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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思 ...

  •   沈倚景提着医药箱推开顾向晚的房门,屋内何芝芝正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着:“晚晚,你就听你爹一句劝,别再犯浑了,算娘求你了,别再跟简祥祯纠缠下去。你一直围着他转,他何曾正眼看过你?他心里从来没有你,他喜欢的是萧晴芸,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何芝芝眼眶泛红,满眼都是心疼,可顾向晚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半点回应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何芝芝连忙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见是沈倚景,便站起身,语气恳切:“倚景,麻烦你了。”

      沈倚景目光落在床上的顾向晚身上。从她这个角度望去,少女的侧脸与顾鸣笙几乎如出一辙。顾家五个孩子里,长得最像的,便是顾向晚与顾鸣笙这一双兄妹。

      她抿唇温和一笑:“小妈,客气了。”

      何芝芝又担忧地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儿,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倚景走近床边,拿出剪刀小心剪开顾向晚的衣料,方便处理伤口。女孩白嫩的肌肤上,一道血痕狰狞刺眼,看得她心头微沉——顾原霖这一次,是真的动了狠气。

      她取出碘伏,轻轻擦拭伤口。药液触到破损皮肉的刹那,顾向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惨白,唇瓣也没了血色。

      沈倚景见她死死攥紧拳头,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痛意,于心不忍,轻声劝道:“疼就喊出来,我不会笑你,也不会告诉别人。”

      顾向晚固执地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时候,爹常年在外打仗,没空管我们。我记得最长一次,有一年半没见过他。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马鞭抽三哥,因为三哥不肯从军,他喜欢钢琴,不想握枪。结果那天,爹当着三哥的面,废了钢琴老师的手。黑白琴键上,全是红色的血……从那天起,三哥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提钢琴,乖乖听爹的安排,去了德国军校。”

      她攥紧的手微微松开,紧蹙的眉也渐渐舒展,顿了顿,又继续说:“爹常说,鞭伤能除净人的罪恶,责打能入人的心腹。我们家五个孩子,除了梓朗年纪小没挨过打,其余人都被他打过,三哥是被打得最多的那个。他总把我们当成他的部下,习惯操控我们的人生,要我们绝对服从,跟专制的皇帝没什么两样……”

      “嘶——”

      太过激动,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顾向晚疼得轻颤。沈倚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头一阵酸涩。她心疼这个倔强又勇敢的姑娘,可她不知该如何劝说——连她自己的命运都被人牢牢操控,背井离乡来到嶂北,被迫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自身尚且困在牢笼之中,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旁人的人生。

      屋内一片安静,窗户微敞,晚风轻轻吹入,窗帘随之缓缓摆动。一人静坐敷药,一人躺在床上,即便疼得难忍,也始终不肯发出半声呜咽。

      上好药,沈倚景抬眸,无奈地看向顾向晚:“今晚别碰水,近期也要忌口。”

      顾向晚闷声道:“嗯,谢谢嫂嫂。”

      沈倚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早点休息。”

      说完,她起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上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那孤注一掷的模样,让她莫名觉得熟悉。曾经,她也为了一个人,甘愿与全世界为敌,最后输得一败涂地,却从未后悔。

      她轻轻开口,唤了一声:“向晚。”

      顾向晚疑惑地抬眼望她:“嗯?”

      沈倚景对她微微一笑:“选一条你自己觉得对的路就好。只是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自己承担,且绝不后悔,你明白吗?”

      顾向晚望着不远处的沈倚景,总觉得这位嫂嫂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淡淡哀伤。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倚景心中了然,她此刻未必真的懂。就像当年的自己,有些道理,总要亲身撞过南墙,才会真正明白。

      走出顾向晚的房间,沈倚景一眼便看见顾鸣笙斜倚在走廊墙壁上。他身形挺拔,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左手夹着一支烟,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烟头明灭的火星上,修长指尖漫不经心地弹着烟灰,眼神晦涩,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鸣笙这个人,往那里一站,便叫人无法忽视。不只是那张足以让无数女子倾心的脸,更因他周身散发出的、近乎张狂的王者气场——那是淮北少帅,与生俱来的傲气与资本。

      听见关门声,顾鸣笙缓缓抬眼,将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神色闲适地朝她走来,伸手……

      沈倚景以为他又要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下意识侧身避开,警惕地望着他。

      顾鸣笙见她满眼防备,心头微沉,细长锐利的黑眸扫过她,语气冷淡:“我只是想帮你拿医药箱。”

