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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段熹,我才是你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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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和瞿筠经历了那样恐怖的争吵,段熹的潜意识依旧把瞿筠当作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嗅到了熟悉心安的味道,无意识地将脸朝瞿筠怀里埋了埋。
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李疏终于明白,他们俩谁都离不开谁。
她缓缓移开身子:“让我们也跟过去。”
瞿筠没说话,抱着怀里的人疾步朝屋内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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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烧呢?”
成愈着急忙慌地从医院赶来。
“瞿筠,你怎么搞的,小熹怎么又发烧了?”
斥责的话在看见瞿筠要死不活的脸时,硬生生哽了回去。
瞿筠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抓住成愈:“成愈,成愈,段熹她刚刚发烧,身体很烫,现在身体又很凉,你帮我看看她怎么了?”
“瞿筠,你先别急,我看看她。”
成愈摸了摸段熹的额头,额头很烫,又摸了摸她的四肢,四肢冰凉,手心还冒着冷汗。
他收回听诊器,神情严肃:“她体温还在上升,但循环不好。”
“尤其是她现在发烧初期,身体为了保证心、脑等重要器官供血,会收缩四肢和皮肤的血管。”
“这会导致核心温度很高,但手脚冰凉、身上发凉,甚至打哆嗦。”
“她的体温可能还会继续升高,甚至出现高热惊厥风险”
“那怎么办?”瞿筠唇角干裂出血,眼里布满红血丝,“成愈,我可以做些什么?”
“钟姨,有没有厚袜子,要很厚的那种。”
“有,有的。”
钟姨迅速在段熹的衣帽间翻出几双袜子:“这种可以吗?”
成愈摸了摸袜子的厚度,“可以。”
他一边给段熹穿上袜子一边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她四肢保暖。”
成愈又一把掀开段熹肚子上的厚被:“瞿筠,换成毛毯。”
“被子太厚会导致体温升得过快。”
做完这一切,成愈又喂了一颗退烧药给段熹,他长舒一口气:“现在没事了,瞿筠。”
瞿筠没回成愈,他拿着热水袋,不停地给段熹捂手。
“瞿筠,”成愈蹙着眉又叫了一遍,“你听我说,今晚你最好一直监测着她的体温,每隔一小时就测一次体温,如果体温再次过高,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唉,”成愈拍拍男人的肩,“那我先回医院了。”
“嗯,我让徐沉送你。”
成愈离开前看了一眼身后:瞿筠蜷在段熹床前的矮脚凳里,眸底的心疼都溢出来了。
这氛围……成愈不知道怎么形容。
“成医生。”
他一出去,就被谢约和李疏围上。
“段熹怎么样了?”
“她没事吧?”
他们跟着瞿筠进了屋内,却没能进去房间,一直焦急的等在屋外。
“没什么大事,就是穿得太薄,然后她身体又太弱,所以很容易发烧。”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段熹情绪过于激动。
成愈清楚地看见段熹脸庞干涸的泪痕。
“谢谢,谢谢成医生。”
徐沉适时地上前:“谢约、李疏,您们也和成医生一起走吧。”
他紧接着说:“请两位放心,先生说了,他绝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
“他还说,他的生命,是小姐和段老先生给的。”
李疏知道瞿筠从不轻易许诺,瞿筠也极少说出这样的话。
最后,谢约和李疏点点头,几人一起离开了山庄。
“诶,”成愈一直听得云里雾里,他好像听得懂,又好像全不懂。
他抵了抵徐沉的手肘:“瞿筠…今天干什么混账事了?”
“他保证什么了?”
徐沉默默拉开距离,挂着恭敬的笑:“成医生,我记得最近你的实习生常把你的号放错,经常让你一上午看几十个病人,是吧?”
成愈:“……”
别提这样伤心的事,行吗。
导致回去的一路上,成愈都在头疼。
海市深夜又飘雪了,但天不冷。
脆薄的雪花轻轻落在山庄,就像给山庄披了一层柔缓的头纱。
银装素裹的山庄,分外妖娆。
瞿筠拿起体温枪,不知道第多少次给段熹测了:“37.2。”
“还好,在可控范围内。”他喃喃道。
瞿筠又拿起湿帕,卷成卷,小心翼翼擦着段熹的手心。
瞿筠很少像现在这样搭着她的手,她小小的手窝在他宽大的手心里。
男人掌心的薄茧总是无意识摩挲着段熹的指关节。
而段熹硌人的指关节也嵌在瞿筠掌心的纹路里,严丝合缝。
或许是略微粗糙的摩挲感,磨得段熹指节微痛,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头。
瞿筠擦拭的动作一顿。
“段熹?”他轻声开口,“段熹,你醒了吗?”
