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水落石出·东厢房 人间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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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过后，嵇玄认定虞烬闫一定同司公交代了什么，要么是虞烬闫叮嘱司公不能往外说，要么是多年过去司公早已忘记，他宁愿事实是前者。
他心里隐隐约约还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嵇玄干脆不去想了。
前脚刚到城隍庙的东厢房，后脚嵇玄就强硬地脱下了司公的衣服，司公若是真的有反抗的想法那他无论如何都脱不去那些厚重的衣服，意识到这点后嵇玄手上的力度收了不少。
司公被他推搡着坐到了木椅上，他抬手护住嵇玄的腰，上抬的眼睛里竟会有哀求的云雾。
嵇玄皱起眉，假装看不见。
他的身体和人类的□□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体格壮了些，肤色白了些——这让红莲业火的鞭痕显得更触目惊心，完好的皮肤嵇玄上上下下足足找了三次才勉强找到一小块，面积甚至没有手掌心大。
那些丑陋的鞭痕已在岁月流逝中萎缩，它们盘旋在酮体上时就像无数条巨大的、蠕动的、绵软的毛毛虫。嵇玄觉得它们就是讽刺的地狱嘉奖，来自阎王爷，用于赞扬司公身为鬼神却带头动贪念谋私利的行为。
不等他开口，司公就已叹息着问：“跟夜游神在阳间受的伤疼不疼？让我看看。”
嵇玄摇头躲开伸过来的手，他心里苦，却更生气司公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装傻充愣的态度。
明明疼都转移到你身上了，我怎么会疼呢？
反应过来自己最不应该问这话，司公讪讪闭了嘴，手也一同收了回来。
他这模样反而看得嵇玄心情更加复杂，凶他吧也不是，这只鬼到底替自己受了伤，感谢他吧也不是，自己心里始终迈不过强撑五年的那道坎。
“如果你不在我身上许诺什么，如果你不改我的生死簿，是不是这些伤就都不会出现了？”纵然知道他身上的伤已过去千年，迟来的安慰是无用的，嵇玄还是想说些好听的话让他心里好受些，“你对不起我的事真的只有这两件吗？”
那双莫名让他感到熟悉的丹凤眼，此刻从中流露而出的是满满的无奈，司公回答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那样做，就算最后堕入地狱他也在所不惜。
司公还说自己做的对不起他的事太多太多了，真要一件件一桩桩翻出来，谁来了都听不完的。
嵇玄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表情像是认命一般，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生前有人给过你香囊吗？”
司公愣愣道：“……有吧，死后也有阳间的人给我送。”
闻言，嵇玄眼眸恍地一亮，片刻后他自己把那点光亮给压了下去，这点细微的变化司公并没有捕捉到。
“你不是说你们鬼神没有情感吗，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是从哪来的？”嵇玄默不作声地把身上那点刚恢复的阴气传给司公，一丁点儿都没给自己留，被发现后他也没有停手，只是红着眼闷声道，“我剩的日子不多了，带走的阴气最后也会消散，还不如拿来给你疗伤，是我欠你的。”
司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脊背跟着微微发抖：“你怎么会欠我呢，别这么说，至于对你的那点小九九嘛，你就当我想吧。”
察觉到嵇玄实在心疼，他便自顾自地开玩笑说这点伤其实不算什么，还说别的鬼身上也有伤只是没自己多，嵇玄边恍惚地听边强硬挤笑容边偏开头抹眼泪，最后那点笑容还是被泪水吞噬了。
怕司公看到自己的狼狈，他快速将司公的衣服穿回去，随后弯下腰抱住他，以此遮掩自己不堪的面容：“你做这些真的没有后悔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司公诧异地回答：“真的没有，那都是我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
“生前的事你想起来多少？”
“……没想起什么。”
“那你好奇我生前是怎么过的吗？”
司公点头，全程没觉得哪里不对。
“那我告诉你一些我和虞烬闫的事吧，你知道为什么刚到阴间的时候，你问我要不要轮回我答得那么不假思索吗？”他没给司公留思考的时间，一句句跟机关枪似的，“不是因为我太想转世，也不是因为我太害怕这里，是因为我和虞烬闫约好了，若是死后真的有鬼神有轮回，那我们要第一时间选择轮回。”
话音刚落，司公怔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履行和我的约定，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我只知道来世我们一定有缘分，有缘分那我就还是他的爱人。”
“哪怕你觉得下辈子的你已经不是你了。”
嵇玄点头：“对，哪怕我觉得下辈子的我已经不是我了，哪怕我觉得下辈子是幸福是波折都与此刻的我无关，我也还是认定……我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
