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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段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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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约,你干嘛?”李疏埋怨道。
“抱歉,”他弯腰去拾那些碎片:“手滑了一下。”
玻璃片划过他的手心,血迅速沁出,谢约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由着血流。
“谢约,你流血了。”段熹看见他手中的伤口,“别徒手捡了。”
很快有应侍生进来收拾玻璃渣。
段熹说:“你去包扎一下吧。”
“不用了,”他抽出几张卫生纸,随意缠在伤口上:“没有碎玻璃嵌在里面。”
但有碎玻璃嵌进他的心。
谢约喜欢段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她。
那时候段斋还在国内,他们是邻居,段熹很聪明,知道怎么抓住蝴蝶,知道怎么上树,知道怎么骑自行车……
谢约那时候很笨,他被段熹吸引着。渐渐的,他喜欢上了段熹。
谢约知道段熹对自己只是朋友,可是没关系,他从来不奢求段熹能对他的喜欢做出回应。
他只想一直默默陪在段熹身边。
可亲耳听见从她口中吐出她喜欢别人。
谢约的心还是碎了。
碎掉的心肉七零八落的飘在血液里,四散在身体里——
哪儿哪儿都疼。
他佯装平静,附和着李疏的话:“瞿筠……有什么资格拒绝你。”
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对啊对啊!”李疏忿忿不平。
对面的女孩儿只低着头,一个劲儿的戳着碟里的蛋糕。
蛋糕已经被段熹捣得不成样子,她尝了一口稀碎蛋糕,已经变得难吃了,口腔中充斥着奶腥味儿。
段熹指尖点着高脚杯:“我一个月之后就会回美国。”
在段熹心里,李疏和谢约都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她没想瞒着他们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谢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不自觉的压下手心里的伤口,“那…还回国吗?”
“不回国了。”
卫生纸已经被鲜血沁满,纸张变得发硬、发脆。
谢约手忙脚乱又抽走几张纸,胡乱包在手心,他垂着头,纸张又被湿濡沁湿了,只不过是泪。
**
晚上十点。
段熹从来没有这么晚还没回家,瞿筠便一直站在窗帘面前,死死盯着屋外的动静。
视野里终于探出了李疏那辆骚红色车子。
李疏说:“段熹,到了。”
段熹从车窗望向那幢房子,黑黝黝房体没在黑夜里,她突然想知道,瞿筠看见她这么晚才回来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她垂下眼,眼睫有些兴奋的抖动。
“段熹,”谢约看见她不安的睫毛,“我……我们陪你一起进去吧。”
他知道段熹被拒绝后会尴尬、会恼羞成怒,甚至会害怕。
但她总是强撑镇定,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车子的车灯渐渐熄灭,十分钟后,车门终于打开。
下来的却不是段熹,而是谢约。
而后,他半个身子探进车厢,“段熹,扶着我吧。”
段熹今晚只穿了一件薄大衣,此刻被凉风一吹,身子已经冷得发僵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搭上谢约的手臂,借着他的力出了车厢。
瞿筠清楚的看见女孩纤细的手搭在谢约的掌心中,谢约小心翼翼地将段熹扶了出来。
车停在远处的徐舟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又快晕过去了。
他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夜晚山顶的风更凉,呼呼往段熹身体里钻。
她站在大门前,因心底的莫名期待,她搭在谢约臂膀上的手逐渐收紧。
手臂处传来微弱的抓感,谢约看着她蜷曲的手指,忍不住轻轻覆上,拍了拍:
“段熹,我和李疏都在。”
瞿筠不知道自己的心现在是怎样,一股令人呕吐的力量将它豁开一道口子,血正一点点往外放。
他转过身,走到楼梯半腰处。
楼梯口正对大门。
谢约拽着段熹,迎面撞上瞿筠。
屋内没开灯,黑黝黝一片,唯有从屋外透出的路灯。
幽幽路灯照进房内,飘在瞿筠身上。
男人半没在黑暗里,瞿筠脚底凝静着他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参差不平的楼梯扭曲成一节一节,碎裂的影子一直铺到段熹的脚尖前。
谢约被瞿筠半晦半明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
他无意识的握紧了手心,指甲嵌进伤口,血腥味儿很快渗出。
段熹鼻子里尝到了这股铁锈味:“谢约,手。”
她下意识掰开谢约紧握的拳,“在流血,松开。”
女孩的白皙交叠在男孩的小麦色上,格外刺眼。
瞿筠眼眶微微发热:“段熹,过来。”
他的语气和黑夜一样,捉摸不透。
段熹置若罔闻,她手心也被染红了,是谢约的血。
她蹙着眉:“谢约,找医生。”
“叩嗒——”瞿筠下了几阶阶梯,“段熹,我说过来。”
他阴恻恻的语气就像水中的蛇,湿濡冷腻的嘶嘶缠上谢约的脖子。
谢约从前总是听父母说,瞿筠是个可怖至极的人。
他从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瞿筠是有些令人害怕,但不至于到令人可怖的地步。
直到现在,谢约感觉自己手里流出的血变凉了,呼吸滞涩,脉搏…心跳,通通随着血,流得一干二净。
段熹终于舍得施舍一点眼神给上面的人。
她冷淡驳斥:“瞿筠,你别得寸进尺。”
“呵。”瞿筠轻笑一声,他踩着自己泠泠似鬼的笑声,缓慢点下楼梯。
一步一步逼近下面的两人。
段熹已经习惯瞿筠这样,但谢约没有。
谢约被无形的东西逼迫着,迎上瞿筠的目光。
瞿筠平静的目光自上而下的压覆而下,压得谢约感觉自己头骨被钻开、捣碎。
他下意识后退,却因为双腿发软,而左右踉跄。
“谢约。”段熹扶住他的手臂,稳住他的身子:“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被玻璃扎破的手,一直在断断续续的流血。
“没,没事。”谢约将自己的慌乱无措压进黑暗里。
一直在身后站着的李疏,看着逼迫过来的瞿筠,忍不住梗着脖子威胁:“瞿,瞿,瞿筠,你干嘛?你站那儿别动,你过来干嘛?”
