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酱南苏

9、第 9 章 四人聚

　　成都的四月，气温不冷不热，林荫校区外的香樟长出一整层鲜嫩的新叶。夏修远借着回成都参加全省高中物理教研交流会的机会，提前很久就在群里约了见面。夏鸣刚好赶上一段难得的休假，能够短暂回到四川。

　　群消息弹出的时候，莫子涵还在杭州实验室处理实验数据，看到消息，指尖顿了顿。

　　【夏修远：我下周回成都开会，夏鸣刚好休假，咱们四个能不能凑一起吃顿饭？】

　　莫子涵下意识看向对话框里林泽的名字，犹豫片刻，敲下回复。

　　【莫子涵：我下周刚好回成都办点事，可以。】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林泽回复了。

　　【林泽：我时间空得出来。】

　　短短一句话，平静淡然。

　　距离浙大毕业分开，已经过去三年。

　　莫子涵顺利读完硕士，留在杭州，进入科研院所工作，日子规律，常年和实验、文献打交道。

　　林泽依旧在成都那家国企上班，坚持心理咨询，和父母的相处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再激烈争执，却也没有真正亲密无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边界。抑郁症依旧会偶尔卷土重来，但他已经掌握了安抚自己的方式，不再像少年时期那样，轻易被负面情绪吞噬。

　　夏鸣依旧在部队岗位，任务繁重，休假机会难得，身上带着长久训练沉淀下来的沉稳。

　　夏修远留在长沙，继续做高三物理老师，年年陪着学生跨过高考大关，讲台下一届又一届少年，总能让他想起多年前八班的日子。

　　聚餐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离七中林荫校区不远。

　　莫子涵是最先到的。包间窗户对着街边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夏修远先走了进来。一身简单衬衫，眉眼温和，身上还带着教师独有的沉静感。

　　“子涵，好久不见。”夏修远笑着走上前，两人轻轻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回来开会辛苦吗？”莫子涵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还好，教研会不算累，就是天天听课评课。”夏修远坐下，轻声问，“林子和夏鸣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包间门再次推开。夏鸣走在前面，身形挺拔，一身便装，依旧是当年利落的模样。他身后跟着林泽。

　　林泽穿着浅灰色衬衫，头发打理得整齐，神色安稳。他进门，目光扫过包间，视线落在莫子涵身上，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没有过度热络，也没有尴尬躲闪，是久别之后，舒服平和的距离。

　　四个人围坐在圆桌边，时隔多年，终于再一次齐聚。

　　服务员陆续上菜，菜肴摆上桌，熟悉的川味香气漫开。最开始气氛有一点点淡淡的拘谨，大家都下意识避开那些沉重的过往，先聊起各自的近况。

　　夏鸣先开口，说起营区的日常，野外驻训、装备保障，训练辛苦，平时手机依旧管控严格。

　　“这次休假也就短短几天，时间很紧。”夏鸣笑了笑，“没想到能凑齐咱们四个。初中毕业聚餐那次，咱们也是四个人，一晃这么多年。”

　　提起初中聚餐，所有人都沉默一瞬，回忆被拉回很多年前那个夏夜。出租车、路边找夏鸣要微信的女生，包厢里同学们的喧闹，班主任最后的叮嘱。当年的少年，还不知道未来会有那么多拉扯与煎熬。

　　“我班上现在的高三学生，和当年的我们很像。”夏修远轻声开口，“每天埋在试卷里，焦虑、迷茫，偶尔也会因为感情内耗。每次看见他们，我就想起当年八班。”

　　“高一全都在八班，高二才分班。”莫子涵轻声接话，“时间过得太快。”

　　林泽安静听着，偶尔拿起水杯抿一口。轮到问到他近况，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稳。

　　“工作还算稳定，依旧定期做心理咨询。和家里，慢慢学会保持距离。不再事事顺从，遇到不合理的要求，会温和拒绝。”

　　“不容易。”夏修远看着他，“能做到守住边界，已经很厉害了。”

　　林泽浅浅一笑：“是慢慢熬出来的。以前总想着，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后来才明白，有些认可，强求不来。我只需要接纳我自己。”

