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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瞿筠,你不许来我的成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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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洗手池的水已经溢出,瞿筠一直将手泡在水里,皮肤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他关掉开关,将水擦干净,又在手上涂了碘伏,喷了酒精,等冲人的酒精味儿散去了一些,瞿筠才推开门。
“走吧。”
“先生,”徐沉看着瞿筠手上的裂口,“您的手……”
他扯了扯袖子,遮住烂掉的地方,“不用管,别让小姐等久了。”
陈槿依旧候在段熹房门前,这次见了瞿筠倒是没有阻拦,而是乖乖的让开。
她鼻子很灵,对血腥味儿极其敏感,眼神下意识朝血味儿追去,就看见瞿筠那一双残破不堪的手。
陈槿今晚来迟了,等她到了现场,只看那个羽毛小姐拽了一下瞿筠的手。
她知道小姐脾气有些古怪,常常提一些过分的要求,可是段熹只是娇纵了一点,说话狠厉了一点,她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欺负任何一个人。
段熹很好,只是有一点可怜。
所以,面对段熹的奇怪要求,大家都会顺着她。
不过,陈槿还是头一次见贯彻落实这么彻底的人。
小姐一句洗干净,他竟然将手洗得褪皮。
瞿筠是不是有病。
门被拉开,瞿筠心里无尽忐忑。
段熹已经褪去了华服,穿着简单的体恤,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一眼便看见男人裂口渗血的手,起皱的皮肤让段熹一秒便猜出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本来一直端着的架子,瞬间瓦解了一半。
段熹没想到,瞿筠会对自己这样言听计从。
她说“脏、洗干净”是真话,但没想让瞿筠将自己搞成这样。
他好像在自己的事情上,一向过于较真。
“段熹,冷不冷?”
瞿筠见她只穿了一件短袖,下意识在房间内找毛毯,“没有厚毯子,盖一件衣服可以吗?”
他来时臂弯处搭了一件崭新的外套,男人犹犹豫豫的举着衣服,“我,我手洗干净,衣服也是新的…”
段熹某些时候会觉得自己太过分,比如现在。
瞿筠唯唯诺诺的样子,让段熹强撑的烂脾气,破开了一道口。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美国,瞿筠每次见了她,都会给她带昂贵的珠宝,像昨晚视频里那样,随意掉在手里,笑盈盈地叫她小熹小姐。
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瞿筠那时候还是父亲的特助,他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每一次都有漂亮的珠宝。
她又想起那个满是血腥味儿的夜晚,鼻腔里的那一丝陌生却令人心安的味道。
刺鼻的酒精味儿还是没能完全散去,段熹耷拉下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段熹,今晚是我的错,我应该戴上手套的。”
他又打开刚一并拿来的箱子:“你看,你喜欢的瓷瓶,还有碗筷。”
“我们把它们带回去,放在你的那面柜子里,好不好?”
“你装古董的那间房快装不下了,我打算再给你收拾出一间房来……”
瞿筠絮絮叨叨的找着话题,他恨不得从开天辟地讲起。
段熹听着他的喋喋不休也不恼,就一直沉默的听着。
男人说的嘴巴发干,将家里家外说了个遍。
他偷偷抬眼去瞧段熹的脸色,很平静,找不出一丝波澜。
瞿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今晚的事,可是房间的长久的安静又让他恐惧不已。
段熹未知的情绪,让瞿筠不停揣测。
他还是开了口:“今晚……”
段熹眼里抬了抬。
“我应该再和徐沉走快一点,走快一点赶到你身边。”
这样,段熹就不会听到何沂那些恶毒的话语。
她就不会伤心难过。
“至于何沂,她的事情已经告诉她叔父了,她叔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女都心狠手辣,何况还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
“哐啷”茶杯呗掷再桌上,瞿筠瞬间哑了声,静静等着女孩开口。
段熹知道自己有病。
才缓和下来的脾气,在听见“何沂”这两个字时,登时又冒了出来。
甚至比刚才更甚。
她对瞿筠是病态的,是疯狂的。
从十三岁起,或者说更早,段熹的潜意识就将瞿筠归为自己的私有物。
如果段斋没有离世,那或许段熹还能装得久一点。
可段斋离开了。
面对瞿筠这一件遗物时,段熹装不下去了。
她希望这件遗物永远留在她身边,永远不离开她。
可是她又不得不思考何沂刚才的话,计算瞿筠离开她的可能性。
瞿筠是父亲带进段家,是父亲将他带进自己的世界的。
是段斋帮瞿筠逃离了瞿家那个魔窟,是段斋帮瞿筠夺得瞿溪,也是段斋将段熹托付给瞿筠。
