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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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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习惯了流浪,习惯了在乱世与混乱里讨一□□路。
战争是背景音,饥饿是常态,警惕是本能,活下去,就是唯一的信仰。
在那样的世界里,人不用想明天,不用讲规矩,不用装体面,
只要够狠、够快、够冷血,就能多活一刻。
被强行拉进安稳的盛世,拉进秩序井然、灯火温和的人间,
他反而像被扔进水里的鱼,窒息、恐慌、无所适从。
太平盛世里的安稳,对他而言不是救赎,是酷刑。
没有危险,他反而坐立难安;
没有敌人,他反而不知道该盯着谁;
没有厮杀,他浑身的力气都没处安放;
没有背叛,他反而不敢相信眼前的善意。
他习惯了在黑暗里睁着眼睡觉,
习惯了靠警惕和狠劲活着,
习惯了把心封死,把情藏起,把信任碾碎。
可太平盛世要求他放松、要求他温和、要求他相信、要求他正常。
他做不到。
安稳会磨掉他的爪牙,秩序会捆住他的手脚,温柔会戳破他早已结痂的伤口。
长期活在动乱里的人,不是不向往光明,而是光明太烫,他不敢靠近。
他早已把自己活成了只属于黑夜的野兽,
一旦被强行拖进白日,
只会在刺眼的平静里,一点点疯掉、枯萎、死去。
在这座装满了爱与愧疚的房子里待得越久,迦夜就越清楚——
这里不是他的人间。
父母无微不至的照料,大哥笨拙的包容,
都像一层又一层柔软的布,将他死死裹住,喘不过气。
他们越想把“陆川”拉回来,迦夜就越想逃。
终于,在一个清晨,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
没有留信,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屋子未凉的早餐和满室空寂。
在父母和大哥陆海的眼里,大概是一趟自我治疗的旅行。
只有迦夜自己知道。
他不是在逃。
他是在寻。
寻一片能容下他这具身躯、这一身内力、这一道圣火纹的天地。
“明尊在上,我是迦夜”。
背上行囊,踏出这扇名为“家”的门,
要去寻他的明尊,寻他的圣火,寻他真正的归途。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烧红的烙铁,蝉鸣在密不透风的林间滚成一片嘈杂。
迦夜背着磨出毛边的登山包,额前湿发黏在冷白的皮肤上,手机屏幕的攻略页被晒得有些反光。
他循着石阶往上,穿过几株老桧苍郁的浓荫,晋江草庵就那么安安静静嵌在华表山南麓的崖壁上,没有火焰图腾的鎏金大门,没有白衣教徒持圣火令肃立,只有一座低调到近乎寒酸的石构小屋。
它是单檐歇山顶,面阔三间、进深两间,体量不大。
正立面是闽南常见的红砖贴面,其余三面全是粗糙的花岗岩块石垒砌,石缝里嵌着青苔,被盛夏的潮气浸得发暗。
屋檐下只有简单的石横梁和单排荜拱承托,没有繁复的斗拱雕花,更无圣火纹样的装饰。
庵后紧靠着陡峭的崖壁,主体的后半部分几乎就是借山体为墙;室内逼仄,崖壁上凿出一个圆形佛龛,里面端坐着那尊举世唯一的摩尼光佛。
龛外有元代的摩崖题刻,庵里还立着弘一法师的重兴碑记与楹联石刻。
门前没有圣火台,只有一口六角井,几株古桧,风里飘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连一丝烟火味都算不上旺盛。
迦夜站在门槛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
他脑海里自动跳出:赭红与明黄交织的宫殿,高耸的光明顶,圣火堂里终年不熄的熊熊烈火,教徒们身着劲装,拜火礼庄严而热烈。
而眼前这座南宋初为草构、元代才改成石室的小庵,安静得像沉在水底,温和得近乎平庸,甚至被不少当地人误认成普通佛庵。
阳光斜斜地从石窗里漏进来,在佛龛前投下斑驳的影子。
迦夜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带着期待的滚烫,好像被这过分平静的石屋,被这盛夏里不掺半分火气的阴凉,悄悄浇熄了大半。
来时有多期待,此刻便有多失望。
迦夜背着包,沉默地退到树荫下的亭边,在小铺子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空落落的闷。
烈日当头,蝉鸣聒噪,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看铺子的老板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慢悠悠从小屋里走出来,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搭话:
“哟,小伙,看着不像本地人啊。专门来这个地方旅游?这儿可不是什么出名的景点。”
天这么热,平时连个人影都少见,难得来个白净干净的年轻人,老板也乐意多说两句。
迦夜沉默地拧上矿泉水瓶,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座不起眼的石庵上,轻声问:
“这里看起来很少有人祭拜。”
“还是有的,我这里有卖香,你要不要。”老板顺手招揽生意,又叹了口气,往树荫下靠了靠,“不过啊……确实是少多了。”
“现在这社会,拜鬼神的人少了。”
老板望着远处的草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以前那种活不下去了、走投无路了,才会求神拜佛,求个念想、求条活路。”
“现在日子好过了,吃得饱、穿得暖,谁还天天往这深山小庵里跑?
大家都忙着赚钱、忙着过日子,谁还信那些老黄历。”
他顿了顿,看了眼面色发白的迦夜,以为只是个好奇的游客,随口补了一句:
“再说了,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寺庙,
老一辈人都知道,这是摩尼光佛,早就不算什么香火地了,
就是个老石头房子,留着当个古迹罢了。”
一座被遗忘在深山里的老石头房子。
连祭拜,都成了多余的事。
伫立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向前看是高楼林立的大厦,向后看小小的草庵里被黑暗吞噬的石像。
他终究没有往市区深处走,只是略一停顿,便转身一头扎进了野外。
城市里的每一种声音,都在撕扯他的神经。
汽车鸣笛、电动车呼啸、人群喧哗、楼宇间回荡的杂音……
每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动,都能让他瞬间全身紧绷,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高度戒备。
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在他眼里就是密密麻麻的眼线。
他总觉得自己被锁定、被窥视、被包围,一举一动都落在不知多少双眼睛里。
只要有人踏入他身周三米之内,他的指尖就会下意识绷紧,本能地想要反击、制敌、甚至攻击。
反倒是这入夜后几乎无人的野外,才是他真正安心的地方。
没有刺眼的灯光,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看不见的监视。
风穿过树林,虫鸣在暗处起伏,黑暗成了他最熟稔的庇护。
他随便找一棵枝繁叶茂、能彻底掩盖身形的大树,往树枝上一缩。
背靠粗糙而坚实的树干,双耳警惕地捕捉着四周动静。
却能让他,安稳地眯上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