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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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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倚景斜倚在窗边,指尖握着一杯微凉的咖啡,目光静静落在窗外那棵梧桐上。
正午的阳光泼洒下来,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深处凝着一片沉郁的深绿,边缘却被日光镀上一层细碎金边。万道光线穿透叶隙,落得满地星芒。
她看得太过专注,连梅霞轻叩房门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梅霞立在门口,望着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阳光倾泻而下,为她笼上一层柔和光晕,身姿绰约,脑后松松挽着的黑发如瀑,垂落肩头,像深夜山涧里一泻而下的清泉。
她轻步走近,温声道:“咖啡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
沈倚景这才缓缓回神,回眸一笑,肤光胜雪,双目清澄如泉,在梅霞脸上轻轻一转。这女子容貌秀雅至极,似明珠含晕,美玉生光,眉目间自带一股清浅书卷气。
“不必了。”她将咖啡搁在一旁桌案,抬眸看向梅霞,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如今都在讶异我的身份。我与顾鸣笙,不过是家族联姻——军商结合,仅此而已。”
梅霞望着眼前这端雅如幽兰、清澄如黎明的女子,心头只觉惋惜。这般人物,偏偏连自己的幸福都无法做主。
她笑了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现在全院都知道,你是少帅夫人了。谁能想到,少帅夫人竟在我们医院,还是我的上司。”
沈倚景目光再度落向窗外。
楼下,顾鸣笙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蒋以南一袭红旗袍,身段妖娆。两人十指相扣,女子温顺地依偎在他身侧。男的俊朗挺拔,女的明艳动人,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璧人模样。
梅霞见她神色微怔,也顺着视线望去,心里顿时替她不平。顾鸣笙与蒋以南本是旧识,可他既已成婚,怎敢在沈倚景工作的地方,如此不顾及她的颜面?
她担忧地看向沈倚景,却见女子面色淡然,无悲无怒,不见半分怨怼。
“倚景,你……没事吧?”
沈倚景被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轻哂,又朝楼下望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旁人:“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
梅霞一怔,满脸不解。
身为妻子,亲眼见丈夫与别的女子这般亲昵,非但不恼,反而以局外人的口吻称赞般配——这绝非寻常女子的反应。
她愣愣点头,又猛地回神,急声问:“他是你丈夫,你真的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沈倚景轻轻将手插进衣袋,指尖微微收紧,“你还记得前几日,医院门口那场血案吗?”
梅霞心头一沉,点头。那晚的斑斑血迹,至今想起来仍让她心惊。
“是顾鸣笙做的。”沈倚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我就站在那里,亲眼看着一条生命消失,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梅霞懂了。
医者最痛,便是见死而不能救;军人天职,却是执剑杀伐。
“我的职责是救人,他的使命是杀人。你说,我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合适?”她淡淡一笑,“若能选择,我从不想与他有半分牵扯。”
梅霞沉默良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该去查房了。”
楼下,顾鸣笙本就敏锐,隐约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眼望向窗口,只捕捉到一道熟悉的侧影。目光微顿一瞬,便转身,干脆利落地登车离去。
嶂北中西结合医院的病房内。
白色病床上躺着一位眉目俊秀的青年,额间缠着纱布,渗着淡淡血痕,左腿打着厚重石膏。
“哥,你这是光荣负伤了?”
一顶时髦洋帽先探进门,随即走进一位娇俏女郎。见床上人一身狼狈,她忍不住揶揄。
李方逸白了妹妹一眼:“李娜,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我要是不心疼你,才懒得来看你。”李娜将食盒放在桌旁,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明知道李家和欧阳家势同水火,人家办喜事你偏要凑上去,还遇上火灾。要是爹娘在申城没回来,你现在更惨。”
李家与欧阳家同为南方世家,政见不合,宿怨已久。当年李方逸的姑姑李伊人与欧阳宏有情,却被对方为了利益背弃,致使李家与欧阳家彻底交恶,见面便针锋相对。
而李方逸这次闯欧阳家宴会,多半是为了一个名叫张俏俏的戏子。
一提及那人,李方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别提她,知人知面不知心,毒得很。”
李娜挑眉,颇觉稀奇:“哟,总算开窍了。说吧,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李方逸脑海里骤然闪过火场里那道身影,唇角不自觉上扬,故作神秘:“我喜欢眼睛亮、睫毛长、鼻梁挺、身形小巧,身上还带着淡淡香气的。”
李娜顺口接道:“耳朵软,牙齿白。”
李方逸连连点头:“对!你怎么知道?”