女孩又无意识在他手心挠了挠。
段熹缓缓睁开眼,“瞿筠。”
“渴,水。”
“渴,马上,”瞿筠立刻倒了杯水,“来。”
他拖起段熹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杯沿轻轻放在她嘴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仰着杯口。
“不要了。”段熹推开杯子,她依旧窝在男人怀里,脑子似乎烧糊涂了,还没反应过来她和瞿筠之间发生了什么。
“段熹,”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还在出汗。”
瞿筠将人轻轻放下:“我再去冲点盐水给你喝。”
房间里极静。
段熹偏过头,落地窗前白茫茫的一片。
落雪了。
段熹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半残的聋子,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
撩开一条窗缝,丝绸般的凉气柔柔缠她的脖颈上。
段熹嗅了嗅,是冷冽的雪花味。
冷气从鼻腔里窜入,终于冲散了她脑中的混沌——
段熹还在生瞿筠的气。
“段熹。”
瞿筠一进来就看见段熹赤着脚,站在大开的窗前。
“会冷。”
他三步做两步走到人面前,段熹默默盯着他,嘴角垂着。
“瞿筠,你……”
下一秒,她便腾空而起,瞿筠将她抱到沙发上,“穿上鞋再去赏雪,好不好?”
他现在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段熹想,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男人。
瞿筠捡过她的拖鞋,“小姐,我帮你穿。”
他一只腿蹲着,另一只膝盖跪着,就着这样的姿势给她穿鞋。
段熹脚踝被他抓起,微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缩。
“别动。”男人一把拽了回来,“好了,现在可以去赏雪了。”
他笑眼温润的看着她。
段熹讨厌瞿筠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猛地一踢,将刚穿好的拖鞋踢远。
鞋狠狠打在瞿筠的手臂上,叮铃哐啷飞了好远。
男人起身,将鞋拿回来,又跪在段熹面前,替她穿上。
段熹继续踢走。
他给自己穿多少次,她就踢走多少次。
她一定要将瞿筠这副温柔的面孔扯碎。
但瞿筠,对她一向有耐心。
他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次又一次,膝盖也跪了一次又一次。
瞿筠又回到了管家的那个位置。
最后是段熹忍不住了,“瞿筠,”
瞿筠呼吸停滞,他盯着段熹的唇,特别害怕她吐出那些话。
女孩声音薄凉:“我还在生你的气。”
“滚开。”
他微乎其微的松了口气,“好,滚开。”
他就着膝盖,向后磨了几步。
他还是半跪着。
段熹懒得理瞿筠,他愿意这个姿势那就一直这样跪着。
她偏过脸,静静望着窗外的飘雪。
白绒绒的雪就像白丝绸,看起柔软软和,不知道踩上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段熹还没怎么踩过雪。
“瞿筠,”白色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她半阖上眼:“你什么时候离开。”
“我说了,你已经自由了。”
半阖着眼的视线不是很清楚,她模糊间看见男人起身靠到她面前,然后,又蹲了下来。
她刚刚吐出的每一个字的偏旁部首,都化成了细碎的针,一针一针扎在瞿筠的经脉里。
他身体里的血,比雪更凉。
段熹随意垂着的手被他轻轻拉起,瞿筠低着声音喃喃:“段熹,不可以。”
“我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
“我不能离开你。”
永远不能。
段熹张张口,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手背温凉的湿濡。
因为耳朵的问题,段熹的其他感官就变得比其他人更为敏锐。
她忽然嗅到了泪的味道,即使泪根本就没有味道。
是瞿筠的泪,他在哭。
段熹的印象里,瞿筠几乎很少流泪。
好像只有十三岁她受伤进了重症监护室,真的差一点死掉时,他哭了。
不过那次她没见到,现在,是段熹第一次见瞿筠哭。
“瞿筠。”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指尖擦过他的眼角,“你哭了。”
“嗯,”瞿筠顺着她擦泪的动作,将脸贴过去,“我在哭。”
“段熹,我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我才是。”
“你不能抛弃遗物,不能抛弃我。”
“是我错了,我不该像今天这样对你,我再也不会这样以下犯上。”
“我,我,”他扫了一眼周围,最后视线落到自己散乱的领带。
领带被瞿筠粗暴扯下,他动作强硬的将领带塞到段熹手里:“换你,换你绑我。”
“换你关住我。”
微凉的领带皱成一团,又散开,一半在段熹手里,一半吊在瞿筠腕上。
如果瞿筠早一天给段熹这样说,那段熹一定会欢天喜地的将领带栓在瞿筠脖子上。
可偏偏是现在。
“瞿筠,你真是疯了。”
瞿筠固执的将她的手心合实,又将领带另一端死死缠紧着自己的手腕。
他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牵着他和段熹——比如领带。
瞿筠又牵起的女孩的手,手背抵在他的额前:
“段熹,算我求你……”
收回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