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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战况 ...

  •   秋风簌簌,卷落满庭残叶,天地间尽是一派寥落萧条之色。

      铅灰的天幕沉沉低垂,不过片刻,滂沱大雨骤然倾落,砸得庭院枝叶簌簌作响。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我正打算去街口接您呢。”小桃快步迎上前,絮絮的话音带着几分嗔怨,“嶂北的天气真是比孩童性子还无常,方才还晴着日头,转瞬就下起瓢泼大雨,实在叫人防不胜防。您身上有没有淋湿?可千万不能着凉生病,您若是病了,老太太追究起来,我可实在担待不起……”

      她一边喋喋念叨,一边麻利接过沈倚景手中的雨伞,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仔仔细细检查,生怕她沾了半点雨丝凉意。

      沈倚景被她一连串的叮嘱说得无奈,刚开口欲安抚:“我没事,身上干干净净,未曾淋湿,你别……”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喷嚏骤然溢出唇间,打断了她的话语。

      小桃脸色瞬间一紧,当即笃定道:“小姐,您快回房泡个热水澡驱寒,我立刻去厨房给您熬一碗热姜汤!”

      说罢,她脚步匆匆,径直往厨房方向赶去。心里清楚得很,自家小姐身子清弱,若是在她手里出了半点差错,别说老太太会动怒责罚,那位姑爷,怕是真能将她扔进浦江喂鱼。

      沈倚景望着她匆忙的背影,无奈轻轻摇头。抬眸望向窗外漫天滂沱雨幕,心头悄然漫上几分怅然。

      她来嶂北已是整整三月,时序流转,转瞬便要入冬。光阴细碎无声,竟快得这般猝不及防。

      秋风穿窗而入,裹挟着雨后的湿凉,拂过眉眼。又是一声轻嚏响起,沈倚景抬手揉了揉微痒的鼻尖。罢了,确实浸了一身凉意,还是听小桃的话泡个热水澡吧,不然这丫头,怕是要在她耳边念叨一整晚。

      温热的热水漫过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的湿寒。待沈倚景沐浴更衣归来,卧房的木桌之上,早已静静摆好了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姜汤。

      浅棕汤色澄澈,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落在眼底,却无端牵起尘封已久的旧事。

      模糊的记忆里,还是稚嫩软糯的童声,带着满心赤诚的希冀:“爹爹,囡囡给您熬了姜汤,您快趁热喝,喝了就不会着凉生病了!”

      小小的女孩仰着白净的小脸,一双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满心期盼着父亲的一句夸奖、一个拥抱。

      可这份纯粹的孺慕,终究落得一场空。

      男人抬手一挥,滚烫的姜汤尽数泼落,灼热的温度灼烧着幼嫩的手背,烫出一片刺目的绯红。而他眼底的冷漠寒凉,远比滚烫的汤水更伤人,密密麻麻,刺穿了年幼的心脏。

      沈倚景自小到大,始终想不通一个道理。

      为何身为生父的沈聘,对她永远是这般淡漠疏离、毫无温情。在他眼里,嫡女沈婉若万般皆好,一言一行皆是乖巧懂事;而她沈倚景,生来便是错,做什么都难入他眼。

      就连她当年远赴异国、漂泊七年的开端,都荒唐得令人心寒。

      七年前,母亲撒手人寰,尸骨未寒,不过半月光景,李家便上门寻衅闹事。恰逢沈婉若突发急症,遍请名医也无从根治。家中请来的算命先生随口一句命格断言,说她与沈婉若属相相克,是她身带煞气,克得沈婉若缠绵病榻。

      继母李霜霜趁机百般挑唆撺掇,沈聘竟信以为真。趁着祖母远赴古寺静修、无人护她,狠心将年仅十六岁的她连夜捆绑,强行送往遥远的德国。

      整整七年。

      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女,孤身漂泊异国,无亲无故,冷暖自知。沈倚景每每回想,依旧难以释怀,沈聘何以为人父,何以做到这般铁石心肠、绝情寡义。

      温热的酸涩堵满胸腔,水汽悄然模糊了清澈的眼眸,细碎的泪光在眼底氤氲。

      她为自己半生委屈落泪,更为母亲一生深情错付、终究所托非人而倍感不值。

      抬手端起桌上的姜汤,仰头一饮而尽。辛辣滚烫的滋味直冲喉咙,灼烧得她眼眶发红,泪花簌簌滚落。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委屈,可抬眼望向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又觉得自己的苦楚太过渺小。

