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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段熹,我才是你的遗物      ...


  •   哪怕和瞿筠经历了那样恐怖的争吵,段熹的潜意识依旧把瞿筠当作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嗅到了熟悉心安的味道,无意识地将脸朝瞿筠怀里埋了埋。

      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李疏终于明白,他们俩谁都离不开谁。

      她缓缓移开身子:“让我们也跟过去。”

      瞿筠没说话,抱着怀里的人疾步朝屋内赶去。

      **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烧呢?”

      成愈着急忙慌地从医院赶来。

      “瞿筠,你怎么搞的,小熹怎么又发烧了?”

      斥责的话在看见瞿筠要死不活的脸时,硬生生哽了回去。

      瞿筠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抓住成愈:“成愈,成愈,段熹她刚刚发烧,身体很烫,现在身体又很凉,你帮我看看她怎么了?”

      “瞿筠,你先别急,我看看她。”

      成愈摸了摸段熹的额头,额头很烫,又摸了摸她的四肢,四肢冰凉,手心还冒着冷汗。

      他收回听诊器,神情严肃:“她体温还在上升,但循环不好。”

      “尤其是她现在发烧初期,身体为了保证心、脑等重要器官供血,会收缩四肢和皮肤的血管。”

      “这会导致核心温度很高,但手脚冰凉、身上发凉,甚至打哆嗦。”

      “她的体温可能还会继续升高,甚至出现高热惊厥风险”

      “那怎么办?”瞿筠唇角干裂出血,眼里布满红血丝,“成愈,我可以做些什么?”

      “钟姨,有没有厚袜子,要很厚的那种。”

      “有,有的。”

      钟姨迅速在段熹的衣帽间翻出几双袜子:“这种可以吗?”

      成愈摸了摸袜子的厚度,“可以。”

      他一边给段熹穿上袜子一边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她四肢保暖。”

      成愈又一把掀开段熹肚子上的厚被:“瞿筠,换成毛毯。”

      “被子太厚会导致体温升得过快。”

      做完这一切,成愈又喂了一颗退烧药给段熹,他长舒一口气:“现在没事了,瞿筠。”

      瞿筠没回成愈,他拿着热水袋,不停地给段熹捂手。

      “瞿筠,”成愈蹙着眉又叫了一遍,“你听我说,今晚你最好一直监测着她的体温,每隔一小时就测一次体温,如果体温再次过高,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唉,”成愈拍拍男人的肩,“那我先回医院了。”

      “嗯,我让徐沉送你。”

      成愈离开前看了一眼身后:瞿筠蜷在段熹床前的矮脚凳里,眸底的心疼都溢出来了。

      这氛围……成愈不知道怎么形容。

      “成医生。”

      他一出去,就被谢约和李疏围上。

      “段熹怎么样了?”

      “她没事吧?”

      他们跟着瞿筠进了屋内,却没能进去房间,一直焦急的等在屋外。

      “没什么大事,就是穿得太薄,然后她身体又太弱,所以很容易发烧。”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段熹情绪过于激动。

      成愈清楚地看见段熹脸庞干涸的泪痕。

      “谢谢,谢谢成医生。”

      徐沉适时地上前:“谢约、李疏,您们也和成医生一起走吧。”

      他紧接着说:“请两位放心,先生说了,他绝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

      “他还说,他的生命,是小姐和段老先生给的。”

      李疏知道瞿筠从不轻易许诺,瞿筠也极少说出这样的话。

      最后,谢约和李疏点点头,几人一起离开了山庄。

      “诶,”成愈一直听得云里雾里,他好像听得懂,又好像全不懂。

      他抵了抵徐沉的手肘:“瞿筠…今天干什么混账事了?”

      “他保证什么了?”

      徐沉默默拉开距离,挂着恭敬的笑:“成医生,我记得最近你的实习生常把你的号放错,经常让你一上午看几十个病人,是吧?”

      成愈:“……”

      别提这样伤心的事,行吗。

      导致回去的一路上,成愈都在头疼。

      海市深夜又飘雪了,但天不冷。

      脆薄的雪花轻轻落在山庄,就像给山庄披了一层柔缓的头纱。

      银装素裹的山庄,分外妖娆。

      瞿筠拿起体温枪,不知道第多少次给段熹测了:“37.2。”

      “还好,在可控范围内。”他喃喃道。

      瞿筠又拿起湿帕,卷成卷,小心翼翼擦着段熹的手心。

      瞿筠很少像现在这样搭着她的手,她小小的手窝在他宽大的手心里。

      男人掌心的薄茧总是无意识摩挲着段熹的指关节。

      而段熹硌人的指关节也嵌在瞿筠掌心的纹路里,严丝合缝。

      或许是略微粗糙的摩挲感,磨得段熹指节微痛,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头。

      瞿筠擦拭的动作一顿。

      “段熹?”他轻声开口,“段熹,你醒了吗?”

