掉不干净的心刨出来，献给段熹。

　　瞿筠头颅里插着一根钉子，那些男孩每说一次“我喜欢你，段熹”，钉子就往他头骨深处深嵌几分。

　　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痛不欲生着。

　　屏幕反复亮起，帖子底下讨论得如火如荼。

　　瞿筠再次点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网友C的：【贴主，少一点别扭。】

　　【妹妹和你告白，你别扭。】

　　【妹妹被别人追求，你提心吊胆。】

　　【你如果一直这样，后面妹妹肯定会生你气的。】

　　【甚至……疏远你。】

　　疏远，

　　疏远……

　　“被抛弃”，让瞿筠惶惶不安。

　　他绝不接受段熹弃他而去，绝不。

　　再等一年，最多一年，瞿筠不停安慰着自己，一年的时间很快，再等等，再等等……

　　**

　　无论是在哪个国家，八卦永恒不变。

　　段熹走在校园里，一路上，不少好奇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背后。

　　“段熹！”李疏从她身后跑来，一把揽着她的肩：“英国公子的女朋友？”她挂着揶揄的笑抵了抵段熹。

　　段熹黑着脸，冷淡的睨了她一眼。

　　李疏吞了吞口水：“诶，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不过这些网友的嘴也真是厉害，黑的说成白的，就几张照片，能编排出那么大一场爱恨情仇。”

　　“编得还挺浪漫的。”

　　“怎么，你羡慕啊。”段熹撩开她的手，“要不你来当这个莫须有的女友，到时候对外就说，其实Ryan的秘密女友是你，我只是被拉来打掩护的。”

　　李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Thea，我不说了。”

　　要真这样传了，李疏的小男友还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可心疼着呢。

　　“Thea——”

　　如金毛般热情的呼喊从两个人身后响起，她们脚步同时一顿，随后，迅速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但还是被Ryan追了上来。

　　男孩张扬的打招呼，让不少同学都侧目八卦。

　　段熹深吸一口气，脸黑得能滴墨，“你跟我过来。”

　　她一边拽着Ryan，一边拽着李疏。

　　“小姐，”徐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您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段熹冷声打断：“徐沉，你不许跟过来。”

　　“陈槿，拦住他。”

　　徐沉被拦在原地，头一次外露焦急不安的神色，特别看见段熹拉着Ryan的动作，他只觉得接下来是自己要去印度了。

　　Ryan睁着亮亮的眼睛：“Thea，你是有悄悄话和我说吗？”

　　“嗯。”

　　“啊！我好期待啊。Thea，这还是你第一次要和我说悄悄话。”

　　一旁的李疏头疼扶额，如果人类有尾巴，Ryan现在应该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段熹将两人拉到一处角落，环顾四周，确认没什么人注意他们后，才停下脚步。

　　Ryan眉毛高扬，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段熹：“Thea，要和我说什么悄悄话啊？”

　　李疏不忍心的闭上了眼，她已经知道待会儿小狗的尾巴和耳朵会有多颓败了。

　　“Ryan，昨天的新闻……”

　　“啊，是他们乱说的，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马上让人处理干净。”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被拍下来，你还被他们那样编排。”

　　Ryan垂着眼尾，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段熹垂下眼睫，不和他对视：“Ryan，我是想说，你……别喜欢我了。”

　　狗尾巴往下垂了三个度。

　　Ryan语气没那么高昂：“Thea，是不是我的喜欢给你带来了困扰。对不起，我以后会收敛一点的，不会再让你陷入这种困境了。”

　　段熹摇摇头，束起的马尾轻轻摇摆，扫在她的肩头：“不是，Ryan。”

　　她欲言又止，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气音：“Ryan，我不喜欢你。”

　　狗尾巴彻底耷拉了下来。

　　Ryan强牵出一抹笑，极力让语调上扬：“没关系，只是现在不喜欢，我多追一追你，说不定你以后就喜欢我了。”

　　“Ryan，”段熹打断他的话，她放柔了声音，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我的意思是，我有喜欢的人。”

　　小狗很喜欢的一颗星星，突然变成流星，划坠而下，Ryan从未如此慌张。

　　他结结巴巴，半晌，嗓子干涩：“是，是吗……”

　　段熹看着他微红的眼尾，心里突然泛起不忍。

　　“Ryan，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很早之前就告诉你的。”