      这世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终日活在炮火轰鸣、战火纷飞的惶恐之中。相较之下,她尚能安稳度日,平安存活,已然是乱世之中的万幸。

      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她敛去眼底湿意,抬手拾起桌边的外文医学专著,沉下心继续伏案翻译。

      乱世浮沉,人命如草芥,可她偏想为自己挣一份意义。她学一身医术,不求荣华,不求显贵,只求在这动荡世间,尽一己绵薄之力,救一方世人,纵使微光微弱,也不愿虚度此生。

      夜色渐深,风雨早已停歇。

      雨后的夜空澄澈明净,皓月悬空,星子错落缀满夜幕,晚风穿窗,送来阵阵清冽凉意。

      沈倚景揉了揉酸涩的眉眼,抬手抬腕看表,已然夜里八点一刻。

      她心头微微疑惑。往日这个时辰,小桃早已上楼唤她下楼用晚膳,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想来是府中出了什么琐事。

      她舒展微僵的身形,起身下楼,打算去偏厅走走,稍作休憩。

      刚行至楼梯转角,一阵清脆爽朗的女子笑声便遥遥传了过来,打破了夜色的静谧。

      “母亲,您穿这身新衣当真雅致!这颜色最衬您的气度,我那儿还有一套成套的珠宝,我去取来给您配上,定然更为华贵!”

      紧接着,二小姐顾璇带着几分打趣的声音响起:“大姐,你消息也太快了,这可是时下最时新的衣裙款式,旁人尚且未曾入手,你倒先得了手!”

      沈倚景缓步下楼,轻声问候:“母亲,大姐,二姐,小妈。”

      她话音刚落,主母唐瑛身侧的顾曼便笑着伸手,亲热将她拉至身边落座,眉眼温柔:“倚景,你可算肯出房门了。你日日不是在医院忙碌,便是闭门待在房中伏案,也不常出来和我们姐妹逛逛。咱们女子在世,最该善待自己,总要好好收拾打理,不负韶华才是。”

      说着,她目光细细打量着沈倚景身上素净的衣衫,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你这身衣裳款式老旧,早已过时了。这般清丽绝俗的模样,该配最雅致好看的衣衫才不辜负。”

      “我觉得这身便很好,轻便素雅,穿着自在……”

      沈倚景的辩解尚未说完,便被顾曼温柔却坚决的语气打断:“不行。”

      顾曼说着,从身侧的牛皮纸袋里取出一件崭新的旗袍,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前几日特意定制的,瞧着身形和你相差无几,你快去换上试试。若是尺码不合身,我即刻让人送去成衣铺修改。”

      “万万不可,这是大姐的新衣,我怎好随意收下。”沈倚景连忙推辞。

      一旁的顾璇笑着打圆场:“倚景你就收下吧,我大姐性子最是执拗,你若是不肯收,她今夜怕是辗转难眠,心里总要惦记这件事。”

      小妈何芝芝也柔声附和:“是啊倚景,不过是一件旗袍,你大姐衣柜中珍宝无数,不必拘谨,只管收下便是。”

      顾曼故作佯嗔,眉眼带笑:“你若是执意推脱,可就是要惹大姐生气了。”

      众人盛情难却,皆是一片真心相待。沈倚景看着一家人热忱温和的眉眼,终究无奈失笑,微微颔首:“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大姐厚爱。”

      “自家人,何须这般客套。快去换上,也让母亲瞧瞧我的眼光如何。”

      片刻后,沈倚景身着一袭墨绿香云纱旗袍,缓步走入厅中。

      上好的香云纱面料温润垂顺,沉静的墨绿雅致端庄,不艳不俗。一头青丝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肩线纤薄,身段窈窕匀称。

      墨绿衣料极致衬肤,将她一身肌肤映得莹白胜雪,清冷通透。一双秋水明眸澄澈干净,眼底藏着淡淡的疏离清冷,鼻梁英挺秀气,唇瓣小巧浅淡。柳叶眉心间一点赤色美人痣,点点嫣红,中和了周身的清冷,添了几分不经意的妩媚风华。

      这身新衣丝毫不显老气,反倒衬得她端庄典雅、温润清雅。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名门闺秀的温婉风骨,自带一身不染尘俗的清冷气韵。

      顾璇看得眼前一亮,由衷惊叹:“真是绝了!这般风姿气度,分明就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佳人,当之无愧的名门风华!”

