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旅行记——圣火令》青烛

3、第 3 章 视

　　视频标题格外扎眼：

　　沙漠里的野生美人，还有免费的歌听。

　　发布时间，是七天前。

　　底下第一条热评，还是拍摄博主本人留的：

　　“不知道是不是景区请来的演员，也太敬业了，那天晚上气氛绝了，可惜只唱了一首歌就走了。”

　　再往下翻，是其他网友偷拍的照片。

　　没有正脸，只拍到一个清瘦青年站在沙地上，指尖轻轻抚着白骆驼的鬃毛，背景是落日与黄沙，美得像一张印刷出来的明信片。

　　楼下一溜全是夸：

　　“拍得太好了！”“这氛围感绝了！”“原图直出都能当壁纸。”

　　又过几层楼，有人贴出一小段短视频：

　　“我也拍到了！当时一个小女孩的气球飞上天，他正好骑着骆驼路过，伸手一把就抓住了，不然真飘没影了。”

　　这条下面全是刷屏的“现场怪”，羡慕得不行。

　　一条条评论、一段段视频、一张张偷拍照片拼凑下来，连陆家人自己都惊了——

　　他们竟然能从陌生人的镜头里，完整拼出陆川走进沙漠、一路行走、一路停留的整条路线。

　　陆父、陆母、陆海凑在手机前，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陌生网友拍下的碎片，比弟弟主动发回家的只言片语有趣太多。

　　三人一边看，一边默默点赞、收藏，恨不得把所有关于他的画面都存下来。

　　可就在他们一路往下翻时，一条格外醒目的评论突然撞进眼里——

　　账号名是：大漠派出所。

　　那是一篇警方发布的感谢信，同时也是寻人提醒。

　　内容写得清楚：

　　不久前，有四名游客自驾越野车深入沙漠，车辆抛锚，又没带卫星定位设备，缺水断粮，险些困死在沙海之中。

　　幸好遇到一位独自进入沙漠的青年路过。

　　青年帮他们拨通了求救电话，分给他们饮用水，还留下了水袋和定位器，之后便默默离开。

　　沙漠派出所及时赶到，将四人安全救回。

　　警方公开感谢这位青年，同时也严肃提醒：

　　沙漠深处极度危险，非专业人员请勿擅自深入。

　　而帖子最后，附带的一段车载监控视频，清清楚楚拍下了那个站在黄沙里的身影。

　　正是陆川。

　　派出所这条公告一出来，评论区瞬间炸了。

　　刚才还在夸颜值、嗑氛围感的网友，此刻全都慌了，一条比一条揪心。

　　“等等……他这路线，是一路往沙漠深处走？”

　　“不是吧不是吧，这也太危险了！”

　　“沙漠那可是死亡之海，人类禁区啊！视频里就他一个人，一头骆驼，这进去不是找死吗？”

　　“他到底要去哪啊？就算好心救人，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吧！”

　　“看前面的偷拍，他是真的在往无人区走，不是旅游区那种安全路线！”

　　“越想越怕，他不会是想一个人横穿沙漠吧？”

　　“没有补给队，没有卫星电话，就靠一头骆驼？疯了吧！”

　　“之前还觉得他又帅又神秘，现在只觉得后怕……”

　　“好心人归好心人，但真的不能这么作啊！”

　　“沙漠里迷路一次，就再也出不来了。”

　　“派出所都点名提醒了，可见是真的深入到危险区了。”

　　“他到底有没有常识啊，那地方连老牧民都不敢随便进。”

　　“前面还在说野生美人，现在只希望他平安回来。”

　　“求他千万别再往里走了，真的会出事的！”

　　“一头骆驼，一个人，一片黄沙……想想都窒息。”

　　“希望他只是路过，希望他早点回头，希望他平安。”

　　评论区越热闹，书房里就越安静。

　　刚刚还在兴致勃勃翻视频、收藏照片的三个人，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妈的手都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攥着手机，眼睛红了一圈：

　　“他、他怎么敢往那里面走……那是能随便进的地方吗？”

