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一 甘苦与共(上) 请允许他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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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艾森曼格综合征，虞烬闫不能吃多油多盐的食物，可以带来好心情的甜食他也只能偶尔尝个味，白天不能频繁晒太阳更不能运动，晚上睡觉绝对不可以平躺，血氧和心率也要实时被查看。
年幼的虞烬闫将这种生活等价于“监狱”。没有生而为人的尊严，没有理应被给予的自由，有的只是旁人异样的目光，又或者医生怜悯的叹气。
一件事总是好坏参半。虞烬闫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从出生到坟墓，这句话他用以安慰用了二十年不到。
坏，坏在这样的生活他要过一辈子。
好，好在这样的他身边有很好的父母、很好的干爹干妈，最为重要的是有很好很好的嵇玄。
小时候的嵇玄不明白大人们为何总围着虞烬闫转，他并没有觉得虞烬闫有哪里特别的呀，不过是比常人要多去医院，回来要多吃点药罢了。
虞烬闫似乎就是身子弱了点，简单的感冒自己吃个抗病毒就好了，可他要去医院住，平常爸妈煲的汤自己能喝两大碗，他却只能浅浅地抿两口。他晚上睡觉也要别人在旁边陪，这样不会觉得不舒服吗？嵇玄觉得自己一个人睡超级幸福！
说到这，虞烬闫好像还会魔法：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在家，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苦味不说，人还变小了不少！嵇玄问他怎么做到的，虞烬闫不高兴地拍了他一巴掌。
小时候的嵇玄还很伤心，爸爸妈妈不允许他和虞烬闫只两个人去上学，非要开好大的车来接送他们俩，有时候是干爹干妈来！那会儿同龄的小朋友大部分都独自上学了，他们总趁着放学空隙偷摸去小卖部买辣条吃，又甜又辣的卫龙大面筋、嚼劲十足的博士牛筋，又或者在炎炎夏日里来上一瓶冰汽水。哇，那给嵇玄馋的，口水流了一地不止。
于是他隔两天抱着爸爸的腿祈求，隔两天又搂着妈妈的脖子撒娇，就这么循环往复、不知疲倦地想着和虞烬闫只两个人上下学。
可是不论他怎么哭怎么闹，爸爸妈妈都不同意这件事，他们还跟嵇玄说：千万别跟干爹干妈提这茬事。嵇玄当场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回答，高傲地仰着头倔强地抱着胳膊就走了。
不能只两个人一起上学就算了，陪他玩陪他耍总可以吧？嵇玄觉得虞烬闫有胳膊有腿的，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
……其实真做不到，天知道嵇玄有多崩溃。
虞烬闫不能陪他去操场打球，他说不打球那晒太阳总可以了吧，虞烬闫马上勾着食指深深垂下头，愧疚地说我晒太阳也不可以。
那请问您还能干什么？嵇玄无语。
他总觉得自己交了个假朋友：只有他们两个人上下学不可以、去操场运动不可以、甚至连晒太阳补补钙想以此长得高些也不可以。
因为这些事，单纯的嵇玄在心里埋怨了虞烬闫好一阵，他还和爸爸妈妈抱怨过好几次为什么自己的青梅竹马是这样的，他不喜欢！
爸爸妈妈当时围着他追问：那你想象中的青梅竹马应该是怎样的？
嵇玄想了想，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陪我吃辣条，跟我一起打球，我想做什么都和我一起！爸爸，妈妈，我不想和虞烬闫玩了……他什么都不陪我做！他就会吃饭睡觉拉屎！
黄芜矜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轻声说：小鬼那样也不是他愿意的，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想和你做这些事。小山，再委屈也不要怪他，好吗？
