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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瞿筠,你真脏      ...


  •   段熹脑中翻找记忆的丝线瞬间回弹,搅得她脑子一痛:“你说什么?”

      “我说,瞿筠昨天邀请我共进晚餐了。”

      “还说,要将那晚拍下的瓷瓶,送给我。”

      “送给你?”

      段熹扬了扬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何沂。

      何沂被她稍纵即逝的那一笑,勾走魂了。

      她太漂亮。

      像柔白冷冽的昙花,绽放的那一刹那,浓烈的美,瞬间奔泻而出。

      何沂忙垂眼,余光中瞥见了自己的红唇,她突然很害怕面对段熹。

      “是…是啊。”她捋着自己的羽毛,强撑镇定。

      段熹倚直了身子,指尖扣着桌面,“铮铮——”每一下都敲在何沂心上。

      何沂被她意味不明的盯着,心底愈发发毛。

      直到在仓皇的余光中瞥见段熹脸颊淡淡的婴儿肥,何沂瞬间想起,她才十七岁,还是小孩。

      她怕一个小孩干什么。

      羽毛小姐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你不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段熹本想说不知道,可或许是好奇心驱使,或许是因为与瞿筠有关。

      她鬼使神差的答:“说了什么?”

      段熹这尊无欲无求的佛像,终于被何沂勾起了一丝波澜。

      她兴奋极了,胜券在握道:“瞿筠说,会和我联姻。”

      “锃——”

      女孩的指甲盖被狠弹在玻璃杯上,震得她手指生疼。

      段熹声音异常平淡:“瞿筠说,会和你联姻。”

      “对,”她沾沾自喜的颠倒黑白,将她虚构的世界哗啦一下铺在段熹面前。

      “所以,我以后还会是你的嫂嫂。”

      “呵——”

      “嫂嫂?”

      佛像笑得温润,吐出的话却异常冰凉:“你有什么资格?”

      段熹太过纵容瞿筠。

      这个男人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外面宣称是她的哥哥。

      他有什么脸面敢这样做?

      他凭什么这样做?

      他不该背着自己这样做。

      何沂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像,实在是太像了。

      简直和昨晚瞿筠嘲讽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段熹手肘压在桌面上,“咔啦”一声,手臂上价值不菲的玉镯,被压成了两半。

      她面无表情的捏起那两截石头,不齐的缺口被狠狠碾在手心。

      疼痛让段熹保持着温和的模样:“你们,没有资格。”

      何沂已经被吓得不轻,但昨晚已经被瞿筠驳了面子,今天不能再在段熹这里失了脸面。

      她一定要找回场子。

      她要将在瞿筠那里丢的脸,在段熹身上千万倍的找回来。

      为了让段熹这张漂亮的脸上出现裂痕,何沂不择手段,言语恶毒:

      “说白了,你就是一个孤女。”

      “虽然现在有瞿筠庇护,但他不过是看在你父亲当年对他有恩的份上,才格外对你好。”

      “可是,段熹——”

      何沂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气铺天盖地的朝段熹淹来,她凑到她的耳边:

      “恩,总会还完的。”

      “到那时候,瞿筠就会离开你。”

      “瞿筠总有一天会从你的世界消失。”

      瞿筠会从她的世界消失,段熹从来细想过这个问题——

      是她不敢。

      惶悚压得段熹喘不过气,只能一遍一遍用着“没有她的允许,遗物绝对不会离开她”来安慰自己。

      何沂身上那股杂乱的香味儿熏得段熹想吐。

      段熹胸膛起伏着,手里缺口的玉镯被捏了又捏,恨不得能嵌进自己的皮肉里。

      “哦不,是你离开。”何沂突然改了口,“你还不知道吧,”

      她像是找到了佛像的弱点,无味的脸庞变得愈发红润,与红唇相得益彰。

      何沂放轻了声音,湿濡的气息连带着大逆不道的话一同吐进段熹耳里:

      “段氏,现在在瞿筠手里。”

      “现在在,以后也在。”

      “而你,”她用指尖敲了敲段熹的助听器,“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

      “谁叫你没有父母呢?”

      段熹只是轻轻扯下助听器,何沂的话渐渐变得模糊,她盯着她大开大合的红唇,胃里翻江倒海。

      何沂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一定要将段熹折磨得痛不欲生,就像她昨天被瞿筠下了面子一样。

      “所以,你不如现在来巴结我这个嫂嫂。”

      “说不定,把我哄得心情好了,我到时候还可以看见你对我阿谀奉承的面子上——”

      “让瞿筠不会把你赶出去。”

      “免得,你真的被瞿筠抛弃。”

      “哐啷——”

      段熹手心里的碎镯被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淹没在人声鼎沸中。

      下一秒。

      一双带血的手猛地掐上何小姐纤细的脖子。

      段熹用着段斋教给她的方法。

      她修长的手,捏住了何小姐的喉管。

      她掐着她,将人逼得节节后退。

      那双澄澈的眼睛,却是直直望向何沂的身后——

      瞿筠。

      瞿筠手上还提着装那副碗筷的箱子,是他刚从何沂叔父那里讨要过来的。

      他远远看见段熹被一个巨大的羽毛包裹着,瞿筠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潜意识让他觉得不妙。

      男人加快脚底的步伐,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来到段熹身边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只聒噪的鸟说:

      他会抛弃段熹。

      下一刻,高脚杯搭的高塔应声落地,玻璃碎溅了满地。

      而瞿筠长久以来维持的面具,也被这玻璃渣撕碎。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永远离他远去。

      众人惊吓着散开。

      惶恐让瞿筠只想快点抓住段熹。

      “段熹!”

