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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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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欧式雕花大床上,沈倚景静静侧卧。枕边摊着一本摊开的医学典籍,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半梦半醒间,眸光朦胧如水雾,她抬手轻揉眼眸,又轻轻拍了拍面颊,才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连绵数十日的冷雨终于落幕,嶂北一朝雨霁天晴。日光漫落街巷,空气里依旧裹挟着秋雨过后的湿凉,清冽沉郁。
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寸相思一寸伤。秋意未尽,寒意已悄然而至,乱世流年,总是走得仓促又仓皇。
简单梳洗整理完毕,她下楼用过早膳,便要前往嶂北军营,完成今日的义诊差事。
空旷偌大的长餐桌上,只有她孤身一人。
沈倚景抬眸,轻声询问一旁伺候的丫鬟:“小桃,母亲与二位夫人去哪了?”
小桃将温热的牛奶摆到她面前,轻轻摇头:“不清楚呢少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一早就出门了,四小姐现下还未起身。”
话音刚落,顾向晚便揉着惺忪睡眼走进餐厅,打着浅浅哈欠,拉开椅子坐在沈倚景对面。
嗓音软糯慵懒:“嫂嫂早。”
沈倚景眉眼柔和,浅笑着应声:“早。”
佣人很快端上顾向晚的早膳,少女却不急着动筷,反倒双手托腮,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眼前人,满眼真切的惊艳。
沈倚景察觉到那道直白又热烈的目光,抬眸疑惑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顾向晚连忙摇头,眼底漾着纯粹的艳羡笑意:“嫂嫂生得也太好看了。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这是我新学的诗句,用来形容嫂嫂,再合适不过。”
沈倚景无奈莞尔:“你今日这张嘴,倒是甜得很。”
顾向晚俏皮地嘿嘿一笑,眼底藏着几分小女儿家的狡黠:“母亲她们居然起得比我还晚,平日里总念叨我是小懒虫,这下可被我抓到把柄了,定要好好打趣一番。”
沈倚景抿了口温热牛奶,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她们并非起晚,是一早就外出办事了,想来是有要事在身。”
“我听娘亲说,爹爹已经回到彰德,三哥今日也该返程回嶂北了。”顾向晚小声念叨,眉眼泛起思念,“我都一个多月没见父亲和三哥了,格外挂念。想来两位母亲是连夜赶往彰德,专程去接爹爹的,妥妥的思夫心切。”
看着她故作老成、小大人般的模样,沈倚景忍不住弯眸轻笑。
“人小鬼大。”她放下杯盏,缓缓起身,“我吃好了,该去军营义诊了。你也快些用膳,再磨蹭,去学堂就要迟到了。”
顾向晚乖乖点头:“好,嫂嫂再见。”
嶂北军营之内,五色军旗高悬主楼顶端,猎猎迎风。往来将士个个身姿挺拔,神色坚毅,久经沙场的风霜刻在眉眼之间,皆是顾原霖一手调教出的直系精锐。
军营哨岗森严,站岗哨兵身姿笔直如松,神情冷肃,气场凛冽。
沈倚景走上前,语气平和有礼:“你好,我是嶂北中西结合医院的医师,受院方安排,前来军营义诊。”
哨兵面无表情,语气刻板冰冷:“请出示通行证件。”
沈倚景下意识翻找随身手包,才骤然想起,自己的行医证件早前被乔克医生借走,申领医用器械后,一直未曾归还。
她放缓语气,诚恳商量:“小兄弟,实在抱歉,证件今日匆忙间忘记携带。可否通融片刻?或是你们致电医院核实,也可以。”
哨兵寸步不让,态度强硬:“无证件者,一概不得入内,闲杂人等禁止擅闯军营。”
沈倚景面露无奈,正打算转身折返医院取证件,一道熟悉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少帅夫人!”
她循声回头,只见一身戎装的徐英正从军用吉普上下来,眉眼亮彻,满是意外与恭敬。
沈倚景略微迟疑,轻声唤道:“徐副官?”