      沈倚景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平静疏离:“抱歉,我不喜欢尼古丁的味道。”

      与沈倚景相处这段时日,顾鸣笙早已知道她洁癖极重。对他这种常年在军营与一群粗粝汉子摸爬滚打的人来说,这般讲究,未免太过矫情。

      顾鸣笙本就性子桀骜,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偏要做。他眼神邪肆,明目张胆地将她上下打量,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细腰,猛地往自己怀中一带。

      沈倚景毫无防备,撞进他身前,等反应过来时,立刻奋力挣扎。谁知她越是挣扎,男人手臂收得越紧。

      她低声呵斥:“顾鸣笙!顾绍桓!你放开我,听到没有,放开!”

      男人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衣料贴在她腰上,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不适,鼻间全是他身上极具侵略性的冷冽麝香气息。

      顾鸣笙极少见到沈倚景这般炸毛的模样,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猫。看着她脸颊微泛红潮,美眸含怒,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温香软玉抱满怀,果然是人间极乐。夫人这腰,真是堪堪一握。”

      沈倚景被他戏谑轻浮的目光看得怒火中烧。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风尘舞女?还是他随处可招惹的红颜知己?更不是什么蒋以南。

      她目光骤然变冷,一字一顿:“顾鸣笙,请你尊重我。我不是卖笑的舞女,不是你的红颜知己,更不是蒋以南。顾鸣笙,请你——尊重我。”

      顾鸣笙嗤笑一声,松开了手。眼前的女子眼角带着凛冽寒意,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冷漠,明明生得极美,却总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顾鸣笙,淮北少帅,家世、容貌、才干皆是顶尖,放眼天下,无数女子趋之若鹜。唯独眼前这个,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对他不屑一顾。向来只有旁人顺着他,他犯不着上赶着贴冷脸。世间女子千千万,她沈倚景又算得了什么。

      笑意瞬间从他眉宇间褪去,薄唇紧抿,眼底寒光乍现,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向晚怎么样了?”

      仿佛方才那番轻佻放荡,从未发生过。

      “伤口已经清理干净,今晚可能会发烧,需要有人仔细照看。”沈倚景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多余情绪。

      “简祥祯不适合向晚。那人心思太重,况且,他一心倾慕的是萧敬山的女儿萧晴芸。”顾鸣笙看了她一眼,又淡淡补充,“希望她这次能长点记性。”

      沈倚景心中清楚,顾向晚心思单纯,又顶着顾家小姐的身份,极易被人利用。可人的心意便是如此,越是压抑,越是疯长,倒不如顺其自然,看一场缘分。

      只是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顾家父子骨子里的专制与强硬,她早已领教。若真说出口,只会让顾向晚的处境雪上加霜。

      她没有接话,默默拉开与他的距离,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句话,让她瞬间血色尽失。

      “你认识苏玠。”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沈倚景没想到顾鸣笙竟敏锐至此,不过几面之缘,他便看穿她与苏玠旧识。不愧是一军主帅,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

      她脚步一顿,片刻后才转过身,笑容浅淡自然:“不认识。只是他与我一位故人很像,所以偶尔见了,会有些分神,想起旧事。”

      顾鸣笙望着她,在她说出“故人”二字时,她平静的眼底深处,像是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目光缱绻,情绪翻涌。

      他上前一步,指尖抚过她的发顶,冰凉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偏执,语气低沉而冰冷:“不知夫人这位故人,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着她,脸色阴沉得像即将倾轧而来的狂风暴雨。沈倚景毫不怀疑,一旦她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下一秒,他便会拔枪相对。

      顾鸣笙,本就是个疯子。

      她强压下心慌,神色坦然:“只是亦师亦友的故人而已。”

      听到这个答案,顾鸣笙冷笑一声,垂眸片刻,语气平静,却字字刺骨:“最好是真话。若你骗我,我不介意当着你的面,送你那位故人去见阎王。”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沈倚景在心底暗骂,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嫁给顾鸣笙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她胸中愤懑难平,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没有再理会他的威胁,沈倚景转身,径直离开。

      顾鸣笙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如潭。他第一次因为妻子与另一个男人的牵扯,产生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怒意,夹杂着许多陌生的情绪,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不否认,沈倚景有让他动心的资本。这样的女子,对任何男人都有致命吸引力。可她这副冷硬性子,却也足以让男人望而却步。他也清楚,她心里没有他。以她的性子,怕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又如何。

      她这辈子,只能是他顾鸣笙的妻子。

      生同衾,死同穴。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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