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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毕业篇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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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穿过连绵的群山,朝着成都方向驶去。林泽靠在车窗边,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手机相册停留在毕业典礼那张合照,他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上莫子涵的侧脸,很久,才锁屏。
四个小时之后,列车抵达成都东站。空气潮湿闷热,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父母早早等在出站口,看见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旅途累不累,而是问入职手续的事情有没有确认妥当。
“国企的岗位来之不易,你可要好好把握,踏实做事。”母亲一边帮他拎起行李箱,一边絮絮叮嘱,“留在外面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回来就好了。”
林泽低声应着,没有辩解。
回到家里,房间还是他高中时的那一间。书桌角落,还放着当年高三用过的习题册。旧物触目,那些埋在试卷之下的压抑记忆,一下子翻涌上来。
他入职的国企,工作节奏不算极端紧张,但规矩繁多。每天按时打卡,处理报表、整理材料,重复枯燥的日常。同事大多温和,没人知道他患有中度抑郁症,他也不会主动提起。在家人、同事眼中,他是浙大毕业回来的优秀年轻人,懂事沉稳,前途安稳。只有他自己清楚,平静的外壳之下,情绪的暗流依旧随时可能翻涌。
他依旧坚持定期做心理咨询。只是在成都,找合适的咨询师要花费更多心力。父母隐约知道他还在做心理疏导,嘴上不说,私下偶尔会小声念叨,觉得是小题大做,觉得“工作稳定了,人自然就想开了”。每一次听到这类话,林泽都只能沉默。原生家庭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转。
工作日朝九晚五,下班回家,餐桌上永远是父母的盘问。工作顺不顺利,领导有没有看重他,什么时候考虑相亲成家。那些话语像细密的网,一点点收紧。
情绪低落的夜晚会再度来临。失眠反复,有时候躺在床上,睁眼到凌晨。他不会再像高三那样,第一时间去找莫子涵倾诉。毕业分开时,他们达成了默契,不再把对方当成情绪的避难所。
他偶尔点开微信,点开置顶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毕业典礼那天,莫子涵发来的“一路平安”。
他常常打了很多字,反复删减,最后全部删掉,只留下一句简短的节日问候。
【林泽:中秋快乐。】
消息发送到杭州。
杭州这边,莫子涵的研究生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实验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比起本科,科研任务繁重得多,大量实验、数据、论文,挤占了大部分空闲时间。
启真湖边的桂花依旧年年盛开,只是再也没有人陪他沿着湖边慢慢散步。路过曾经一起自习的阅览室,走过他们坐着谈心的长椅,回忆总会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看到林泽发来的中秋祝福,莫子涵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缓缓回复。
【莫子涵:中秋快乐,在成都照顾好自己。】
简单的两句,没有多余的话。
他没有追问林泽最近状态如何,没有问他家里相处得怎么样。他们都懂得分寸,不再轻易踏入对方的生活深处。
闲暇的时候,莫子涵会和夏鸣、夏修远线上聊天。
夏鸣在部队岗位上,手机使用依旧受限,只有固定休息时段才能看消息。夏修远已经在湖南读完研究生,顺利成为一名高中物理老师,守着长沙满街香樟,站在讲台上面向一届又一届少年。
群里,四个人偶尔闲聊。夏修远会提起自己班里的高三学生,刷题、考试,少年们的焦虑和当年的他们如出一辙。夏鸣偶尔会说起营区的日常,野外保障,训练任务,辛苦却充实。
聊到林泽,大家都很谨慎。
“林子回成都之后怎么样?”夏修远私下单独给莫子涵发消息。
“看着还算平稳,只是压力一直在。”莫子涵回复,“他很少和我说情绪上的事了。”
夏修远沉默片刻:“他选择回去,是想独自和原生家庭和解。这条路很难,你也别总牵挂,好好顾着自己的科研。”
“我知道。”
莫子涵把重心投入科研。导师的项目任务很重,常常泡在实验室到深夜。忙碌能冲淡很多思念,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记忆依旧会冒出来——高三教室里断断续续的消息,浙大图书馆并肩刷题的午后,启真湖畔的晚风与离别。
他也慢慢学着放下执念。不再期盼能够将林泽拉出阴霾,只希望他平安,能够慢慢和自己和解。
成都这边,日子缓缓向前。
林泽的工作慢慢上手,和同事相处和睦。只是家庭的矛盾时不时爆发。一次周末晚饭,父母提起亲戚家同龄人的婚事,顺势劝他早点相亲。
“你条件不差,找个安稳的女孩子,成家立业,人生才算完整。”