明明就是他犯的错，凭什么我不能怪他。嵇玄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知道说出来一定会被父母责骂，他便带着心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当然，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止这些时候。嘴上说不想和虞烬闫玩了，其实有零食他还是会第一时间分给虞烬闫，尽管对方永远在拒绝，有好玩的他会第一时间拿给虞烬闫，尽管对方说下次别这样了，甚至交到好朋友了他也要带给虞烬闫认识……然后这回虞烬闫尽管不下去了。
“嵇玄，你为什么有那么多好朋友？”虞烬闫坐在花坛上，不是很高兴地盯着嵇玄。
嵇玄手上忙着在草丛里捉绿蚂蚱，嘴上疑惑地回答：“上幼儿园不就是要认识好朋友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介绍的朋友太少了呀。”
“不是，我是觉得……你朋友很多，我在你身边好像什么也不是。”虞烬闫失落地低下头，音量也跟着小了下去。
“怎么这么想，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一辈子只有一个的那种！”鞋底蹭到了泥巴，嵇玄生气地远离了草丛，“鞋脏了，我们回家吧，不捉了！”
然而那头的虞烬闫还沉浸在喜悦里出不来呢，满脸憨笑：“那你和我拉勾，不许说谎！”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就是虞烬闫和嵇玄后来有中二病的起源。
俗话说打铁要趁热，治病要趁早，病根在幼儿时期就埋下了，中学阶段简直就是疯长。
后来越长越大，人也跟着懂事，嵇玄好像明白了什么叫“迫不得已”，他也明白了黄芜矜当初说的话意欲何为。当然，重中之重是他明白了虞烬闫的病不可能痊愈，于此他对他便只剩了心疼，满脑子都想着怎么照顾好对方。
他开始耐心地向干爹干妈学习如何在夜间照顾虞烬闫，开始认真地向爸爸妈妈学习如何煲汤做饭，偶尔还会去问爷爷奶奶如何在菜市场挑到最好的菜，结账时又该如何讲价。
说到煲汤做饭，嵇玄觉得身高这茬也可以提一提。
十二岁时，嵇玄和虞烬闫同高，彼时虞烬闫正在发育，而嵇玄还未开始真正长身高。十五岁时，嵇玄比虞烬闫高出半个头，虞烬闫因为营养不良已不再生长。十七岁时，嵇玄比虞烬闫几乎高出一个头，肩膀也比他宽上不知多少。
虞烬闫觉得没什么，嵇玄更觉得没什么，毕竟黄芜矜说过：只有见识浅薄的人才会以貌取人。
说完身高，虞烬闫觉得还可以唠唠性格。
因为偷听到嵇玄向干爹干妈抱怨自己什么都不陪他做，虞烬闫从小就对嵇玄慎之又慎，做什么都让着他，有好东西也给他留，生怕他有哪怕只一点儿的不开心。虞烬闫后来觉得嵇玄的大小姐脾气就是在这几年间被他养出来的。
后来因为是嵇玄先发生的态度转变，虞烬闫反而被惯得恃宠而骄了起来，两个人由此一言不合就吵两句，家里简直是吵翻天了。
再后来他们到了有少男心事的年纪，一擦枪走火就一个装瞎一个装聋，虞烬闫对天发誓自己每一次都是装的看不见，至于嵇玄嘛，那不好说。
对此，他印象最深的一次发生在他们中考那年。
当时他半夜尿急，睡眼朦胧间手脚特别不安分，可能就是这个时候他闹到了嵇玄。临近中考后者本来就缺觉，好不容易睡着被吵这么几下他直接一巴掌拍过去，这一巴掌正正好拍在虞烬闫脸上，红润的指痕半天都消不下去。
他自己还犯着迷糊呢，这一巴掌倒是把虞烬闫拍清醒了。
“我操……”虞烬闫想说你对我有意见其实可以直说，没必要藏心思在睡觉的时候动手，于是他上手去摇嵇玄，报复一般，“起来，我要放水，陪我去。”
“傻逼吧你，大半夜放什么松。”嵇玄这会儿根本没醒，虞烬闫说什么他都反应不过来，被吵烦了他干脆撂开对方的手，翻身继续睡。
“放松个鬼，老子要撒尿，你快点的。”
如果不是必要情况虞烬闫是不会麻烦嵇玄的，毕竟这些年嵇玄睡得少还睡得浅他比任何人都心疼，不过很多时候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比如此刻。
听清他在说什么，嵇玄半眯着眼下了床，他绕到虞烬闫那侧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
坐了大概两三分钟，他问：“头晕吗？”
“不晕，可以起来。”
于是嵇玄搀扶着他起身，一步步带他走进卫生间，全程堪称龟速前进。
所谓熟能生巧，从床到卫生间的这段路嵇玄闭着眼都能走明白，他自己半夜上厕所根本就不会开灯，没睡醒被光晃眼睛那他妈是酷刑来的。
可是带着虞烬闫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不敢赌，更不敢做让对方没有安全感的事，因此这条路亮得他无比绝望，但也真的没办法。
