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情思 ...
-
顾鸣笙将蒋以南送回之后,便径直折返顾公馆。修长双腿迈步而入,身姿凌厉,步履沉敛。
管家连忙上前躬身:“少爷,您回来了。可要吩咐厨房备些宵夜?”
男人俊美眉眼间噙着一抹淡笑,淡淡开口:“不必。”目光扫过四周,随口问道,“大姐二姐走了?”
“刚离开没多久。少夫人今日陪着大帅、大姑爷喝了不少酒,方才也刚回房歇息。”
“她喝酒了?”顾鸣笙语气微讶。
管家轻笑一声,低声回话:“是大姑爷频频劝酒,一杯接一杯灌下去的。”
顾鸣笙瞬间了然。大姐夫叶志挺是纯粹的生意人,素来信奉酒桌成事,在他眼里,没有一杯酒谈不拢的生意,若是不成,便是酒不够。
他微微颔首:“知道了,张叔,你下去忙吧。”
话音落下,他抬步上楼。走到卧房门前转动门把,却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只得抬手轻叩门板,低沉嗓音隔着门板传出:“倚景,我是绍桓,开门。”
此刻沈倚景正躺在床上昏沉睡去,酒后本就疲惫不堪,敲门声扰得她心烦意乱。她不满地轻哼一声,拿枕头捂住耳朵,翻身蜷缩沉睡。今日身心俱疲,再加上烈酒上头,头昏脑涨,纵使惊雷震动,也难以将她唤醒。
顾鸣笙无奈,只得下楼沉声问道:“张叔,我房间钥匙呢?”
管家一愣,连忙回话:“前些日子夫人吩咐,把少爷房里所有钥匙都收走了。”
“她拿钥匙,你也不问问缘由?”
张叔垂首,正要开口请罪,顾鸣笙却淡淡一句:“算了。”
压下心头烦躁,他再度转身上楼。他心里清楚,顾家规矩森严,下人只需听命,不可多言揣测主家事。
不用细想他便明白,定是沈倚景刻意提防,把他当成避之不及的登徒浪子一般严加防备。男人眸色骤然深沉,骨子里天生带着逆骨,越是禁止之事,他偏要去做。
他掏出腰间毛瑟枪,对准门把手干脆一枪。
“砰——”
枪声刺耳,迸出细碎火花,惊得一众佣人慌忙往楼上赶来。
顾鸣笙冷眼扫过众人惶恐神色,冷声道:“都退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上楼。”
众人素来畏惧这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少帅。他周身杀伐戾气浓烈,眼底寒意如同审视猎物,稍有不从,枪口便可能抵上眉心。佣人不敢耽搁,纷纷退下。
张叔心口惊跳不止,暗自庆幸老爷与夫人住在别院,听不到这般枪响。若是被撞见少爷这般乖张肆意的行径,少不了一顿严苛责罚。
碎裂的门把手散落一地,铁屑狼藉。看着眼前一片狼藉,顾鸣笙心底竟升起一股浓烈快意,眼底掠过一丝嗜血冷光。
枪声惊醒了昏睡的沈倚景。她猛然惊醒,醉意朦胧的双眼警惕环顾四周,愣怔片刻,才回过神自己身在顾公馆,并非硝烟弥漫的战场。
亲历过战火纷飞、枪林弹雨,她对枪声格外敏感。自那日医院门口亲眼见他开枪之后,夜夜辗转难安,梦境尽是血泊之中的人影、战场上求生的目光,还有如同暗夜罗刹一般持枪而立的顾鸣笙。无尽压抑缠绕心头,仿佛坠入无边深渊,不断下坠。
酒意上头,头痛欲裂,眉眼紧紧蹙起。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试图缓解撕裂般的痛感。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正要唤小桃送浓茶醒酒,视线却先落入一双锃亮黑靴,以及一袭素白锦缎长袍。
抬眸望去,顾鸣笙正冷漠地注视着她。他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漆黑枪械,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怀表,眼神冰冷阴鸷,让她如同被毒蛇紧盯,脊背阵阵发凉。
素白长袍绣着清雅木槿,本该衬得他温润贵气,此刻却掩不住满身凛冽肃杀,让人只想仓皇逃离。
沈倚景下意识伸手去枕头下摸索,指尖一空,瞬间心凉半截。
连日来顾鸣笙未曾归家,她独自掌管房门钥匙,渐渐放松警惕,把这里当成属于自己的居所,随身物品随意安放。她从未想过,顾鸣笙竟敢在家中肆意动枪。可转念一想,本就不该用寻常人的心思,去揣测一个疯魔成性的军阀。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她压下翻涌心绪,语气平静无波。
男人看似波澜不惊的眼底,藏着鹰隼般锐利锋芒,深邃俊朗的眉眼压迫感十足,宛若蓄势待发、随时捕猎的猛虎,危险至极。
顾鸣笙凝视手中怀表,夹层里嵌着一张旧照。少女眉眼明媚、笑意温柔,少年身姿端正、温润清朗。少年轻搭少女肩头,少女环住少年腰间,眉眼间尽是年少缱绻情意。
“沈倚景,胆子不小。”他面色阴沉,怒火翻涌,鬓角青筋隐隐跳动,“我们的卧房,你竟敢放别的男人的照片,当真视我无物?”
