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33、瞿筠，我要怎么办

　　段熹的指尖被他带着摸向他的眉骨，滑过鼻骨。

　　瞿筠咸湿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七零八落的散在段熹手心。

　　他脆弱的闭着眼，高大的身躯蜷成一团，身子低伏在段熹脚边。

　　他面对她时，似乎每一次都是这个姿势。

　　面前这个男人，是叱咤商场的风云人物，也是一直低头为她穿鞋的瞿筠。

　　她紧握着他的泪，泪珠一下晕染开，顺着掌心纹路，爬进段熹柔软的心。

　　“唉，”段熹妥协似的轻叹一口气，主动摸着瞿筠的鼻骨，她修长的指尖上下摩挲着：

　　“瞿筠，怎么办。”

　　我对你，应该怎么办。

　　段熹喜欢瞿筠。

　　她是冷心冷眼的人，但也会一次次对喜欢的人心软。

　　段熹替他抹去眼角的最后一滴泪。

　　“好。”她说。

　　瞿筠期盼的字，终于段熹口中飘出，飘向窗外，被绵软的雪包裹着。

　　“瞿筠，”段熹蜷着身体，低下头，贴到瞿筠脸边：“我收回那些话。”

　　“抬头，看着我。”

　　“我收回这些话，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你。”

　　瞿筠是真的想关死她。

　　她拉了拉手中的领带，牙缝紧咬：“如果再有下次，你就滚。”

　　瞿筠顺着领带的力度朝她凑近了些：“小姐，我保证不会了。”

　　段熹一圈一圈松开领带，“啪”的丢远，“我两周之后就回来了美国。”

　　两周，这么快。

　　瞿筠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试探着请求：“段熹，那我能跟着回去吗？”

　　段熹没回。

　　是答应的意思。

　　她望向外面的雪，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不知道踩上去是不是软的。

　　瞿筠一只膝盖已经跪的没了知觉，他顺着段熹的眼神望过去：“段熹…你，是不是想去外面玩雪？”

　　“我陪你去花园里玩雪，好不好？”

　　段熹被瞿筠裹上厚重的羽绒服。

　　今夜的雪在南方来说算大的了，可是段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觉得吹起的晚风，很温柔。

　　她站在阶梯上静了几秒，而后，踹掉脚上的鞋。

　　瞿筠一把将人拉回来：“你干什么？”

　　“踩雪。”

　　踩雪？她要光着脚踩雪？

　　别说今天了，就算是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瞿筠都不会同意。

　　“不可以。”

　　“瞿筠，”段熹挣开他的手，“你又在得寸进尺。”

　　瞿筠半斥责的话哽在喉头，他还是妥协了，“好。”

　　“不过，等一下。”

　　他换了一双薄底鞋来，“段熹，踩在我脚上，我带你踩雪。”

　　“不要。”

　　段熹想也没想就拒绝。

　　瞿筠耐心哄着：“我的鞋底很薄，穿着几乎就像赤脚踩在地面上一样。”

　　“你踩在我脚上，既能踩雪玩，又不会凉脚。你最怕冷了，不是吗？”

　　段熹听着瞿筠的话，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思考了一瞬，还是点点头：“好。”

　　段熹喜欢暖光，瞿筠就让整个山庄的灯光，都是暖色。

　　他还为了花园在夜晚看上去更漂亮，将花园的灯罩换成了水晶。

　　暖光罩在白水晶里，被分散成了五光十色的彩虹。

　　洁白的雪花被四散的五彩光束接住，照耀之下，雪也变成了五颜六色。

　　段熹踮着脚尖，踩在瞿筠鞋上。

　　瞿筠带着她，一步一步缓缓朝雪地深处走去。

　　一直踮脚太累，段熹松了身子，向下坠。

　　瞿筠一直虚放在她腰上的手，只能骤然收紧，段熹被紧紧拖了起来。

　　段熹被拖着腰，贴进了男人怀里。

　　“段熹，揽着我。”

　　段熹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是雪花都飘不进来的距离了。

　　女孩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瞿筠下意识滚了滚喉结。

　　他一边放松了一点手，一边别开眼：“段熹，累就靠在我手腕上。”

　　“嗯。”

　　男人的手腕很有力，段熹能将全部身体的力量卸在那上面。

　　她终于可以专心的感受脚下的雪。

　　哪怕是踩在瞿筠脚上，段熹脚底边缘也会有一两处会直接碰到雪。

　　袜子边缘已经渐渐湿了，她能清楚感觉到雪的渗透。

　　松软的雪花被她和瞿筠踩得沙沙作响。

　　和段熹想象中的一样，踩上去是绵软、蓬松的。

　　就像地上的云朵。

　　段熹喜欢这样的触感。

　　她微微笑着，虎牙随着她的勾唇若隐若现，长长的睫毛投射在眼底，落成半片阴影。

　　她的脸庞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漂亮得过分。

　　瞿筠也在赏雪，但头却是低着的，视线从未从怀里的人移走半分。

　　他笑得异常温润，眼底一片柔和。

　　雪沁湿了段熹的睫毛，几缕碎发黏在她的眼角。

　　瞿筠下意识拂开那些发丝，男人微凉的指尖似羽毛一样勾过，段熹身子一僵。

　　“段熹，开心吗？”

