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29、瞿筠想关住段熹

　　瞿筠不会像段熹一样不停试探，他怎么想的，就会立刻去做。

　　“段熹，”

　　他摘掉了眼镜，掀起眼皮，眸底深不见底：

　　“从明天开始，你不准踏出山庄一步。”

　　“我不会离开，你也不能离开。”

　　只要他们一起关在这座山庄里就好了。

　　没有人能让段熹抛弃他，没有人。

　　瞿筠已经离开了，段熹愣在房间内。

　　所以……他刚刚是想反囚禁她吗？

　　他是想把自己关起来吗？

　　段熹从来没有被瞿筠忤逆过，从十三岁，不，更早的时候，瞿筠一直都是顺从着她，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段熹在她和瞿筠的这段关系中，早已默认自己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掌控者，她对瞿筠有着绝对的操控权。

　　一直依赖主人的弃犬，突然有了主人意识。

　　瞿筠将权力颠覆，将掌控权夺走，将段熹从上位者的位置上拉了下来。

　　他操控着她，让她完全遵守着他的意愿。

　　段熹允许自己关着瞿筠，可被关在笼子里的对象突然换成了她，从为有过的身份调换让她一下陷入惶恐。

　　她和所有人一样，都害怕被关起来。

　　她也知道，如果瞿筠被她关起来，他也会恐惧。

　　可令她真正恐惧的不止这件事，还有瞿筠一直半遮半掩的心。

　　段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真正了解瞿筠，哪怕瞿筠一直匍匐在她的脚边。

　　他那样赤忱，不也只剖了一半的心出来吗？

　　还有一半，一直被藏得死死的。

　　瞿筠能说出将她关起来这样的话，段熹就知道，说明他现在想永远和她呆在。

　　可以后呢？

　　要是遇见何沂口中的另一半，他终将会厌烦自己，终将会将自己赶出那座笼子。

　　到那时，段熹又怎么办？

　　她深知自己对瞿筠的依恋，她离不开瞿筠。

　　段熹会跪在神佛面前以血发誓，她能一辈子都守在那座笼子面前，甚至能和瞿筠一起钻进那笼子。

　　而瞿筠，连佛堂的门槛都不敢跨过。

　　对一个人的强烈依恋就是爱。段熹知道，她对瞿筠就是喜欢。

　　可是偏偏瞿筠否定了她对他的感情。

　　这让段熹更害怕瞿筠的离去。

　　段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不能只允许自己关住瞿筠，而反过来就不行了。

　　是她的错。

　　当段熹处在下位时，才恍然明白被关起来这件事有多荒唐。

　　“算了，算了。”

　　段熹摩挲着自己的肩，“不关他了，不关他了。”

　　“我的错，我的错。”她不停喃喃。

　　一件错事，两个人都想做。

　　段熹偏颇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回到了正轨。

　　她是真的想放瞿筠自由了。

　　黑夜将月亮半遮半掩，犹如瞿筠一直未向段熹敞开的那颗心一样。

　　他一直藏起来的半截心，盛着他所有阴暗、龌龊的心思。

　　瞿筠不敢跪在佛前，却敢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献给段熹。

　　他不仅能永远像段熹那样，而且，他如果知道段熹口中说出那恨不得令他嚼碎的话，目的是为了将他关起来——

　　那瞿筠一定会心甘情愿的钻进那笼子。

　　死死将门关紧，然后将钥匙吞进肚子里。

　　他求之不得段熹能那样对他。

　　**

　　瞿筠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

　　屋内开着地暖，但瞿筠只觉得冷得像冰窟。

　　房间没开灯，瞿筠像鬼一样凿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探出一条消息，是他之前发帖求助“问妹妹早恋怎么办”的回复。

　　这么久了，都还有人能刷到。

　　他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账号，底下是刚刚的评论：【小女孩春心萌动很正常，贴主不用焦虑，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那……如果喜欢的对象，是哥哥呢？

　　于是，凌晨一点，这个账号又发出了一个帖子：

　　【妹妹在成人礼那天和我告白了怎么办？】

　　帖子的推流真奇怪，这次立刻就有人回复。

　　网友A：【我去，骨科？？？】

　　【报警。】

　　网友B：【是亲妹妹吗？】

　　【不是。】瞿筠回。

　　网友A：【我去，还是伪骨科，可以放心磕了。】

　　伪兄妹吗？

　　他和段熹之间其实不太像兄妹。

　　网友C：【是重组家庭吗？】

　　是家人，但不是家庭。

　　瞿筠鬼使神差的向网友解释：【我和她爸爸以前共事过，后来她们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就将她托付给我照顾了。】