      他逆着人流,挤到女孩身边。

      “没事了,没事了,松手,没事了……”

      他手指轻颤着覆上段熹的手,不停安抚着她,“我来了,我来了,把她松开好不好?”

      “脏。”

      “松开她,她脏。”

      停滞了十秒的空气,终于回到了何沂的气管,她跌坐在地上,“咳咳咳——”

      刚刚,她感觉自己差一点就死掉。

      “瞿筠,瞿筠,”何沂用这副粗粝的嗓子叫着男人,“她,她掐我,段熹想掐死我,她掐我!”

      瞿筠对她控诉置若罔闻。

      他忐忑不安的看向毫无表情的段熹,小心翼翼地去搭她的手。

      段熹轻轻一撇,躲开他的动作,举着受伤的手心:“瞿筠,你没听见她说,我刚刚想掐死她吗?”

      她手里的那抹艳红,刺得瞿筠眼睛生疼:“段熹,你手受伤了。”

      “我帮你包扎,好不好?”

      “瞿筠!”跪坐在地的何沂从头到尾都没得到他的一个眼神,她彻底疯了:“我说她这个无父无母的东西刚刚想掐死我!”

      “你没听见吗?!”

      “她就应该和她的那一双父母一起去死!”

      “你听见没有,瞿筠!”

      段熹勾出一抹艳丽的笑,模仿着:“你没听见吗?瞿筠。”

      她黝黑的瞳孔,像一滩死水。

      瞿筠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四肢冰凉,他觉得是自己要死掉了。

      “小熹,小熹……”

      他很少这样唤她,只有小时候常常这样叫她。

      瞿筠试探着移动脚步,他脱下外套,战战兢兢披在女孩儿身上:“我们回家,好不好?”

      外套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她鼻腔里终于出现了令人心安熟悉的气味。

      看着遗物低声下气的样子,段熹的不安渐渐被抚平了一个角。

      她转身朝宴会门口走去。

      瞿筠见她这样,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段熹,没有丢下他。

      徐舟已经将何沂的嘴捂上,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眼见着瞿筠要离开,猛地挣脱徐舟,一把拽住男人的手。

      “瞿筠,瞿筠,你不能就这不管我,你不能这样……”

      “松开!”瞿筠气极了。

      前头的段熹被闹得转了身,她清浅的目光落在两人触碰的手上。

      “段熹,段熹,”瞿筠慌不择话,只能一个劲儿的叫着她的名字,手里不停挣脱着何沂的束缚,“松开!别碰我!”

      遗物还是被染指了。

      段熹心口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莫名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女孩静静看了一会儿,她像是累了,语气厌倦:

      “瞿筠,你真脏。”

      她撂下这句话,也不管身后的兵荒马乱,自顾自的离去。

      何家的宴会分成前半场和后半场,前半场在宴会厅,后半场在私人游轮上。

      段熹跑到码头,正好是邮轮靠岸的时间。

      “小姐!”

      “小姐!”

      “段熹!”

      瞿筠和徐舟徐沉紧追在她的身后,但登往邮轮的人太多,将他们冲散了。

      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金色的身影,淹没在人海里。

      瞿筠身边人影嘈杂,但他耳中只有巨大的嗡鸣声。

      刺耳的声音钻得他心肺疼,心肉就像被凿了一道口子,凉风灌得那块肉生疼。

      他看着那一点点金色,不停地变小变小,直至消失。

      瞿筠只觉得害怕。

      段熹,是不是不要他了。

      段熹,是在抛弃他吗?

      她不能这样。

      他不允许她这样。

      他脚下生了钉子,动弹不得。

      “先生,先生,邮轮要开走了。”徐舟忍不住出声提醒。

      “走”字一下刺痛了瞿筠的神经,他声音沙哑的厉害:“上船。”

      “嗡——”

      邮轮嗡鸣着驶离岸边。

      何家包的这艘邮轮规模不算大,可要找到一个人,却难如登天。

      瞿筠就像溺海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能让他活的那口气。

      他马上要死掉了。

      “不好意思,让一下。”

      整个晚上,他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祈祷着能在某个角落看见那抹金色。

      段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游艇。

      “小姐。”

      一双手拦在她的面前,“那边危险。”

      “陈槿,我只是想去外面吹吹风。”

      陈槿,是段家出事后,李疏派给她的人,是完完全全她的人,只听命于她。

      陈槿紧锁眉头,最终还是移开手臂:“好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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