沈倚景强忍着酒后剧烈头痛,闻言只冷冷嗤笑:“顾鸣笙,我早就说过,我们这场婚姻从一开始便是错误,本就名存实亡。只要你肯放手,我此刻便可离开。”
两人四目相对。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周身寒气凛冽,逼人臣服;她眼眸平静淡然,脊背挺直,一身风骨倔强不屈。
僵持片刻,顾鸣笙骤然俯身,双手撑在床榻两侧,两人距离不过咫尺。女子身上清雅馨香混着淡淡酒香,刹那让他心神恍惚。
他凑近她白皙耳畔,嗓音低沉蛊惑:“我欣赏你的傲骨,可我这一生,最爱做的事,便是折断旁人的傲骨。”
指尖缠绕起她柔软青丝,一圈又一圈绕在指节。旁人看来缠绵旖旎,二人之间却是水火不容。
平日她从不愿与他多言争执,可酒精裹挟着积压已久的委屈烦闷,让她脱口而出:“顾少帅,我不过寻常女子,你身为淮北少帅,权势滔天,身边佳人无数,何必死死纠缠于我?”
她避开他冰冷目光,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你的宏图霸业,与我的本心背道而驰。你妄图执掌山河,坐拥一方霸业,你们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实则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以武力争权夺利,只为满足一己私欲。你们手握重兵军械,只知内战夺权、争夺地盘,从不顾家国苍生,压榨欺凌百姓。这般军阀割据,与腐朽封建统治,又有何区别?”
她抬眸望向他,眼神清冷傲然:“我与你本就不是一路人,我永远不会理解,更不会欣赏你的野心。”
听完这番话,顾鸣笙并未暴怒。寒星般的眼眸紧紧锁住她,指尖轻抚她细腻脸颊,微微抬起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冷声道:
“我从不需要你的理解与欣赏。乱世枭雄,本就踏着鲜血立足,自古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由胜利者书写。”
他双手重重按住她肩头,语气满是轻蔑:
“何况你我并无不同。沈家世代豪门,富可敌国,难道就不曾压榨底层百姓?少跟我谈什么悲天悯人、体恤苍生。世道本就弱肉强食,腐烂乱世之中,我顾鸣笙从不做济世天下的圣人,我只护我所想,只遂我心意。”
沈倚景轻轻摇头,浅淡一笑:“你说得没错,生来便有天差地别。你我生来锦衣玉食,坐拥家族权势,而寻常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乱世苟延残喘。可我与你不一样。身居高位,便该力所能及,帮扶苦难众生。我敬畏每一条生命,众生皆有价值。于我而言,救一人,便是救世间万物。”
“救一人,即救全世界……”
这句话反复在顾鸣笙心头回荡。
他凝视着她的眼眸,平淡却无比坚定,如同荆棘荒途里一簇明火,耀眼灼热。语气温柔,却字字铿锵。
一股陌生悸动悄然蔓延,顺着血液席卷全身,指尖微微发麻。
他从前以为,自己会偏爱与自己志同道合、心怀野心的女子,就像蒋以南一般。
可此刻望着沈倚景才明白,她与世间所有女子都截然不同,自带一种致命吸引力。这样独一无二的妻子,他绝不会放手。更何况,她是他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顾家少夫人。
“就凭你今日这番话,我便可定你通敌非议之罪,立刻将你带走严刑拷问。”
沈倚景垂眸,无奈轻叹。话不投机,多说无益。她清楚,自己三言两语,绝不可能动摇他深耕心底的野心。人各有志,纵使立场相悖,也不过各自浮沉挣扎罢了。
她偏过头,不愿再争辩。酒意愈发浓烈,头晕目眩,视线层层重影。
冷淡敷衍道:“任凭少帅处置。”
见他沉默不语,她又轻声开口:“若是不打算处置我,便请让开,我想洗漱歇息。”
顾鸣笙挑眉,语气带着嘲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傲骨,能撑到何时。我等着,你向我低头的那一天。”
他晃了晃眼前的怀表,冷声道:“你的过往,我可以不追问,但这东西,我暂且收下。趁早断绝不该有的念想。”
说完,他将怀表收入衣襟,把玩着手枪,语气冰冷带着威胁:
“若是不肯安分,我不介意手上再多染几分鲜血。你总说我是杀人恶魔,我自然不能辜负这份评价。”
他骤然伸手,将她禁锢在怀中,神色冷戾狠绝,低声呢喃:“夫人,你说对吗?”
鼻尖满是他身上清冽烟草与冷冽麝香交织的气息。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与偏执占有欲,让她浑身不适。她实在不懂,为何世间女子依旧趋之若鹜。只要能离开顾鸣笙,她此生绝不回头。
她一声冷哼,不再言语。
对付顾鸣笙,越是争辩,他越是得寸进尺。她无法挣脱束缚,却可以冷漠无视,让他自觉无趣。
“我很累,不想再与你争执。”
话音未落,男人俯身压下,将她禁锢在床上。周身危险气息弥漫,他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笑意:
“既然夫人想要歇息,为夫自然陪着夫人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