徐英快步上前,利落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属下见过少帅夫人。”
“不必这般客气拘束。”沈倚景微微颔首,略显无奈,“倒是我疏忽大意,忘了带证件,正打算回去取。”
徐英闻言,当即转头,抬手轻敲了一下哨兵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训斥:“你这小子眼拙!竟敢将少帅夫人拦在门外日晒,若是惹得少帅不悦,有你好受的。”
哨兵瞬间慌乱,手足无措:“我……属下不知……”
“不知便要学着识人辨事,死板不知变通。”
沈倚景连忙上前劝阻:“徐副官莫要责怪他,本就是我的疏忽。军营规矩森严,他恪尽职守,并无过错。”
徐英只得作罢,狠狠叮嘱哨兵几句,随即侧身抬手,恭敬引路:“少夫人,请随我入营。”
踏入军营腹地,随处可见操练的士兵与迎风舒展的军旗,军纪严明,秩序井然,足以窥见顾鸣笙极强的治军手段。
女子本就极少出现在军营,几个年轻士兵忍不住侧目打量,甚至有人大胆吹起口哨。
徐英见状瞬间面色一沉,抬手作势呵斥,心底暗自腹诽:这群不长眼的混小子,连少帅夫人也敢随意轻佻,若是被少帅知晓,定要重重责罚。
沈倚景神色淡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徐英,轻声问道:“你不问我入营缘由,便直接引路?”
徐英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军营本就是少帅的地界,少夫人前来,自是理所应当,属下无权过问。”
沈倚景唇角勾起一抹清浅浅笑,清丽夺目:“你既不问我去向,难不成要带我在营中漫无目的闲逛?”
“少帅凌晨便已率军返回嶂北,只歇息了四个时辰,此刻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徐英如实回道,“少夫人若是想见少帅,还需稍作等候。”
“不必。”她语气平静无波,“我今日只是奉命前来义诊,无需面见少帅,直接带我去往军医处便可。”
徐英不敢多问,即刻引路,将她稳妥送到军营医疗处。
沈倚景安顿妥当后,便开始例行问诊。
另一边,徐英刚离开,立刻被一群好奇的士兵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打探:
“徐副官,方才那位姑娘是谁?生得这般倾城绝色,宛若仙女下凡。”
“看着不像军中之人,是城里来的大家小姐吗?快给我们引荐引荐!”
众人吵吵嚷嚷,喧闹不休。
徐英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刻意清了清嗓音,神色郑重:“都别胡乱揣测,这位姑娘身份尊贵,绝非寻常人。”
他眉眼微抬,一字一顿,沉声道:“她,是咱们淮北军明媒正娶的少帅夫人,少帅的正妻,沈倚景。”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一众士兵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另一边,作战会议室内。
顾鸣笙眉头紧蹙,周身气压低沉凛冽,听着一众师长各执一词、争执不休,眼底戾气渐盛。
他抬手抓起桌上瓷杯,重重叩在桌案上,脆响惊得众人瞬间噤声。
“够了。”男人声线冷硬凌厉,“我发军饷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聚在这里像妇人一般嚼舌根、内耗争执。”
锐利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无形的压迫感席卷整间会议室,无人再敢多言。
见众人安分收敛,顾鸣笙语气强势不容置喙:“郁南战役已然落幕,各部即刻统计伤亡人数、弹药储备,尽快呈报上来。今日会议到此为止,尽数散了。”
众人陆续离场,会议室骤然空旷安静。
顾鸣笙独自落座,取出一支细烟点燃,指尖夹着烟支,星火明灭。
深吸一口,烟雾漫入肺腑,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暗色。
如今顾家手握彰德、郁南两座工业军火重镇,势力暴涨。可彰德一众老派军阀始终心怀异心,若非父亲顾原霖坐镇制衡,处处皆是隐患。
郁南是他拼死打下的城池,军火、工业命脉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乱世相争,兵马枪炮皆是底气,与崔家联姻,从来都是稳固势力、垄断资源的必经之途。
思绪纷乱间,一道带着愠怒的女声骤然闯入:“顾鸣笙!”
蒋以南推门而入,一身旗袍高跟,身姿窈窕,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步步走向他。
顾鸣笙立刻起身,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指尖轻落,吻过她的额头,眼底瞬间染上温柔缱绻:“刚在想你,你便来了,倒是心有灵犀。”
蒋以南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双臂环胸,眉眼覆满幽怨与嘲讽:“顾少帅不必假意温存。先前你迎娶沈倚景,如今拿下郁南,又要迎娶崔媛媛联姻,你这般处处留情,拿捏人心,早已让我蒋以南,成了整个嶂北城的笑话。”
顾鸣笙脸色骤然沉冷,烦躁地来回踱步,语气不耐:“以南,你何时这般不懂事?乱世权谋,身不由己,你就不能多体谅我几分?”
这话彻底刺痛了蒋以南。
她冷笑着端起桌上水杯,径直泼向他的面庞。
“体谅?”她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怒火,“你迎娶沈倚景,我退让隐忍;你处处周旋权谋,我默默等候。我一再妥协,可你何曾将我放在心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与旁人暧昧纠缠之时,可有过半分顾及我的感受?”