      女孩又无意识在他手心挠了挠。

      段熹缓缓睁开眼,“瞿筠。”

      “渴,水。”

      “渴,马上,”瞿筠立刻倒了杯水,“来。”

      他拖起段熹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杯沿轻轻放在她嘴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仰着杯口。

      “不要了。”段熹推开杯子,她依旧窝在男人怀里,脑子似乎烧糊涂了,还没反应过来她和瞿筠之间发生了什么。

      “段熹,”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还在出汗。”

      瞿筠将人轻轻放下:“我再去冲点盐水给你喝。”

      房间里极静。

      段熹偏过头,落地窗前白茫茫的一片。

      落雪了。

      段熹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半残的聋子,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

      撩开一条窗缝,丝绸般的凉气柔柔缠她的脖颈上。

      段熹嗅了嗅,是冷冽的雪花味。

      冷气从鼻腔里窜入,终于冲散了她脑中的混沌——

      段熹还在生瞿筠的气。

      “段熹。”

      瞿筠一进来就看见段熹赤着脚,站在大开的窗前。

      “会冷。”

      他三步做两步走到人面前,段熹默默盯着他,嘴角垂着。

      “瞿筠,你……”

      下一秒,她便腾空而起,瞿筠将她抱到沙发上,“穿上鞋再去赏雪,好不好?”

      他现在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段熹想,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男人。

      瞿筠捡过她的拖鞋,“小姐,我帮你穿。”

      他一只腿蹲着,另一只膝盖跪着,就着这样的姿势给她穿鞋。

      段熹脚踝被他抓起,微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缩。

      “别动。”男人一把拽了回来,“好了,现在可以去赏雪了。”

      他笑眼温润的看着她。

      段熹讨厌瞿筠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猛地一踢,将刚穿好的拖鞋踢远。

      鞋狠狠打在瞿筠的手臂上,叮铃哐啷飞了好远。

      男人起身,将鞋拿回来,又跪在段熹面前,替她穿上。

      段熹继续踢走。

      他给自己穿多少次,她就踢走多少次。

      她一定要将瞿筠这副温柔的面孔扯碎。

      但瞿筠,对她一向有耐心。

      他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次又一次,膝盖也跪了一次又一次。

      瞿筠又回到了管家的那个位置。

      最后是段熹忍不住了,“瞿筠,”

      瞿筠呼吸停滞,他盯着段熹的唇,特别害怕她吐出那些话。

      女孩声音薄凉:“我还在生你的气。”

      “滚开。”

      他微乎其微的松了口气,“好,滚开。”

      他就着膝盖,向后磨了几步。

      他还是半跪着。

      段熹懒得理瞿筠,他愿意这个姿势那就一直这样跪着。

      她偏过脸,静静望着窗外的飘雪。

      白绒绒的雪就像白丝绸,看起柔软软和,不知道踩上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段熹还没怎么踩过雪。

      “瞿筠,”白色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她半阖上眼:“你什么时候离开。”

      “我说了,你已经自由了。”

      半阖着眼的视线不是很清楚,她模糊间看见男人起身靠到她面前,然后,又蹲了下来。

      她刚刚吐出的每一个字的偏旁部首,都化成了细碎的针,一针一针扎在瞿筠的经脉里。

      他身体里的血,比雪更凉。

      段熹随意垂着的手被他轻轻拉起,瞿筠低着声音喃喃:“段熹,不可以。”

      “我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

      “我不能离开你。”

      永远不能。

      段熹张张口,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手背温凉的湿濡。

      因为耳朵的问题,段熹的其他感官就变得比其他人更为敏锐。

      她忽然嗅到了泪的味道,即使泪根本就没有味道。

      是瞿筠的泪,他在哭。

      段熹的印象里,瞿筠几乎很少流泪。

      好像只有十三岁她受伤进了重症监护室,真的差一点死掉时,他哭了。

      不过那次她没见到,现在,是段熹第一次见瞿筠哭。

      “瞿筠。”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指尖擦过他的眼角,“你哭了。”

      “嗯,”瞿筠顺着她擦泪的动作,将脸贴过去,“我在哭。”

      “段熹,我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我才是。”

      “你不能抛弃遗物,不能抛弃我。”

      “是我错了,我不该像今天这样对你,我再也不会这样以下犯上。”

      “我,我,”他扫了一眼周围,最后视线落到自己散乱的领带。

      领带被瞿筠粗暴扯下,他动作强硬的将领带塞到段熹手里:“换你,换你绑我。”

      “换你关住我。”

      微凉的领带皱成一团,又散开,一半在段熹手里,一半吊在瞿筠腕上。

      如果瞿筠早一天给段熹这样说,那段熹一定会欢天喜地的将领带栓在瞿筠脖子上。

      可偏偏是现在。

      “瞿筠,你真是疯了。”

      瞿筠固执的将她的手心合实,又将领带另一端死死缠紧着自己的手腕。

      他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牵着他和段熹——比如领带。

      瞿筠又牵起的女孩的手,手背抵在他的额前:

      “段熹,算我求你……”

      收回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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