李娜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驴。”
“李娜!”
见他炸毛,李娜笑得更欢:“你安分养伤,等爹回来,你少不得一顿教训。我先走了。”
她拎起手包,留下一个得意的背影。
“喂!吃的给我拿过来啊!”
李娜头也不回。
沈倚景一边翻看病历,一边往前走。
周遭投来的目光里,藏着好奇、探究与窃窃私语。她心里轻轻一叹。当初刻意隐瞒少帅夫人的身份,本是为了避开是非,她从不爱这头衔,更不想做顾鸣笙的妻子。可造化弄人,终究还是藏不住。
她视若无睹,对身旁梅霞道:“约翰医生交班时说,前日火灾送来的病人,交由我负责。今日又要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有着不必言说的默契——对生命的敬畏,对医者这份职业的赤诚。
李方逸吃完东西,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天在火场里救了自己的女子。
她叫什么?住在哪里?喜欢什么?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她会不会喜欢自己?
想到深处,他竟独自傻笑起来。
“嘶——”
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懊恼地看向打着石膏的腿,恨不能立刻下床。
“咔哒。”
病房门被推开。
李方逸抬眼一看,瞬间怔住,脱口而出:“是你!”
沈倚景望着床上的青年。他眉清目朗,笑起来时眼尾微弯,带着几分未脱的孩子气,不似苏柏崇那般温雅,也不似顾鸣笙那般凌厉,是让人一眼便觉舒服的长相。
只是她记忆里,并无此人。
李方逸见她面露疑惑,急忙解释:“前天晚上,欧阳公馆的火场,是你把我救出来的!”
沈倚景这才恍然。那日场面混乱,她一心救人,并未细记样貌,这些日又忙于工作,早已将此事搁在脑后。
“原来是你。”她轻声道。
李方逸腼腆一笑,迫不及待地自报家门:“我叫李方逸,二十三岁,家境尚可,品行端正,相貌……也还算看得过去,暂时还没有娶妻……”最后一句细若蚊蚋。
梅霞在旁看得忍俊不禁,凑近沈倚景低声调侃:“这位李家公子,怕是一眼就看上你了。”
沈倚景无奈瞥她一眼:“梅护士,你是想跟我连轴值班?”
梅霞立刻收敛笑意。
谁都知道,沈倚景工作起来近乎拼命,跟她值班,等同于无休。
沈倚景转向李方逸,语气专业而温和:“李公子,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势。”
李方逸忙不迭点头,甚至故意夸张道:“我额头好像更疼了,还有点晕。”
沈倚景走近,指尖轻按在他伤处周围,轻声询问:“这里疼吗?”
“不疼、不疼、不疼。”
女子指尖微凉柔软,气息清浅,混着消毒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白兰花香。明明伤口隐隐作痛,他却只觉浑身发软,心神荡漾。
片刻后,沈倚景收回手,语气公事公办:“额头伤势无碍,近期静养忌口,不要碰水。腿伤筋动骨,需好好休养。”
她转头吩咐梅霞:“你稍后帮他换药,再拿罗红霉素分散片让他服下。”
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一道清瘦而利落的背影。
梅霞看着李方逸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暗自摇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李公子,魂收一收吧。”
李方逸怔怔回神,语气笃定:“我找到我的缪斯了。”
“可惜,你的缪斯心不在你这里。”梅霞淡淡道。
李方逸不服:“你吃醋了?”
梅霞被他气笑,镊子轻轻一摁他的伤处,疼得他倒抽冷气。
“我吃你个大头鬼。”她放下药盘,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残酷,“我告诉你,她叫沈倚景,晋城沈家大小姐,顾鸣笙明媒正娶的少帅夫人。”
李方逸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她是顾鸣笙那个浑蛋的妻子?”
梅霞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的情窦,刚开就谢了。”
李方逸一把挥开她的手,眼神倔强:“烈女怕缠郎。顾鸣笙不珍惜,我怕什么?已婚又如何,只要我真心,总有机会。”
梅霞拿起药盘,转身就走。
心里只剩一句:病入膏肓,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