林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我暂时不想考虑。”
“怎么能不考虑?”父亲放下碗筷,语气沉下来,“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年纪轻轻就只顾自己。人不能太自私。”
熟悉的指责扑面而来。那一瞬间,长久压抑的疲惫席卷全身。林泽没有争辩,放下筷子,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房间里一片安静。他坐在书桌前,长久地发呆,负面情绪一点点淹没他。这一次,他没有去找任何人倾诉。他拿出手机,预约下周的心理咨询。
他学会了独自接住自己所有的崩溃。不再期待有人来拯救自己,学着自己安抚自己。
低谷期过去之后,他会重新投入工作。闲暇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去成都的街边散步,去当年初中、高中附近的街道走走。路过七中林荫校区,香樟依旧繁茂。想起多年前,他和莫子涵、夏鸣在初中毕业聚餐那晚,打车说笑,对未来满怀懵懂的期待。
时光一晃,已经过去许多年。
转眼到了年末,跨年夜。
杭州的实验室灯火通明,莫子涵还在处理一组实验数据。窗外远处城市灯火璀璨。忙到接近零点,他歇下来,拿起手机。
微信弹出林泽发来的消息。
【林泽:新年快乐。】
【莫子涵:新年快乐,愿新一年一切顺遂。】
简短的祝福,没有多余的倾诉。
莫子涵看着屏幕,想起从前,跨年夜他们会挤在图书馆,互相分享糖果,聊着对未来的畅想。如今隔着上千公里,只剩两句简单问候。
寒假,莫子涵也回成都过年。
这是毕业之后,两人第一次身处同一座城市。
莫子涵犹豫很久,给林泽发消息:有空的话,可以见一面吗?
很久之后收到回复:好。
约定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店,离七中不远。
莫子涵提前抵达,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香樟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冬日的阳光淡淡的。
林泽推门走进来。几年过去,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身形依旧清瘦。脸上比大学时期沉稳很多,只是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依旧还在。
“好久不见。”林泽坐下,轻声开口。
“好久不见。”
两人点了两杯热饮。没有一上来就提起过往那些伤痛,只是平静地聊起近况。
林泽说起工作,说起持续的心理咨询,说起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没有完全变好,但已经学会守住边界,学会温和地拒绝父母过度的安排。争吵变少了,他不再一味顺从,也不再激烈对抗。
“我慢慢明白,我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想法,只能守住我自己。”林泽轻轻说道,“抑郁没有彻底消失,但我已经学会和它共存。”
莫子涵静静听着,心底生出一丝宽慰:“能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很厉害了。”
“是慢慢熬出来的。”林泽淡淡笑了笑,“以前我总想着,要有人陪着我,帮我扛过去。后来才懂,没有人可以永远做另一个人的光。光要长在自己身上才行。”
这句话,戳中莫子涵心底。当年他们互为黑暗里的一束光,可依附他人的光亮,终究脆弱。
他们也聊起夏鸣和夏修远。夏鸣依旧在岗位坚守,任务繁重;夏修远在长沙的高中,日复一日陪着一届届高三学生。当年四个人的少年约定,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
“还记得高三那次,我们在街边咖啡店见面吗?”林泽忽然开口,“那时候我总觉得,我会拖累你。”
“我记得。”莫子涵点头,“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不知道怎么处理沉重的情绪。”
“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在浙大重逢,会不会又是另一种结局?”林泽轻声问。
“不知道。”莫子涵坦然回答,“但我不后悔。那些一起走过的路,都是真的。”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我该回去了。”林泽站起身。
“好。”莫子涵也起身。
走出咖啡店,街边晚风微凉。两人站在路口。
“保重。”林泽看向莫子涵。
“你也是。”
没有拥抱,没有约定下次再见。简单道别之后,两人朝着不同方向离开。
莫子涵站在原地,看着林泽的背影慢慢走远。这一次,没有当年毕业时那种撕心的疼痛,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不是所有深刻的喜欢,最后都要相守。他们曾经在彼此最灰暗的岁月里照亮对方,陪着对方熬过高三的煎熬,走过浙大四年的四季。那段感情,热烈、痛苦、拉扯,真实存在过。
现在,林泽正在学着做自己的光,独自面对原生家庭与内心的阴霾。莫子涵留在杭州继续求学,奔赴属于自己的科研道路。
他们依旧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逢年过节,会有一句简单问候。不频繁打扰,不强行靠进。
往后长路,各自前行,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