　　陆爸脸色沉得厉害，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发哑：

　　“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陆海坐在书桌前，指尖冰凉。

　　屏幕里那段车载视频反复在他脑海里闪——

　　黄沙漫天，天地空旷，只有弟弟一个单薄的身影，和一头白骆驼。

　　网友都看得明白的危险，他怎么会不明白。

　　那不是旅行，不是散心。

　　那是朝着无人区，一步一步走。

　　“小海啊，快！快联系你弟弟，让他赶紧回来！”

　　陆海立刻去翻聊天记录、拨电话，可屏幕上只有一圈圈转个不停的加载符号。

　　“没用的，妈。”他声音发紧，“他把卫星定位器都给别人了，沙漠深处根本没信号，现在……联系不上他。”

　　这话一落，陆妈又急又怕，又心疼又气，捂着胸口喃喃自语：

　　“傻孩子……傻孩子啊！

　　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那是能随便闯的地方吗？

　　要是陆川现在站在我面前，我、我肯定狠狠打他屁股！

　　让他长长记性！”

　　陆爸眉头拧成死结，想骂又舍不得，想吼又怕吓着老伴：

　　“定位器给了别人，水也分了，他自己还剩什么，能从沙漠里出来吗？”

　　此刻，沙漠的银河横挂天际，星光泼洒在无边沙海上。

　　沙丘背风处，迦夜靠在白骆驼温暖的腹侧，打开装满水的水袋，轻轻抿了一口，再将水袋小心揣回怀里，让嘴里那一点清润慢慢滑入喉咙。

　　这时代的人，连星斗方位都不会看，更不懂如何在沙漠里寻绿洲、辨水源。

　　只凭着四轮的铁皮罐头，就敢一头扎进这片死亡之海，也真是勇气可嘉。

　　迦夜在心底淡淡想着白天救下的那四个人。

　　他骑在上骆驼，听着清脆又孤寂的驼铃，在沙海上晃晃荡荡前行。

　　风沙掠过，身后不留半点儿人迹，仿佛他从未来过。

　　翻过一座沙丘，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微微蹙眉。

　　沙丘下，一辆黑色越野车半截陷在沙里，车轮几乎被埋掉三分之二。

　　车影阴影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一共四个，全都严重脱水。

　　三个已经陷入昏迷，面色干裂发紫，只剩最后一丝微弱气息；

　　唯一还勉强撑着清醒的人，早已视线模糊、意识涣散。

　　在他快要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沙丘顶端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白驼似雪，衣袂如霜。

　　少年一身素白长衣，半张脸隐在轻软的白纱之后，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

　　他立在漫天星河之下，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光，不似凡尘中人。

　　濒死的人瞳孔骤缩，只当是自己渴死之前最后的幻觉。

　　是神明吗？

　　还是……他已经死了，魂魄飘到了天国？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四肢软得像抽去了骨头，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圣洁得不像人间的身影，一点点、艰难地爬过去。

　　迦夜立刻翻身下骆驼，动作迅速却沉稳。

　　他取下挂在驼背上的水囊，先蹲到那个还清醒的人身边，小心托起他的下巴，将水囊口凑到他唇边，只让细流缓缓渗入，不敢多给。

　　“小口咽，别急。”他声音低沉稳定。

　　等人稍稍回神，他又依次走到另外三个昏迷者旁，轻轻撬开他们干裂的嘴，一滴一滴喂入水。

　　这种濒临渴死的人，一旦猛灌冷水，五脏六腑都会受不住，反而会当场送命。

　　他控制着分量，少、慢、稳，一点点吊回他们的命。

　　喂完水，他又取出馕，掰成小块，递到清醒那人手里，再给其他三人嘴边轻轻蹭上些许碎屑。

　　四个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珍惜得近乎虔诚地小口喝水、慢慢嚼着馕。

　　交谈间迦夜才知道，他们的车子发动机半路抛锚，彻底报废，没有信号、没有补给、没有定位。

　　如果不是恰好遇上他，这四个人，明天就会成为沙漠里的一堆枯骨。

　　风沙再次卷起，银河依旧沉默高悬。

　　迦夜望着眼前这几个奄奄一息的人，又望向无边无际、吞尽一切的沙海，眼底没有波澜，在这片死亡之海，死亡是很常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