      顾曼连连点头,温声赞叹,字句雅致:“芊芊淑女,着旗袍婀娜多姿,眉目缱绻,笑颜温婉。皎皎兮似轻云蔽月,飘飘兮若回风落雪,这般风姿,实在动人。”

      顾璇当即娇嗔着看向唐瑛:“母亲,您瞧大姐,果真是饱读诗书,连夸人的辞藻都这般雅致有韵味,比我粗俗多了。”

      唐瑛被她逗笑,眼底满是温柔打趣:“你还好意思说笑?自小你心思便不在诗书之上,你大姐满室书香典籍,你的房间倒是摆满了玩乐零碎。”

      “母亲怎么专挑我的短处说,尽拆我的台!”顾璇不满地嘟起嘴,惹得满室轻笑。

      沈倚景静静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一幕,心底满是暖意与感慨。

      顾家是乱世豪门之中难得的清流。主母唐瑛持家有度、宽厚温和,子女和睦孝顺;何芝芝性情温顺通透,从不争风滋事,事事敬服主母、安分守己。比起其他豪门大院勾心斗角、阴私层出不穷的乱象,顾家这般和睦安稳,实在难得。

      正当众人笑语闲谈之际,顾曼忽然眸光微顿,上下细细打量着沈倚景,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你身上好似还缺了点配饰点缀。”

      话音落,她已然恍然,抬手摘下自己腕间一枚通透温润的翡翠手镯,不由分说便要替沈倚景戴上。

      沈倚景下意识抬手欲避,想要推辞,顾曼却轻轻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乖,听大姐的。”

      她无力推脱,只能任由那枚成色绝佳、水头饱满的翡翠镯,稳稳套入自己纤细的腕间。镯身还带着主人温热的体温,温润微凉,贴合肌肤。

      顾曼看着眼前相得益彰的景致,满意点头,轻声感慨:“果真绝配。也不知我们绍桓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气,方能娶到你这般温婉娇软、品性绝佳的妻子。”

      直白真诚的夸赞落在耳畔,沈倚景耳尖悄然泛红,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清冷眉眼染上几分柔媚娇羞,愈发动人。

      唐瑛见状无奈笑着开口:“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再打趣倚景了。用完晚膳你们便各自回府吧,你们叽叽喳喳的,闹得我脑仁发疼。”

      顾璇立刻掩帕轻笑,故作委屈:“大姐你听,母亲这是偏心呢!有了乖巧的弟妹,便嫌弃亲生女儿吵闹了。”

      顾曼莞尔,顺势打趣:“那倒是实话。日后我家希夷若是能娶到倚景这般品性容貌俱佳的妻子,我定要当成女儿一般疼宠。”

      说笑间,顾璇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母亲,近日怎么不见父亲和绍桓?往日他们再忙,也不会许久不回府。”

      提及此事,厅中轻快的气氛悄然散去。

      唐瑛缓缓捻动着腕间的佛串,眼底漫上几分沉凝与担忧,轻声轻叹:“你父亲军务繁忙,素来不喜我们妇人过多打听战场之事。”

      她停顿片刻,语气低沉道:“想来,是去郁南了。”

      “郁南?”顾曼微微蹙眉,面露疑惑,“此前听闻计划,不是奔赴赣州布阵吗?”

      转瞬之间,她眸光骤然一凝,瞬间洞悉其中玄机,郑重确认:“是郁南,没错。”

      唐瑛缓缓颔首,目光虔诚,轻声祈愿:“只愿他们父子二人此行顺遂,平安归来。”

      顾曼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安抚:“母亲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父亲和绍桓定然能安然凯旋。”

      顾璇听得似懂非懂,虽不清楚其中的军事布局与弯弯绕绕,却也隐约知晓,父亲与顾鸣笙,又奔赴沙场征战了。

      沈倚景心头亦是思绪翻涌。

      自上月与顾鸣笙争执不欢、不欢而散后,她已有月余未曾见过那个男人。不见他的日子,倒也清净自在,不必面对他偏执冷戾、捉摸不定的性子。

      可此刻听着顾家母女的对话,她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军事布局。

      顾老帅与顾鸣笙,竟是兵分两路、声东击西。顾老帅亲率大军奔赴赣州,大张旗鼓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力,掩人耳目;而真正的主力精锐,早已悄然奔袭郁南。

      世人皆紧盯赣州战局,无人防备郁南,这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实在是精妙算计。

      淮北军力尽数归属顾家麾下,若是能一举拿下地势险要、资源充沛的郁南,顾家势力必将如虎添翼,雄踞一方。

      沈倚景心底清明,顾家野心勃勃,权欲滔天。顾老帅常年征战扩土,步步谋划,又以联姻稳固势力,绝非甘于屈居人下之人。而顾鸣笙自幼随父征战,耳濡目染,杀伐决绝,心机深沉,为了千秋霸业,必然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乱世浮沉,世人皆道乱世出枭雄。