　　只是碍于她和瞿筠对外的身份，段熹一直将这份情感藏得死死的。

　　Ryan哽这嗓音：“Thea，我能知道是谁吗？”

　　他知道段熹不会用这样的借口来推脱他的喜欢，她是真的有喜欢的人。

　　Ryan明媚的眼睛霎时黯淡下来，里面是浓重的忮忌和不甘

　　段熹轻叹一口气，算了，告诉他也没事。

　　这么久的相处，段熹知道Ryan是个善良天真的男孩，他不会不怀好意的大肆宣扬这件事。

　　Ryan看见段熹微卷的马尾乖顺的垂着，随着主人的动作轻晃着朝他靠近，而后，在他耳边温柔的吐出：

　　“瞿筠。”

　　“瞿筠？！”

　　声音大的吓得段熹和李疏忙不迭的捂嘴，李疏蒙着人的嘴：“Ryan，你小声一点。”

　　“瞿筠？！”他含糊不清，眼里全是震惊。

　　李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Ryan点头保证后，才将他放开。

　　Ryan不可置信：“Thea，你喜欢你哥哥？”

　　段熹知道他在想什么，淡声道：“没有血缘关系。”

　　“哦哦对。”Ryan这才想起这段时间大家说段熹身边经常跟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她的管家，他那天一看，才发现是之前在夏威夷自称是段熹哥哥的瞿筠。

　　“我刚刚一下慌了，忘记了。”

　　“不对啊！”Ryan音量又拔高了几个度。

　　气得李疏一脚踩上去：“安静！你想把全世界的人都叫到这个角落里来吗？”

　　Ryan歉意笑笑，保证小声：“瞿筠，不是比你大很多岁吗？”

　　段熹掀起眼皮，眼尾微微上扬：“差很多岁我就不能喜欢了？”

　　他敏锐的捕捉到段熹的不开心，Ryan立刻放软了语气：“Thea，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

　　一时间谁都没再开口，只有瑟瑟风声。

　　Ryan忽然觉得很冷，冷得他身体发僵。他之前或多或少已经猜到她有喜欢的人，只是万万没猜到是瞿筠。

　　“还是不对！”他似乎又想到什么：“瞿筠有没有欺骗你？”

　　“他是不是……”Ryan话没说完，但语气无比严肃：“这在美国是很严重的事情，我帮你报警。”

　　说着，便拿出手机，吓得李疏慌乱夺走他的手机：“Ryan，不是这样的。”

　　“Brooke，你别帮他隐瞒。”Ryan义正言辞，“我必须帮你们报警。”

　　“Ryan。”段熹拽住他的手腕：“是我先动心的。”

　　“也是我先告的白。”

　　风声潇潇，落叶片片。

　　Ryan觉得世界忽然停滞，只有他的心脏，缩小缩小再缩小，小成一粒黄豆，咔在喉咙里，一上一下跳着。

　　他猛吸一口气，段熹温润的嗓音随着凛冽的风，一起钻进他的肺，剌得他身体一直流血。

　　“瞿筠，从始至终都没越过那条线。”

　　“我十八岁那天向他告白了。”

　　段熹顿了顿：“他拒绝我了。”

　　“直到现在，”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

　　瞿筠比佛祖还死板固执，他执拗的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守着段熹这尊佛。

　　他一直自卑的跪在佛堂殿外。

　　Ryan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睛是什么样的：柔软，波光粼粼。

　　就像现在的段熹。

　　他心口一涩，忽然低头一笑，别扭的叫着她的中文名：“段熹。”

　　“瞿筠太混账了。”

　　“什么？”段熹和李疏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Ryan的语调又轻快起来，他的身体是一片荒原，冽风只是过客。

　　“我的意思是，他竟然敢不知天高地厚的拒绝你？！”

　　“简直，太过混账！”

　　他像一只小狗，竭力逗着女孩开心。

　　段熹也如他所愿，展露了笑颜：“Ryan，你怎么和李疏一样。”

　　Ryan咬了咬唇：“本来就是。他瞿筠有什么资格拒绝你啊。”

　　他突然倾下身子，凑到段熹眼前，可怜巴巴：“你当时被拒绝的时候，肯定很伤心吧。”

　　段熹回忆了一下，虽然被拒绝的人是她，但好像更痛苦的人是瞿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