谢约也回过了神,别过目光,鼓着勇气将段熹拦在自己身后。
面前两个小孩紧紧将段熹护在中间,倒显得瞿筠像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他修长的指尖抬了抬镜框,翻起腕骨的手臂,表盘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段熹,十点三十五。”
“嗯。”
“嗯?”瞿筠怒极反笑:“就一个‘嗯’。”
段熹捏了捏自己的指骨“咔哒咔哒”,“瞿筠,你不是我的管家了。”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瞿筠几乎快疯了。
他差一点就挂不住温柔的脸皮,恨不得将那几个字碾碎、嚼烂。
让它们永远从段熹口里消失。
他顶着崩掉的温柔面孔,“段熹,过来。”
瞿筠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段熹静静盯了他一会儿,从他脸上挖出了一丝疯执。
她的唇角很细微的动了动。
“李疏,谢约。”她轻轻撇开面前的两人,“没事。”
“小熹,你别怕,大不了今晚我们带你走。”李疏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瞿筠的指甲狠镶进自己的肉里。
带她走?还要带她走?
他们凭什么将段熹从他身边带走,他们凭什么让段熹抛弃他。
瞿筠又向前探了几步,居高临下的望着眼皮子底下的三人:“李疏,收回你刚刚的那句话。”
李疏吞了吞口水,太恐怖了,这男人简直像鬼。
”对,对不起瞿叔叔。”
谢约还挡在她的面前。
瞿筠头一次觉得谢约和他父母一样令人厌恶。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敛起周身的凉气。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段熹,听话。”
段熹拍了拍谢约的肩,“没事,谢约,我才是小姐。”
拍肩这个动作真刺眼,真刺眼。
女孩浅淡的酒气裹着微薄的凉意,飘到瞿筠身边。
段熹终于到他身边来了。
瞿筠直接拽住她的手腕,“上楼。”
段熹跟着他脚步,但侧了半个身子出去:“谢约,去找医生。”
瞿筠步伐更大了。
几乎是用手臂将人提上楼的。
“谢同学,李疏小姐。”一直候在门口的徐舟闪了出来:“天色已晚,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疏小姐,您的车子就暂时放在山庄,我们派车送您。”
李疏和谢约心有余悸的出了门。
徐舟看谢约还一步三回头,真心觉得这谢约是老天派来收拾他的,怎么每回都做一些将他送到非洲的事情。
“哐啷!”
房间门被狠狠摔开,瞿筠叮铃哐当的翻出毛毯,冷着脸给段熹裹上。
他在生气,很生气。
海市没有人不怕瞿筠生气,除了段熹。
她甚至火上浇油,挑衅道:“瞿筠,这是管家该做的事。”
“你已经不是管家了,你没资格。”
瞿筠几乎要将牙咬碎,舌尖尝到血腥味儿,不知道是把嘴里哪块儿肉咬烂了。
“段熹,你知道我昨晚不是那个意思。”
“嗯。”
“可我是那个意思。”
“瞿筠,”她拂开搭在她肩上的手,“我是那个意思。”
“我们一笔勾销,不但昨晚的事情一笔勾销,我们从前种种都一笔勾销。”
段熹实在擅长用这种方式将在乎自己的人,折磨的死去活来。
她心理的确不正常。
她继续咄咄逼人:“瞿筠,你明天就离开这里。”
“离开后,我会给你段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补偿。”
她目不转睛地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只要瞿筠有一点点妥协的意味,她就立刻把人关起来。
瞿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她。
瞿筠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岁,一直阴森想死的十岁。
段熹是铁了心要将他抛弃。
瞿筠恐惧,又因恐惧生出了怒,又因为怒失去了理智——
他要把段熹关起来。
关一辈子。
让她永远陪着自己,永远都抛弃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