　　莫子涵安静听着，心底欣慰。当年那个被困在原生家庭与抑郁之中、不断自我否定的少年，终于一点点学会拥抱自己。

　　聊着聊着，话题不自觉落到当年高三，浙大读书的那段岁月。

　　“还记得高三高考踩点看考场那天吗？”夏鸣看向莫子涵和林泽，“那天人特别多，我远远看见你们俩，隔着人群对视，没上前说话。”

　　莫子涵点点头：“记得。那时候心里乱糟糟的，前途未知，我们之间也悬着。”

　　林泽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边缘，低声开口：“那时候我总觉得，我就是你的负担。高三选择分开，我以为我们到此为止。没想到高考，我们一起考去浙大。那段日子，是我灰暗岁月里很难得的光亮。”

　　“那束光，曾经支撑我很久。”莫子涵看向他，语气平静，“不过后来我们都懂，不能一直依靠别人的光活下去。”

　　这是他们时隔多年，第一次坦然提起这段感情。没有悲伤，没有遗憾的痛哭，只剩下回望过往的释然。

　　“当年你们在浙大，我和夏修远只能线上看你们的消息，一直很担心。”夏鸣说道，“我在军校，很多事情帮不上忙，只能偶尔发消息问问。”

　　“我也是。”夏修远附和，“我一直怕，你们两个人互相拉扯，最后把彼此耗垮。好在，你们都慢慢走出来了。”

　　林泽轻轻摇头：“那段感情里，有很多痛苦。但我不后悔遇见他。如果没有当年子涵陪着我，高三那段最难熬的时光，我可能撑不下来。只是那时候的我，没有能力好好爱人。”

　　“我也有不成熟的地方。”莫子涵坦然说道，“当年我总想拉你走出黑暗，忽略了你需要自己成长。一味的陪伴，也会变成负担。”

　　过往所有的误会、拉扯、难过，在这一刻，被平静地摊开。不再有怨怼，只剩下和解。

　　酒过几巡，饭菜慢慢凉了。窗外的香樟枝叶随风晃动。

　　夏鸣看向大家，轻轻开口：“想想当年，我们四个少年，初中毕业聚餐，畅想高中。现在，大家各自走在不同路上。”

　　夏修远笑着接话：“我守着一届又一届高三学生，在长沙的香樟树下。夏鸣坚守岗位，守护一方。子涵留在杭州做科研，林子在成都，慢慢和自己和解。”

　　没有人再提起复合。他们都清楚，当年那段热烈又满是伤痕的爱恋，属于少年时代。如今的两人，更适合做彼此生命里，一个遥远但重要的故人。

　　吃完饭，走出私房菜馆。傍晚的阳光柔和，落在香樟树叶上，落下斑驳光影。

　　四个人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朝着七中林荫校区的方向走。校门依旧，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进出校园。

　　“你看，现在的高一新生，全都在八班，高二才分班。”莫子涵望着校门，轻声说道。

　　“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林泽站在他身侧，淡淡开口。

　　夏鸣和夏修远走在前面，低声聊着长沙的校园和部队的趣事，给他们留出一点空间。

　　“最近状态还好吗？”莫子涵侧过头，小声问林泽。

　　“还算稳定。偶尔情绪会低落，但我可以自己调整。”林泽看向他，“你在杭州科研工作，压力大吗？”

　　“还好，忙碌充实。”莫子涵微笑，“我也学会照顾好自己。”

　　两人并肩走着，短短一段路，没有过多情话，只有平和的关心。

　　走到路口，就要分开了。夏鸣假期有限，要早点回家；夏修远明天还有教研会议；莫子涵过两天就要返回杭州；林泽也要回去。

　　“难得聚一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四个人凑齐。”夏鸣看着三人。

　　“有空常联系。”夏修远笑着说。

　　大家互相道别。夏鸣、夏修远转身离开。

　　路口只剩下莫子涵和林泽。

　　“我要往这边走了。”林泽抬手指向一侧。

　　“我走另一边。”莫子涵点头。

　　“保重。”林泽看着他。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没有拥抱，没有过多不舍。简单道别，各自转身，朝着两个不同方向走去。

　　莫子涵往前走，偶尔回头，看见林泽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香樟树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