瞿筠对她来说,很重要。
可面对越重要的人,段熹就越奇怪。
重要的人,应该珍视,应该小心翼翼。
段熹不这样,她相反,她恶语相向,不停将人推远。
女孩默了几秒:
“瞿筠,你不要来我的成人礼了。”
“你不准来。”
“你不许来。”
她会不停推开瞿筠,一直远离瞿筠,吐出一些口不对心的话。
她想看看瞿筠被她一次又一次推开后,会不会回到她身边。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瞿筠不会离开自己。
段熹当然知道,人心都是肉做的,时间久了,肉都会腐臭、发烂。
可是段熹就是要这样做。
有且仅有这样,她才能看见瞿筠的那一颗心。
段熹确定自己有病。
她手里一直拽着瞿筠的风筝线,要是瞿筠敢说一个“不”,线就会被立刻掐断,段熹会立刻将瞿筠关起来。
撂完这句话,段熹既期待又害怕的等待着瞿筠的反应。
“不可以。”
瞿筠很直接的拒绝。
“段熹,绝对不可以。”
瞿筠语气听起来淡淡的,可藏在袖子里的伤口被狠狠撕烂掐烂。
只有上天知道他刚刚又快死了。
段熹满意的同时,眼底又微乎其微的闪过一丝失望。
如果瞿筠刚刚说“好”,那她将会立刻让陈槿将人锁起来,关一辈子。
这比一直不停试探男人,简单多了。
与其被动的等待,整日惶惶不安的害怕瞿筠离开,还不如找个什么错处,直接将人关一辈子。
锁在身边,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瞿筠压下自己发抖的声音:“段熹,你成人礼我必须来,这件事没得商量。”
“十八岁,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我绝不可能缺席。”
“段先生肯定很想看见那一刻。”
瞿筠自己也想。
“段家的那些人和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还剩一点尾巴。”
“我会在你十八岁那天,将段家做为礼物送给你。”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我求你,不要让我在那天离开。”
段熹从小就喜欢小狗,但不喜欢金毛那样热情肆意的小狗。
她喜欢捡被别人抛弃过后的小狗,因为那样,小狗和她熟悉起来之后,会格外黏她。
而且只黏她一个人。
只不过,当初的那条弃犬后面年龄太大,老死了。
直到它生命最后一刻,它都一直撑到段熹见了它最后一面后,才离开。
段熹为此伤心了好久。
可现在,段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严重到了精神失常的地步,竟然在瞿筠身上看到了那条弃犬的影子。
瞿筠眼底有着渴求、恐惧、求死……
仿佛段熹敢说一个“不”字,他就能立刻投海自杀。
段熹狠厉的话在喉头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只说:“瞿筠,滚出去。”
“我困了,我要睡觉。”
失而复得的极大喜悦瞬间涌上瞿筠的心头,他了解段熹,只要没有明确说的事情,那就是可以。
可欣喜持续了没一秒,就听见段熹说:
“这一个月,直到成人礼之前,你都不许出现在我的面前,滚出我的视线。”
段熹再一次将人推开。
这一次,她疯狂的等待着瞿筠将他那颗腐烂的心挖出来,等待着瞿筠的错处。
只有这样,她才好将人一直关在自己身边。
可是瞿筠不知道段熹的心。
他只会胡思乱想,一直猜测段熹会不会将他抛弃。
“好,都听小姐的。”
他还是这样回道。
至少,她愿意让自己参加她的成人礼。
瞿筠这样安慰着自己。
门一直没关实,留了一条虚虚的缝,门外的几人偶尔能听见里面的争吵。
大多时候都是小姐在呵斥,先生温柔的应下。
大门突然被推开,偷听的陈槿被吓了一跳。
她看见刚刚还要死不活的瞿筠,活过来不少,虽然还是有点求死的意味。
陈槿终于明白段斋为什么这么放心的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在瞿筠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段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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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事已经过去两周,瞿筠的手依旧没好,段熹的手也是。
手上的伤口结痂后被他们挠开,反反复复,伤竟然比之前还严重了。
成愈心疼地看着段熹的手心:“小熹,不要再挠手心了,会留疤的。”
“痒。”
“忍一忍,好不好?”成愈一边裹着绷带一边说:“你瞿叔叔的手也是这样……”
话戛然而止,他话吐快了。
海市这几日飘了一层薄雪,嵌在山里的山庄就变得更加阴冷,就像段熹对瞿筠那样。
成愈抿着唇,去瞧段熹的神色,她直直的眼睫耷拉着,成愈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
“好了陈槿,你这几日注意她一下,不要让她碰水。”
陈槿本来住在山庄周围,但这几日,段熹让她住到了自己身边。
“好的,成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