顾鸣笙静静凝望着她,眸光层层暗沉,沉默良久,语气淡漠又残忍:“若是你我之间,已然走到尽头,我便尊重你的选择。”
决绝的话语彻底击溃了蒋以南。
下一瞬,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五道清晰的指印赫然落在顾鸣笙俊朗白皙的面颊上。
蒋以南眼眶泛红,媚色眼眸里盛满泪光与怒意,话音哽咽:“顾鸣笙,你当真薄情寡义……”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眩晕猛然袭来,她身形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顾鸣笙神色骤变,快步上前稳稳将人揽住抱紧,语气慌乱:“以南!蒋以南!”
他立刻朝外厉声下令:“来人!速传军医!”
不多时,沈倚景被士兵匆匆请到休息室。
原本她正忙完手头问诊,独自在医务间歇脚喝水,恰逢院内人手紧缺,便临时被指派过来诊治。
房门推开,沈倚景走入屋内。
床榻之上,蒋以南闭目躺卧,面色惨白,褪去往日明艳骄矜,格外孱弱。
顾鸣笙坐于床边,指尖轻轻拂开她凌乱的碎发,动作罕见的温柔心疼,周身满是紧绷的焦灼。
徐英与神色冷峻的伍城林静立在身后,气氛压抑凝滞。
“少帅,医生来了。”
顾鸣笙闻声抬眸,撞入沈倚景清冷平静的眉眼。
她一身素白医袍,身姿清瘦挺拔,神色淡然疏离,看向他的目光无波无澜,仿佛两人之间毫无牵扯。
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转瞬即逝,他默默起身退让,留出空间,任由她诊治。
沈倚景神色平静,先细致检查周身有无外伤,随后指尖轻搭腕脉,动作专业利落。
片刻后,蒋以南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朦胧,低声呢喃:“我……这是怎么了?”
“你骤然晕厥,周身并无外伤。”沈倚景语气公事公办,抬眸看向她,冷静询问,“蒋小姐近期是否常有嗜睡乏力、食欲不振、晨起反胃呕吐的症状?”
蒋以南微微一怔,缓缓点头默认。
浓密长睫垂下,遮住眼底情绪,沈倚景敛去所有杂念,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她抬眸,目光淡淡掠过一旁沉默的顾鸣笙,语气平缓无波,缓缓开口:
“恭喜,蒋小姐,你有孕了。初期妊娠反应与你近期的症状完全吻合,方才晕厥,是情绪过激、心绪大乱所致。”
一句话落地,整间屋子瞬间死寂。
在场几人皆是瞠目结舌,气氛降至冰点,浓烈的修罗场气息悄然蔓延。
蒋以南猛然回神,瞬间褪去方才的愤怒,紧张追问:“孩子可还安好?胎相稳不稳?平日里需要注意些什么?”
“不必过度忧心。”沈倚景身姿如细竹挺立,浅声叮嘱,“建议后续前往医院做一次全面产检,按时服用安胎汤药,静养少怒,静心休养便可。”
蒋以南闻言,缓缓露出一抹浅淡笑意,目光下意识落在顾鸣笙身上。
同一时刻,沈倚景的视线,也淡淡落在了男人身上。
顾鸣笙指尖依旧捏着半截未灭的烟,烟灰缓缓簌簌坠落。
他垂着眼帘,眼底深黑如寒潭,晦暗不明,无人能窥探他此刻的心思。
一旁的徐英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局面实在太过棘手。
他连忙暗中给伍城林递眼色,示意他一同离场避嫌。
奈何伍城林性子木讷死板,全然不懂察言观色,笔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徐英无奈叹气,干脆直接伸手,硬生生将人拽出了房间。
走出门外,伍城林眉眼冷冽,语气不解:“你拉我出来作何?我的职责是贴身护卫少帅安危,不可擅离。”
“你懂什么。”徐英压低声音,无奈解释,“你可知方才问诊的医生是谁?”
“不过是军营临时调配的军医。”伍城林面无表情。
徐英扶额叹气,耐心解释:“那是少帅明媒正娶的少帅夫人,晋城沈家嫡女,沈倚景。屋内如今是少帅、少帅夫人,还有怀了身孕的蒋秘书,三人纠葛缠绕,妥妥的家事修罗场。我们身为下属,万万不可掺和,避嫌才是本分。”
伍城林闻言,这才木然点头,一言不发,转身径直离开。
徐英看着他冷淡寡言的背影,无奈摇头,当真是块不开窍的木头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