      可她始终觉得,这破碎飘摇的世道,从不是靠一人称王称霸、割据领地便能救赎的。各方势力割据混战,思想新旧碰撞、多元冲击,唯有破旧立新,构建全新的世道秩序,方能救万民于水火。

      可顾家之人,从来不懂,也不愿懂。

      他们连年征战、攻城略地,只为满足一己私欲、家族权欲,从未将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的黎民百姓放在心上。

      这乱世苍生,前路茫茫,百姓的归宿,究竟在何处?

      沈倚景垂眸轻叹,眼底漫上无尽的茫然与无力。

      她自身亦如江上浮萍,无根无依,风雨飘摇,尚且不知归处,又何来余力悲悯世人。

      与此同时,郁南,淮北军作战指挥部。

      昏暗的营帐内,灯火灼灼,映照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地形标注与军事阵线。

      顾鸣笙立在沙盘之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支香烟,指尖无意识地、规律地轻敲着桌沿。狭长的眼眸深邃暗沉,眉峰紧紧蹙起,周身萦绕着一层凛冽沉郁的低气压,肃杀逼人。

      帐内人来人往,脚步声、电话声、传令声此起彼伏,喧嚣嘈杂,却丝毫扰不了他分毫。

      沈倚景的猜测分毫不差。

      原本既定的作战计划,确是由顾鸣笙亲率第三、第四军团奔赴赣州,顾老帅领兵突袭郁南。可大军开拔前夜,一众指挥官连夜议事,紧急更改了全盘部署。

      顾老帅身为淮北军主帅,身份太过瞩目,目标极大,贸然奔赴郁南,极易被各方势力察觉埋伏,功亏一篑。且郁南之战贵在精不在多,兵力繁杂反而行动迟缓。

      最终决议敲定:由顾鸣笙亲率129师与师直骑兵团两支精锐主力,星夜奔袭郁南,先行攻城破局;后续91师、93师、116师三支部队紧随驰援。顾老帅则坐镇赣州,大张声势,牵制敌军视线,掩蔽郁南战局。

      此刻战事已然胶着九日之久,顾鸣笙心底积满沉郁怒火。

      郁南城池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城防坚固,守军布防严密,九天猛攻,迟迟未能破城。

      战机转瞬即逝,若是明日破晓之前仍拿不下郁南,毗邻郁南的陈济深部必将挥师西进,趁机来援。届时淮北军不仅后勤补给线会被郁南守军彻底切断,更会陷入东西两路敌军的合围夹击之中,腹背受敌,全军覆没不过顷刻之间。

      他筹谋许久、浴血拼杀,绝不可能让陈济深坐收渔利,白白捡走这到手的战果。

      “少帅,前线电话。”

      副官徐瑛屏息上前,双手递上听筒,大气不敢出。

      顾鸣笙抬手接过,薄唇轻启,嗓音冷冽低沉,只剩一个字:“说。”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急促杂乱的炮火声与将士嘶吼声,将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慌乱,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少帅!我部已折损一个火力打击团!城内敌军炮兵火力凶猛,暗布的火力点层层扫射,部队伤亡惨重,恳请少帅即刻增派援军!”

      闻言,顾鸣笙眼底戾气骤燃,周身寒气暴涨。

      他嗓音淬着寒冰,满是暴戾冷厉,低声怒叱:“范汉杰!老子给你配齐两个重甲团、一个炮兵团、两个火力打击团,整整一师精锐兵力!你坐拥重兵,连一处左侧翼防线都拿不下来?”

      “一群废物!”

      “明日破晓之前,左侧翼若是未能攻克,老子亲自崩了你!”

      话音落下,他狠狠挂断电话,胸中怒火难平,低叱出声:“蠢货,一群废物!”

      抬脚狠狠踹向身侧实木座椅,厚重的木椅瞬间应声碎裂,木屑四溅,散落满地。

      徐瑛立在一旁,脊背紧绷,屏息敛气,半点不敢妄动。

      人人皆知,沙场之上的顾少帅,杀伐果断,冷峻狠厉,从无半分情面可讲。如今战事胶着、危局将至,更是万万触不得他的逆鳞。营帐内死寂沉沉,只剩沉沉的肃杀与威压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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