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26、瞿筠，我喜欢你

　　华灯渐渐褪去，山庄渐渐隐于平静。

　　段熹依旧穿着那身礼服，她轻推开书房门：“瞿筠。”

　　男人正阖着眼，靠在沙发。

　　“段熹。”他听见她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

　　段熹靠近他，从他身上嗅到了清浅的酒味：“你喝醉了？”

　　“没喝酒，”瞿筠半倚在沙发扶手上：“和那些人谈话时，身上沾染了他们的酒气。”

　　段有些遗憾，她想着如果喝醉了神志不清，好诓骗一点。

　　“哦。”

　　瞿筠衬衫领口被解开了两颗，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

　　“是不是还有最后一个流程？”

　　他还记着段熹那天的随手一指。

　　他嗓音半哑，“小熹，最后一个流程是什么？”

　　段熹看着他上挑的温润眉梢，忽然口干舌燥起来，她抿着自己的唇，没有作答。

　　瞿筠也不催她，就那样半阖着眼，支着脑袋看她。

　　“瞿筠，你起来。”

　　段熹起身，居高临下的对他说。

　　“好。”男人顺着她的话，从沙发起身。

　　瞿筠很高，有一米八七。

　　他一下将段熹头顶的光，遮挡了大半。

　　段熹被完全笼在他的身影里。

　　暖黄的灯光从瞿筠的头顶压下，照出他深长的睫毛，周身略微的疲惫让他整个人更是温柔得不像话。

　　“段熹，你要开始最后一个流程了吗？”

　　他眸底流淌着粼粼柔色。

　　段熹仰头望着他，视线落到他的唇上。

　　“瞿筠，跳舞。”

　　男人一愣，随机漾出似水的笑：“是我的错，今晚没有和小姐跳舞。”

　　“等我一下。”

　　他打开房间里的古董唱片机，老旧的音乐从里面飘荡而出。

　　乐声不大，全靠那个喇叭。

　　段熹搭上瞿筠的肩，舞步缓动。

　　瞿筠手成拳，贴在她的腰后，随着音乐跟着段熹的脚步。

　　段熹褪下了那双高跟鞋，脚上穿着拖鞋，拖鞋有些大，不是很跟脚，没跳几步就随着舞步从她脚上掉了下去。

　　见状，瞿筠便会停下动作，等着她穿好鞋，再开始动作。

　　一段舞，生硬的跳了十分钟。

　　段熹最后一次穿上拖鞋时，罕见的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瞿筠看着她微红的脖颈，“段熹，跳得很好。”

　　“不好。”

　　她冷着声音反驳：

　　“跳得丑，丢人。”

　　瞿筠知道她在说她的拖鞋：“小熹，不丑。”

　　段熹垂下视线，落在瞿筠一丝不苟的薄底皮鞋上，自己的毛绒拖鞋和他显得格格不入。

　　她已经成年了。

　　她应该穿着那双磨脚的高跟鞋的。

　　瞿筠微微一笑，转身去抽屉里翻出了什么东西。

　　而后，他突然蹲下身，微凉的指尖贴上段熹的脚跟。

　　“别动。”

　　他用手腕压住了段熹的拖鞋，“你的后跟出血了。”

　　段熹此刻异常听话，轻轻将裙摆尾拉开，露出受伤的地方。

　　瞿筠拆开刚拿的创可贴，小心翼翼贴在她被高跟鞋磨破的地方。

　　男人低头蹲在她面前，段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瞥见他额前飘落的碎发。

　　书房窗子微开，凉风撩起的碎发，挠着段熹的心。

　　瞿筠贴完创可贴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借势将脚上的皮鞋脱掉。

　　“段熹，再跳一次。”

　　他单膝跪着，仰头对她说。

　　他踮踮自己的脚尖，又指指她的拖鞋：“我现在只有袜子了。”

　　段熹知道，瞿筠一向很会哄人。

　　她对他哄人的方式，也一向很受用。

　　“好。”

　　乐声再次飘起。

　　段熹的拖鞋依旧跳三步掉两步，每每还会踩在瞿筠的脚背上。

　　可他只是清浅的笑着，“慢慢来，别急。”

　　乐声渐渐进入高潮，段熹被瞿筠揽腰抱起跳跃。

　　两人虚搭着的手，渐渐被段熹握实。

　　瞿筠下意识松开，可段熹却在无意识的摩挲着他手心的绷带。他便渐渐放松了紧绷的手，由着段熹的动作。

　　舞毕。

　　两人呼吸都些急促，距离近得能清楚的听见对方的喘气声。

　　瞿筠看着这逾矩的距离，迅速放掉人的腰，“段熹，跳得很好。”

　　其实不好，和第一次一样，不停地掉鞋，不停地走错舞步。

　　可不论段熹做什么，瞿筠都只会笑眯眯的夸她：很好。

　　他微挑起眉梢，“这就是最后一个流程吗？”