虞烬闫正准备脱裤子，一条劲瘦的手臂就横在了他的小腹上，嵇玄就这么一手撑墙一手捞他，全然不觉这个姿势有任何不对。
他甚至还有闲情来提醒虞烬闫：“别用力。”
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嵇玄把头埋进了虞烬闫肩窝，睫毛时不时的扑朔给后者带去阵阵瘙痒。
虞烬闫再急这下也尿不出来了。
“你身上没出汗吧，我看你脸没紫，呼吸也正常，估计没事。”
“……没。”心里有事，心脏没事。
虽说他们早八百年就看光了对方，况且嵇玄对他身上的每一处再熟悉不过，但这种隐晦的亲密虞烬闫脆弱的小心脏暂时还是承受不住。
都快睡着了也没听到水声，嵇玄吓得猛然抬起头：“真的没事？哪不舒服我马上打120！”
“没事，我只是……”说，还是不说。
虞烬闫快纠结疯了，这你大爷的要怎么说？说自己害羞到了没法响应大自然号召的地步吗，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活着做什么。
一个男孩因为另一个男孩害羞……停！Stop！请打住！这有点过头了。
“撒不出来？要我给你吹口哨吗。”
当然不要，虞烬闫最终还是皱着眉开了闸。
他至今不知道嵇玄那晚有没有低头看。
白天醒来虞烬闫羞得完全不敢直视第二位当事人，至于嵇大小姐嘛，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虞烬闫甚至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糊涂地全忘掉了。
总而言之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在闹别扭，有羞耻心了闹别扭了他就满脑子想着躲嵇玄。可是因为太过在乎对方，还想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心里一躁动那就没可能忍住不去理嵇玄了。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嵇玄的呢？
别说，虞烬闫还真用地理期末考多出来的那五分钟全方位、多角度、深层次、宽领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是很多女孩子在校园网要自己的联系方式、更有甚者直接写情书塞进自己柜桶的时候。
那时闲来无事虞烬闫就上校园网翻了下，尤其是表白墙那块，翻的简直是不亦乐乎。翻一下没关系，翻两下不要紧，翻三下翻到表白嵇玄的也不重要，偏偏虞烬闫翻到了个要自己联系方式的表白帖。帖主是男生，隔壁体育特长生班级搞长跑那哥们，他似乎还默认了虞烬闫是偶数型号。
［墙，我高一，隔壁文科班有个不高不矮、瘦瘦白白的男生，成绩挺好，叫虞烬闫，有照片，帮我要联系方式！对了，投稿不匿名，我叫林百昊，体育特长生，我喜欢虞烬闫很久了！
照片.jpg］
文字下面附赠一张照片，似乎是偷拍，看身上穿的衣服虞烬闫判断出是去年运动会期间，当时他坐在榕树下和嵇玄肩靠肩发呆，然而这张图片里嵇玄被残忍地截去了，只剩半个肩膀在边边。
虞烬闫：“……”哈哈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这并不好笑。
［1楼：男同牛逼！体育生牛逼！］
［2楼：稿主你知道你暗恋对象有心脏病吗？］
［3楼：稿主别做梦了，人家有个时时刻刻跟在身边的小忠犬，照顾十几年了，论资历你暂且排不上号，顶多算姘头。］
［4楼：咱俩表白文案怎么这么像？［疑惑Emoji］［疑惑Emoji］［疑惑Emoji］］
［5楼：本人非常帅，有幸见过一回。］
［6楼：楼上你说稿主还是把稿主当姘头的人？］
对女孩子的亲近没有任何反应虞烬闫可以把这归结为暂时不想谈恋爱，可对男孩子的表白莫名心跳加速……他想自己大概是完蛋了，而且完蛋得很彻底，因为脑子里想的始终是另一个人。
嵇玄嵇玄嵇玄，要命的十六年小忠犬……
我为什么想到这个会高兴？妈，我大抵是疯了。
意识到这点后，虞烬闫屁滚尿流远离了表白墙。
那几天他死命避开嵇玄，私底下总用手机到社交软件搜“如何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弹出来的帖子普遍没啥用，要么是“30秒测出你有没有同性恋倾向”，不然就是“同性恋都有这种习惯，快来看看你有没有”。
虞烬闫看了几天看得心累至极，干脆直接卸载了软件，当然他人也不忘贴回嵇玄身边。
嵇玄还以为他又搞什么青春期小叛逆，根本没想那么多，专注的眼里只有那锅冬瓜薏米排骨汤，他看虞烬闫最近没有水肿才敢煲这个。