　　网友C：【托孤？】

　　【我天，那这不能行吧，这已经不算哥哥了吧……】

　　【而且一般小说里这种托孤，不都是年龄大二三十岁吗？】

　　【贴主，你不会同意了吧。这法律也不同意，报警了。】

　　瞿筠看着扎眼的字：【法律上她的监护人是她小姨，不是我。】

　　他耐心的一条一条回复：【没有大二三十岁，年龄可以算作哥哥。】

　　段熹说得一点没错，瞿筠就是恬不知耻的喜欢得寸进尺。

　　网友A：【贴主，下次这种重要的前提早点说。。。】

　　网友D：【妹妹才十八岁，对这个世界还一知半解，所以很容易分不清自己的内心。】

　　【很容易把这么多年对贴主的依恋当□□。】

　　网友E默默反驳：【可是约翰·鲍尔比提出的依恋理论，就是将“依恋”定义为一种强烈而持久的情感联结，是爱情的重要基础。】

　　瞿筠看着这条消息愣神，直到屏幕上的字渐渐从左右重叠，虚化。

　　所以……段熹或许真的是喜欢他。

　　网友F：【那贴主怎么回复妹妹的。】

　　【我拒绝了。】瞿筠说。

　　网友C：【唉，其实拒绝才是正确的，只有禽兽才会答应吧。】

　　【贴主还是很有道德底线的。】

　　瞿筠和段熹都心知肚明拒绝的原因。

　　但拒绝不是重点，被抛弃才是。

　　【我拒绝妹妹之后，妹妹就让我……从家里搬出去，她要抛弃我。】

　　网友B：【停停停，这不对吧。一般来说不都是妹妹因为羞愧而想逃离家里吗？怎么是你被赶出来。】

　　瞿筠眼中只看得“逃”。

　　他泄愤似地敲下：【她不可以离开我身边。】

　　【离开我身边，就是抛弃我。】

　　网友A：【你是不是有病啊，妹妹让你离开是抛弃你，妹妹主动离开也是抛弃你，你又不是狗，天天被抛弃来抛弃去的。】

　　【建议贴主看精神科。】

　　网友D：【所以贴主是想永远陪在妹妹身边吗？】

　　【是。】

　　瞿筠想永远和段熹栓在同一条铁链上。

　　网友A：【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答应？】

　　为什么。

　　瞿筠颤颤巍巍点下两个字：【不敢。】

　　段熹年龄小，心性不定，外面的诱惑更是层出不穷。

　　或许今天喜欢他，明天就会喜欢上谢约，后天就会喜欢上别人。

　　段熹迟早会抛弃他，他们迟早会分开。

　　瞿筠不敢。

　　他害怕她被别人勾走，害怕她身边出现一个又一个的人。

　　瞿筠从始至终都不敢，不敢妄想，不敢奢求。

　　他就像一只狗一样，永远都只敢团自己的窝里，巴巴儿地贴到主人身边。

　　瞿筠以为只要这样，就永远都不会被抛弃。

　　可结果呢？段熹还要抛弃他。

　　他真的快死掉了。

　　网友D：【嗯……也理解贴主的心情，换谁谁都不敢，而且是朋友的托付，更不敢了。】

　　【不过，我觉得妹妹就是说的气话，不会真的让你离开。】

　　网友C：【对啊，小女孩这个年龄自尊心就是很强，也很容易受挫。被贴主拒绝了，肯定会一气之下恼羞成怒，然后放出狠话。】

　　瞿筠已经不知道用这种话，安慰过自己多少次了。

　　可看到昨天强吻他、信誓旦旦说喜欢他的段熹，今天就对谢约嘘寒问暖，瞿筠觉得自己浑身都快疼得烂掉了。

　　他一直知道十三岁的那场灾祸给段熹带来的伤害有多大，也是那晚过后，段熹的心理变得有些麻木、扭曲。

　　可是，她怎么可以像今晚这样冷心冷眼的对待自己。

　　瞿筠恨不得抓着段熹的肩膀质问她：不是喜欢我吗？

　　那就应该只看我一个人，只关心我一个人。

　　瞿筠将自己的心捏得稀巴烂了，疼得四肢都朽掉了，才忍下这样的举动。

　　【她今晚和她的青梅竹马出去了。】

　　网友F：【贴主不喜欢那个青梅竹马？】

　　瞿筠从前只是不喜谢约，而现在是纯粹的厌恶。

　　他的这种想法就像是中文系的学生说自己最喜欢的诗人是徐志摩一样——幼稚。

　　他是谢约的长辈，没理由去厌恶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可是看见他和段熹相近的年龄，相似的喜好……他就厌恶得发疯。

　　忮忌得发疯。

　　瞿筠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被这种情感操纵着。

　　网友C：【感觉贴主真的有病，一边拒绝妹妹，一边又想永远留着妹妹，还厌恶她身边的人。】

　　网友D：【感觉贴主内心一直很矛盾纠结，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真心建议。】

　　瞿筠“啪”地叩掉手机，木着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暗深处。

　　圆柱的玻璃杯倒影着他的脸，是扭曲的。

　　“看心理医生吗？”

　　瞿筠用力摁着自己快要好全的手：“呵。”

　　“我一直都有病。”

　　他的心在被母亲抛弃的那一刻，就种下了病。

　　**

　　段熹一夜未睡，一早便去了佛堂。

　　她很虔诚的跪在佛前，三叩九拜的求着心里的东西。

　　贺虚看着她这副真挚的模样，摇摇头，只希望佛真的能实现她心底的愿望吧。

　　若是贺虚知道段熹心中真正所求，怕是会吓得彻底剃度出家。

　　钟姨看见小姐出现在餐桌上，惊喜得难以言说。

　　看来，是和好了。

　　她笑呵呵的给段熹端上早餐：“小姐，早餐得多吃一点。”

　　段熹接过碗，“谢谢钟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