　　女孩没回，静静看着他。

　　“瞿筠，”段熹唤着他的名字：“你过来。”

　　他听话的顺着她的话，两人间的距离又回到了刚刚。

　　“头低一点。”

　　瞿筠微微低了一点。

　　段熹估摸着距离，自己好像还是要踮脚，她蹙起眉：“再低一点。”

　　瞿筠又低了一点。

　　他们的物理距离，从没这样近过。

　　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可在段熹的印像里，瞿筠和她的物理相处空间永远都有限度。

　　瞿筠一直保持着那道无形的距离。

　　现在瞿筠被段熹强牵着，跨过了那道无形的距离。

　　他一时间有些慌乱，长睫垂下，不安的抖动着。

　　“瞿筠，”段熹自己又往前探了几步：“看着我。”

　　他被迫对上女孩幽深的眼眸。

　　她黝黑的眼底深不可测，让瞿筠猜不透段熹的心思。

　　段熹盯了他几秒，而后——

　　瞿筠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张皇无措过。

　　段熹突然钳住他的下巴，仰头吻了上去。

　　她能感觉到瞿筠的身体瞬间僵硬，可她闭着眼，看不见男人此刻的表情。

　　瞿筠眼中一片茫然。

　　他没接过吻，他也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接吻，是和段熹。

　　吻很短，只有几秒；吻也很简单，只是唇贴唇。

　　瞿筠握着人的肩膀，将她拉开：“段熹，你干什么？”

　　“吻你。”

　　他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在吻你。”

　　段熹抿了抿自己的唇，用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看着他：“瞿筠，和我在一起。”

　　瞿筠是从摸爬滚打中活下来的，他的人生中有上万次、无数次常人所不能接受的绝境。

　　每一个绝境，他都能轻描淡写的扶着眼镜框，温温柔柔的解决掉。

　　只有现在，他六神无主，脑中塞满了沁水的毛线，一团混乱。

　　他试图将这冲出轨道的事情拉回来：“段熹，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是我的小姐，我是你的管家，不是吗？”

　　段熹抿了抿唇：“瞿筠，你知道我的意思。”

　　她没想到告白这么麻烦，按照李疏的预想，不应该是她刚说出口，瞿筠就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说好吗。

　　是要彻底将那几个字说出口吗？

　　段熹思考着。

　　而后，她移着步子，一步步将男人逼得后退：“瞿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这漫长的几秒，让瞿筠将以往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他开始谴责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段熹说出这样的话。

　　瞿筠在脱轨边缘，死死挣扎。

　　“段熹，”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段熹歪着头想了想。

　　下一秒——

　　她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了瞿筠的唇。

　　瞿筠脑中翁然一片，他似乎再也思考不了任何事情，成了一座被段熹操控的木偶。

　　她平静的看着他：“瞿筠，我知道。”

　　“我想吻你，我喜欢你。”

　　“不，不是的段熹，”瞿筠胸膛剧烈起伏，狼狈不堪：“这不是喜欢，你年龄太小，还不知道。”

　　段熹不满的蹙起眉：“瞿筠，我已经成年了。”

　　“段熹，”他颤抖着手，捏了捏她的披肩：“身份证上的十八并不能代表你的心理已经十八，就算你的心里十八了，也并不代表你已经成熟了，知道吗？”

　　“我知道，”段熹固执道：“但这并不影响你和我在一起。”

　　瞿筠拉开两人的距离，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段熹，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成年了，为什么不能？”

　　瞿筠避开她的话口：“段熹，你今晚喝酒了，应该是喝醉了。”

　　“我没醉。”

　　她直愣愣的望着他：“瞿筠，和我在一起。”

　　男人那双桃花眼冷冷的看着她，段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她看着他的眼，心口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渣剜进了她的心肉：

　　“所以，瞿筠，你是拒绝我。”

　　段熹从没想过的情景出现了。

　　她紧接着说：：瞿筠，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瞿筠别开眼：“……是。”

　　“段熹，我们不可以。”

　　或许，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身份转变，再问一次就好了。

　　段熹强行安慰着自己。

　　她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瞿筠，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是不是，在拒绝我。”

　　“是。”

　　男人毫不犹豫的吐出。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段熹头一次这么讨厌他温柔的声音。

　　她的心肉被彻底撕成了两半，有一半，被瞿筠亲手捏烂、捣碎。

　　瞿筠看着段熹惨白的脸，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却又停在半空：

　　“段熹，你年龄太小，涉世未深，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

　　“我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来了段家，算起来，已经和你认识了十五年。”

　　“你父亲去世，你被托付给我。那场灾祸夺走了你的一切，让你被迫只能依靠我这个私生子。”

　　“段熹，你只是把对我的依赖当作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