香气飘满整间房屋，虞烬闫从后搂住他的腰，就这样耍无赖地黏在他身上不下来，就这嵇玄还是不管，他想着虞烬闫爱怎样就怎样吧。
薏米偏凉嵇玄就没给他盛，虞烬闫那碗只有少许冬瓜和从排骨上干干净净剔下来的肉，汤仍旧只有几口，撒进去的盐可以说只是意思意思。
“嵇玄，感觉做你未来女朋友会很幸福。”
“怎么，你想做。”嵇玄不着调地回了一句。
虞烬闫差点一时嘴快回答“嗯”，及时刹住车后，他尴尬地攥紧了嵇玄的棉质短袖。
嵇玄拿瓢羹舀了一勺汤递到嘴边吹冷，随后瓢羹被他送到了虞烬闫嘴边：“为什么这么说？”
“能每天喝到你亲手煲的汤，敢说不幸福？”
闻言嵇玄闷声笑了下，抬手往剩下的汤里撒盐：“煲汤很累的，我这辈子估计只在给你煲的时候有耐心，别人还是算了吧。”
听到他的回答，虞烬闫心里爽疯了，但他还想更进一步：“别这么说，女朋友很重要的。”
“傻逼吧你，现在没有的东西重要个屁。”发现他在傻笑，嵇玄满脸恶心，“端汤出去喝，别在这边讲废话边傻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哎，我还没问过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赶他出去，虞烬闫偏不。
意识到他在发病，嵇玄随口应付：“是女的、三观正就行。”
谁曾想虞烬闫不按套路出牌。
“前两天有女生跟我表白。”
“……嗯，大概听说过。”
喉结滚动，虞烬闫放手一搏：“还有男生。”
“……”不好意思，这个消息不在嵇玄的接受范围内，他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
“我没和你开玩笑，隔壁班的。”
嵇玄皱着眉回头，眼神锐利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上就差写“他们喜欢你什么”几个大字，末了又叹着气转回头。
虞烬闫不爽：“你看我什么眼神？”
“你觉得什么眼神就什么眼神。”嘴硬心软的东西最后还是小声地补了句，“你和她们说清楚了吗？就说你不喜欢她们，也不考虑谈恋爱……女的男的高的矮的黑的白的都不考虑。”
还挺会假定结果，虞烬闫开玩笑：“就这么笃定我会拒绝，万一我答应了呢？”
嵇玄冷笑一声：“你不会的，别人不了解你我了解，还有，以后收到情书记得第一时间给我。”
就是这一刻，虞烬闫断定嵇玄心里一定有自己，只是后者忙得像陀螺，根本顾不上这点闲事。
唉，关系太好也是一件坏事，掰弯的契机上哪找？
“那你有想过谈恋爱吗？”
“没有，我忙你的事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情雅致哄女孩，你的事永远排在我找对象之前，你也别想着恋爱然后一门心思把我赶走。”
谁要赶你走，我巴不得你倒贴嘞。
“嗯，那你有喜欢的人记得第一个告诉我。”
不是很想聊下去，虞烬闫端碗出去了。
嵇玄无语：“……”谁又招你惹你了？不上一秒还好好的吗。
汤没喝两口，心脏开始微微泛疼，虞烬闫沉默地坐了几分钟，麻木地往嘴里送了一口冬瓜。
瞧他那表情，嵇玄去厕所路过餐桌还以为是汤难喝：“不想喝就别喝了，你放那留给我吧。”
“没事，想喝的。”
当然，他碗里剩的那点冬瓜最后还是到了嵇玄胃里，后者对此没有任何的嫌弃。
四个大人此时都不在家，嵇玄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他边吃边看iPad，上面是立体几何笔记总结。
虞烬闫抱着胳膊站在后方，他有些疲惫地靠住了旁边的墙，这位置和嵇玄就隔着几步距离。
心情宛如流水被搅动，混乱又混浊。
方才应该是脑子被门夹了吧，否则怎么会思考如何掰弯嵇玄。他自己没剩几年了，可嵇玄还有七八十年呢，谈这段恋爱对嵇玄来说不公平。
他从中能享受到无尽的快乐，可嵇玄呢，嵇玄要用往后余生的每一天来稀释自己离去的痛苦。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嵇玄过得开心。
反正自己都痛了十几年了，再痛几年也没关系。
虞烬闫，无论说什么都要把对嵇玄的喜欢藏在心底，要永远永远藏在心底。
既然你没有办法对他的一辈子负责，那就不要在最开始给他希望，更不要去左右他的选择。
请允许他拥有你不参与其中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一 甘苦与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