“一定会的。”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那时我还是个铁直的人，坚信缘分到了自然就找到女朋友了，但我很奇怪地会对向虞烬闫表白的人怀有敌意，之前跟你说过，他收到的情书都得我来处理，可别人给我写的情书他从没拿到过，因为我不跟他提也不主动交给他。我当时还以为他那样做是没心情谈恋爱，从没往他喜欢我那方面想，现在想想……他那段日子应该过得挺不好受的，本来心脏就疼，因为我，心脏疼上加疼。”
他抬手，手掌心重重覆盖在司公心脏的位置上，没有熟悉的跳动，更没有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轻声说了句话，司公没听清，大抵是什么“终于”还有“健全心脏”什么的。
“他读文我读理，他的数学不需要补，我的语文和英语却总是拖后腿，本来想让他教我的，偏偏我们俩的班级隔了两层楼，高中下课那点时间根本来不及上下跑，何况他身体不好我明令禁止他课间乱跑。后面恰巧有次换座位，我们班语文跟英语最好的那个女孩子坐我旁边，所以我请她吃东西为她买礼物处处向着她，就只是希望她能帮我补语文和英语，没别的意思。”嵇玄忍不住把怀里的鬼抱得更紧，肩上宽大的斗篷遮盖了他们拥抱的身影，他并不知道月老这会儿就站在东厢房门口，和七爷相视一笑听他们对话，“虞烬闫那阵子就像鬼一样，性情大变，每天要检查我的作业，每晚要查我的手机，甚至只要我跟那个女孩子走得近了他就会出现。后来我才知道，他以为我喜欢那个女生，以为我正在追人。”
“我不找他他这么对我，我找他了他又冷落我，十七八年，我们从来没有那样过，我根本不知道矛盾是什么，解决办法也完全找不到。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在回家路上问他为什么那样对我，为什么时时刻刻监查我，又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丢下我，我说你这样做对我来说不公平，我还说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不管。”回忆起五年前的光景，每一分每一秒嵇玄都记忆犹新，他不敢忘，更忘不掉，“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他说没有人看到喜欢的人去追别人会高兴，没有人愿意把珍藏十八年的宝贝拱手相让。他所有反常在一秒钟内被我串起来了，我什么都懂了，而且我知道他这么做这么说一定是受了太多委屈、鼓足了勇气的，所以我不贪图他一场表白，我只要他的真心。”
司公愣愣追问：“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不为什么，我愿意讲，你回忆就好。”嵇玄整理好心情，强装镇定把怀里的玉拿出来递到司公面前，“孟婆说这玉得你给我戴才合适，快，我等你很久了。”
见嵇玄反应不正常，司公难得一动不动，他有些不愿相信：“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嵇玄摇头解释：“不是，你烛火亮了，城隍爷叫你呢，老大的话不能不听。”
被他熟练的话语惊到了，司公浅笑着接过那半块玉，认认真真戴到他腰带上：“你知道再过不久文判官就要带你去轮回井了吗？”
言下之意，你知道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我哪里都不想去，我想陪你走过你这一生最后的时光，哪怕没有太阳，哪怕并不热烈。
“我知道，但你不去又会被责罚，我不愿意。”嵇玄牵起他的手，企图给他传递温暖似的把他的手捂在自己两手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答应你，我走之前会去见你，不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就凭我们的玉佩。”
司公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在开玩笑，可轮回是既定事实，他们谁也改变不了。于是他起身凝重地看了嵇玄一眼，随后不舍地离开了东厢房。
那一眼复杂到嵇玄说不清他带有什么情绪，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不浓，挺矛盾的。
像一趟苦旅，或许只能这样形容了吧。
嵇玄这回没有在他面前为自己解释，因为有些话份量太重，他暂且说不出口。但如果可以，他想对他说：我知道你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让我过得好些，我也知道有很多事是你迫不得已，不论如何，你真正跳动的心脏永远驻留在我的骨肉里，你是断弦时只属于我的绝音，相信我。
身后传来关门声，嵇玄终于不用以镇定面容示鬼，他跌跌撞撞向前挪了几步，抬手把柜子上的密码盒取了下来。简简单单几个动作好似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瞬间跌坐到地上。
他在脑子里不断排列组合有可能的密码，海量数字顿时涌现出来。
月老端着胳膊，不疾不徐道：“他的记忆留在城隍爷那，情感则封锁在我这。城隍爷早就把记忆还给他了，那我想，我留着他的情感也不是个道理。”
嵇玄无暇回头，他先是试了自己生日，没打开后又试了虞烬闫的生日，嗓音沙哑，一字一句断断续续：“那你应该知道他这盒子的密码是什么，他自己还记得吗？”