　　他温柔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柔情似水的声音挠的段熹心尖一颤，心一颤，说出的话也颤：“还行。”

　　瞿筠停下脚步，拢起眉峰：“段熹，你很冷。”

　　段熹踩在他脚背上，因男人的动作也被迫停下。两人站在雪地中央，雪花纷纷扬扬，像漫天的礼花。

　　段熹压了压发抖的嗓子：“不冷。”

　　“你声音在抖。”

　　瞿筠揽起她的腿弯，说着便要将段熹横抱起来。

　　“瞿筠，”段熹忙叫停他，“你别自作主张。放我下去。”

　　“真的不冷？”瞿筠贴了贴她的手心，半信半疑。

　　他灼热的体温又挠得段熹一激灵，心尖更颤了。

　　“嗯…不冷，只是……太喜欢——”

　　“雪。”

　　“喜欢——”瞿筠顺着她的话，将尾音拉长，“雪？”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嗯，喜欢……雪。”

　　“呵，”瞿筠胸膛低低颤动，柔柔的闷笑像一层玻璃罩，将段熹温暖的包裹着。

　　“喜欢雪，以后夏天也让你赏雪，好不好？”

　　段熹知道他说的是人工造雪，瞿筠总是大费周章的满足她所有的随口一说。

　　怀里的女孩不说话了，似乎是真的有些冷了，手里揪着他背后的衣服，一点点往瞿筠怀里贴。

　　段熹长长的睫毛扫到瞿筠清瘦的锁骨上，她有些贪婪他身上的味道。

　　她几乎，将脸全埋在他的胸膛上。

　　瞿筠身体也冷僵了，一动不动，僵硬的将手放在她的衣领处，试图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

　　垂眼却看见段熹毛茸茸的头顶。

　　小蛇鲜少露出对他眷恋的姿态，最终瞿筠捏着她衣领的动作变成了轻拍段熹的肩。

　　“段熹。”雪花已经落满了两人的肩头，“松一点我，我给你披肩外套，好不好？”

　　两人中间，雪花终于能飘下来了。

　　段熹刚松开手，下一秒，就被瞿筠单手横抱起。

　　“你干什么？”她惊吓的揽住瞿筠的脖子，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瞿筠，你吓到我了。”

　　瞿筠蹬掉脚上的皮鞋，赤脚站在雪地里，将鞋工整摆好，又小心翼翼将段熹放到那双鞋上面。

　　“嗯，是瞿筠的错，吓到小姐了。”

　　男人一边道歉，一边解开身上的大衣，抖落掉积在衣服上的雪，一点点将段熹搂进温暖里：

　　“披好，冷。”

　　瞿筠里面就穿了一件薄羊绒毛衣，段熹睨了他一眼：“那你……”

　　“我不冷。”

　　瞿筠抢先打断她的话。

　　段熹被他巨大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下巴也躲进了大衣的衣领，只露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瞿筠被她澄澈的眼睛盯得有些受不住，落荒而逃的移开视线，视线落到她被雪沁湿的发丝。

　　他伸出修长的指尖，一点点将雪花挑开。

　　冰凉的雪花刚到他的指尖上，就迅速化成一滩雪水。

　　清亮亮的水珠凝聚在他的指尖，瞿筠看着这东西发呆。

　　“段熹，”他忽然开口：“你喜欢雪，那你……”

　　他嗓子倏然收紧，明明是零下五度的天气，瞿筠却觉得自己渴得口干舌燥。

　　“段熹，那你，”他压了压声音，挤出那个问题：“你…喜欢谢约。”

　　段熹一愣。

　　她实在不知道瞿筠为什么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

　　女孩久久都没开口，两人间静得能清楚听见雪落地的声音。

　　“瞿筠，你……”段熹视线扫到他冻得通红的脚，恶毒的报复话语硬生生吞了下去：“你问这个问题干嘛。”

　　她本想说“是”的。

　　可瞿筠那一通发疯，已经让段熹摸到点他的心。

　　他接受不了段熹突然的移情别恋。

　　段熹那天被瞿筠拒绝，依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是一定会让瞿筠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可看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通红时，段熹还是没忍心。

　　她牵起瞿筠冻得发麻的指头，他身上的凉意让段熹忍不住一哆嗦。

　　“跟我回去。”

　　瞿筠一动不动，执意发问：“段熹，你喜欢谢约。”

　　“我说，跟我回去。”段熹不理他的话，一个劲儿的拽着男人。

　　瞿筠生得高大，又故意定死在原地，段熹本就拉不动他，脚上还穿着不合脚的鞋，力量差距让段熹重心不稳，身子猛地朝后掀。

　　男人有力的手迅速拽住她，一把将人拉回自己怀里：“段熹，你喜欢谢约。”

　　“呵，”段熹气笑了，“瞿筠，你不会说别的话了？”

　　瞿筠垂下眼睫，睫毛落在眼底，聚成一片阴影：“段熹，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又是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段熹猛地捏住男人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瞿筠，那你又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得太久，段熹总觉得瞿筠那双桃花眼眼眶泛红，眼神楚楚可怜。

　　她甩开男人的脸，朝后退了几步，趾高气昂开口：“你很担心我喜欢谢约？”

　　“哦，不对。”

　　“是你很担心我会喜欢上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