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31、瞿筠，我不要你了

　　段熹现在就像被水蛇缠脖一样，不知道何时会被勒死。

　　她声音发抖：“如果，我偏要出去呢？”

　　瞿筠舌尖顶了顶腮，扬起温润的笑：“段熹，你出不去。”

　　段熹终于明白为什么段斋会这么器重瞿筠。

　　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兜里突然传出李疏的声音：“瞿筠！你个疯子！”

　　“她出去不，我们就把她带出去！”

　　段熹这才想起，刚刚和李疏的电话一直没挂，手机被她随意放在外套兜里。

　　所以，她刚刚和瞿筠的对话，全都被他们听见了。

　　带出去！带出去！

　　他们又想让段熹抛弃他。

　　瞿筠长叹一口气，指尖挑开段熹的衣兜：“别动。”

　　他夹出她的手机：“李疏，你该回美国了。”

　　“瞿筠，你是疯了不成？”

　　李疏气急败坏，“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吗？”

　　“你竟然想…想永远将段熹关住？”

　　男人低低的笑着，“李疏，谁都能忘了我的身份，只有我不会。”

　　段熹一把将手机夺过，手肘打在瞿筠下巴上，瞿筠吃痛退开。

　　她还记着谢约发烧的事：“李疏，谢约好一点了吗？”

　　瞿筠恨不得将那部手机捏烂。

　　拿到手机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那个男生。

　　谢约朦胧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他安慰着段熹：

　　“小熹，我没事。”

　　“我们已经到山庄门口了。”

　　天知道谢约从李疏手机里听见瞿筠疯狂的说辞时，差点将自己气晕。

　　瞿筠怎么能那样对段熹。

　　瞿筠再也忍不了了，猛地抽走手机，摁断电话。

　　“段熹，你很关心谢约。”

　　段熹直愣愣地望着他：“对，我很关心谢约。”

　　“我在国内没什么朋友，只有谢约。况且，他还和我一起长大，我不关心他，关心谁？”

　　瞿筠怒声：“你不知道谢约父母对你是什么态度吗？”

　　“一个个拜高踩低的小人样。”

　　段熹当然知道，她扬起唇角，“那又怎样？”

　　“谢约是谢约，他父母是他父母，我总不能因为他父母的原因，就无缘无故和谢约绝交。”

　　“瞿筠，绝不可能。”

　　他果真如李疏所说，太得寸进尺，竟然真的在插手她的交友。

　　他一个管家，有什么资格？

　　瞿筠默默看了她一会儿。

　　“砰！”他突然将自己的手机猛地扔出去，“段熹！”

　　瞿筠再次拉近两人间的距离，那双好看至极的桃花眼黏着她：

　　“你什么时候，能听我的话一点？”

　　他颤抖着将这几个嚼碎的字吐出来。

　　瞿筠虚握上她的手肘，“段熹，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喜欢我，为什么要关心谢约？”

　　“喜欢我，就不应该关心谢约。”

　　瞿筠一直守着那条线，是段熹先跨过那条线的，也是段熹先招惹他的。

　　段熹终于品出一丝不对，她哂笑一声：“瞿筠，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拒绝掉的。”

　　“你已经拒绝了，还要和我两清，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你区区一个管家，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

　　瞿筠终于越过了那条虚无的界限。

　　他握紧了段熹的手臂：“段熹，段熹……”

　　“我什么时候…要和你两清了？”

　　“段熹，段熹。”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

　　段熹撇开他的手，往角落里躲：“瞿筠，你自己说的，我年龄小——”

　　“年龄小，心性不定。”

　　“我昨天喜欢你，今天就能讨厌你。同样的，我今天也能喜欢上别人。”

　　“没有任何人规定，喜欢某一个人，就只能一辈子都喜欢那个人。”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段熹张着口，将这些话吐出。

　　明明听了这些话该哭的人是瞿筠，但流泪的却是段熹自己。

　　眼泪如开闸的洪水，连绵不断的从她的眼角滚落。

　　段熹的下巴处积满了咸涩的海。

　　苦涩的海风终于让瞿筠的理智回笼。

　　瞿筠心闷得快烂掉了，他眼中泪流满面的段熹已经变成了十三岁的她。

　　那个十三岁的段熹。

　　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他抖着手，手掌轻轻捂住那双流泪的眼：“对不起，段熹，对不起……”

　　她湿润的睫毛刮过瞿筠掌心的纹路，有些疼。

　　段熹拿下他的手，丢回他的腿上。

　　她温润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

　　“瞿筠，我不要你了。”

　　刚止住的泪根本不受控制，她泣不成声。

　　段熹哭着摇头：“瞿筠，我不要你了。”

　　“你走吧，我不要你当我的管家了。”

　　“以前是我错了，是我脾气娇纵，是我不懂事，是我错了……”

　　“我不要你了，瞿筠。”

　　瞿筠慌乱无措地擦掉她下巴的泪珠：“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从来没觉得你娇纵、脾气恶劣，”

　　“从来没有。”

　　“段熹，你是世界上最懂事的，”

　　“是我错了，是我不该把你关起来，是我不该这样对你，一直都是我的错……”

　　“段熹，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收回，你收回好不好？”

　　女孩的泪止不住，从眼角落到下巴，又落到瞿筠的手腕内侧。

　　眼泪珠子像硫酸一样，一路滑过他的皮肤，腐蚀着瞿筠的心。

　　段熹像一尊木偶一样望着他：“不，瞿筠，是我错了。”

　　“是我不该喜欢你。”

　　如果她没有告白，如果她没有那些将人关起来的激进想法，那她和瞿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角落里。

　　“瞿筠，”她像往常那样唤着他：“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我喜欢……谢约。”

　　人几乎不可能一辈子都只喜欢一个人，更不可能一天之隔就移情别恋。

　　段熹，口是心非。

　　总是用这样的方式，惩罚着别人。

　　瞿筠却信了。

　　“哐啷——”

　　放在玄关处的水晶球突然摔下。

　　巨大的声音让角落的两人下意识回头，他们看见段熹口中那个新喜欢的人——谢约。

　　谢约呆愣在原地。

　　耳里不断飘起段熹那句“喜欢他，喜欢他”。

　　他清楚的知道这或许是段熹一时的说辞，不是真的，但仅管这样，他的心还是漏了一拍。

　　李疏只愣了一瞬，下一秒看见被逼到角落里蜷曲的段熹，她猛地冲上去，一把推开瞿筠，像母鸡护崽一样护着段熹。

　　“瞿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你真是个疯子。”

　　李疏吼出这些话时，身体都在发抖，她害怕瞿筠。

　　但她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挡在段熹面前。

　　“李疏，我累了，带我离开，好吗？”

　　段熹垂着头，抵在她的后脖颈上。

　　李疏能感觉到段熹哭了。

　　她一下便慌了，“段熹，我带你走。”

　　“我带你回美国，我们回去，我带你走。”

　　段熹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压在李疏身上，李疏紧紧拖着她的腰，将人带离角落。

　　“段熹。”瞿筠下意识抓住段熹的手，却被李疏一把拍开。

　　她冷着声音：“瞿筠，我知道你权势滔天，我们家不过是个读书的，当然比不上你。”

　　“但你要是再这样，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后悔。”

　　女孩冰凉的手从他指尖滑落，瞿筠没抓住。

　　段熹撑起身子，面色惨白：

　　“瞿筠，一个月之后，我就会离开。”

　　“你自由了。”

　　段熹被一左一右的扶着离开。

　　却在走在山庄半路时，哭得浑身无力。

　　三人被迫停下。

　　瞿筠远远的开车跟着，他看见那个瘦小的身体突然蜷缩下来，崩溃大哭。

　　谢约蹲下身，犹豫伸出手：“段熹…”

　　他还是轻拍着她的肩：“没事，没事，段熹。”

　　段熹半跪在地上，反手握住谢约的手臂，她一个劲儿的上下摩挲着：“对不起，谢约，对不起……”

　　她知道谢约听见她气瞿筠的那些话了。

　　“对不起，我利用你，我刚刚利用你，对不起。”

　　谢约拖起她的身体，“没事，没事，段熹，没事。”

　　“不是你的错，你没错，小熹。”

　　“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没事的，没事的。”

　　哪怕只是利用，但能从她口中听见那句话，谢约还是很高兴。

　　他真的很高兴。

　　李疏看着段熹这副样子，心都快碎了。

　　她揽着段熹，“段熹，Thea，你没错。”

　　“我们是朋友，我们三个是朋友，无论如何你都还有我们。”

　　父母离世后，段熹便只有瞿筠。

　　而现在段熹最依赖，最信任的瞿筠，竟这样对她。

　　段熹怎么这样可怜。

　　李疏也哭得抽噎：“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给你的出的那个馊主意，你也不会去向瞿筠告白。”

　　“没有的，”段熹声音越来越虚弱，她强牵出一抹笑：“不怪你。”

　　“我真的喜欢瞿筠。”

　　段熹真的喜欢瞿筠。

　　在很早之前。

　　只是李疏的那番话，才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

　　段熹眼前的景象忽然天旋地转，转得昏天黑地，下一秒，她就一头栽进李疏怀里，晕了过去。

　　“小熹！”

　　“Thea！”

　　两人皆是一惊。

　　手忙脚乱地想将人抱起，却被另一双手抢了先。

　　瞿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们面前。

　　他一把揽起晕倒的段熹，横抱进自己怀里。

　　男人抬脚便朝车的方向走。

　　“放下她。”

　　谢约拦住瞿筠，“瞿筠，放开段熹。”

　　瞿筠感觉到贴在自己颈窝处的额头，正在发烫。

　　他没耐心在这两个小孩面前装温柔。

　　瞿筠担忧地盯着怀里人，头也不抬。

　　他声音沙哑：“滚开！”

　　他绕开谢约，朝前走去。

　　“瞿筠，瞿筠，”李疏又张着手，拦住他。

　　瞿筠深吸一口气，终于正眼看向前方：“李疏，段熹很难受。”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