“我知道，曾经的城隍庙里也只有我知道，可是现在你在这，你也不需要我的提示。”月老一一应下他的问题，前者的沉稳与后者的慌张成了这城隍庙里最明显的对比，“他不记得了，密码是什么、里面装有什么、为什么有这个东西，他都不记得了。”
盒子还是没打开，嵇玄嗤笑道：“意思是有关生前的所有，有关我的一切……他都不记得了。”
第三次，他决定尝试他们的恋爱纪念日：八年前，八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二十二分。
他们从那一刻开始以爱人的身份相伴彼此。
“是，直到七天前你来到这。”
咔哒——
木盒终于被打开。
嵇玄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底，他不愿接受、不敢相信的想法终是被证实——被那个渺小的木盒。
密码锁弹开，他好奇了那么久的小木盒，装在里面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一封泛黄的信、一个有些褪色的香囊以及他在十八岁那年为虞烬闫请的平安符。
这平安符说来有趣，请的时候那师傅就千叮万嘱不要把符随便送给别人，否则报应会遭到请符的那个人身上的。当时嵇玄没想太多，他只问师傅这符纸在谁身上都灵吗，师傅说包灵的。刚到家他就把平安符给了虞烬闫，因此自那以后的每个夜晚他都做着惊恐程度不一的噩梦，直至两年后虞烬闫去世，噩梦终止，他才恍恍惚惚地想是不是当初就该听那师傅的话，是不是他太过迷信不辨是非才导致了虞烬闫的离开。
奇怪，分明猜到了结局是这样，为何此刻想法被证实心脏是那么的痛呢？嵇玄原本咬紧了下嘴唇，死命忍住泪水，只隐隐有些呜咽声。眼下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夹杂着不甘的尖叫声，还有无尽的痛苦与后悔。
他的虞烬闫，他的司公，许给他却没做到的承诺是陪伴他一辈子，宁愿抗天谴也要改生死簿是想他在人间再快乐几年。自己长久以来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熟悉从不是空穴来风，矛盾的关心和口是心非的接近全都是因为他就是自己所思念的那个虞烬闫。
没有按约定所说选择轮回，是为了一步步坐到司公的位置上，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为了让自己承担得起代价从而去改变爱人注定颓败的人生和他注定萧条的命运。
毁容噬心再到红莲业火鞭你痛不痛？没有尊严在城隍庙里奔走千年你痛不痛？被迫交出所有美好的记忆你痛不痛？明知情感就在眼前你却怎都要不回来你痛不痛？我认不出你了，你痛吗？
我错怪你对你发脾气的时候你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初做的决定。觉得我无比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我是谁时你有没有心痛，心痛我们之间永远都隔着雾。默默无闻付出那么多谁都不知道谁都错怪你，包括我，那个时候你有没有心里泛酸？
嵇玄望着那香囊苦笑，大概酸得轻轻一拧就能拧出整个忘川河来吧。
虞烬闫，到底为什么要那么爱我，体面地离开不好吗，让我随你去不好吗？你说我原本的结局不算太好，可只要你在身旁，只要你牵着我的手说你永远爱我，面对什么我都不害怕。
其实你不这样做，我也会因为你曾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感到快乐，命定你要离开也好，起码你在的时候我是快乐的。
月老上前给他顺后背，七爷仍在门口默默听着。
这香囊嵇玄记得，是高考那年八月中旬他要去厦门读书而虞烬闫要去福州，在高铁站分别时他给虞烬闫的。那时他们在闹别扭，虞烬闫就酸溜溜地刺他，他认，蓦地只低声说一句“这香囊本就是给你的”，虞烬闫当即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那时精神高度紧绷，焦虑得整日整夜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怕虞烬闫在外面受欺负，怕虞烬闫身边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同龄人，他怕他过得不好，更怕他的心脏说罢工就罢工。
他怕虞烬闫出意外，怕到不让他随便乱跑。
因而每周末从厦门到福州的最早一班动车，六点半左右发车，耗时1时46分，每周末从福州到厦门的最晚一班动车，二十二点十分左右发车，耗时1小时10分，像这样有来有回的车票他手机里足足有171张，其中还不包含回泉州的票。
其实按虞烬闫八次模考的分数来说，跟嵇玄上同所大学是绰绰有余的，分数出来之前，他们就是这么设想未来的：嵇玄骑单车载他在厦门环岛路看日出日落，他们坐轮船去鼓浪屿听海声吹海风，再去南普陀寺品尝绿豆味的素饼。只是上天造化弄人，虞烬闫心脏的剧痛致使他在语文和数学上比平常多丢了统共二十来分，最后只能去到福州读本科。分数出来那天，嵇玄平躺在床上落泪了整晚，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愧疚，因为太过愧对于虞烬闫——他清楚自己不会为了爱情随意放弃十几年的梦想，可梦想和爱情他又无法做到完全的平衡，他觉得自己太对不起虞烬闫，太对不起他给自己的坚定和偏爱了。
他那晚的哭不像此刻撕心裂肺，是认命般任由泪水一滴一滴沿着太阳穴滑落到凉席上的哭，泪水停了又落落了又干涸，像南方的雪北方的雨，荒诞得理所当然。那晚虞烬闫一直陪着他，他握紧他的手，不知疲倦地帮他擦去眼泪，直至晨光微曦嵇玄接受了现实，简单洗漱便肿着眼睛去给虞烬闫煮小米南瓜粥作早餐。
那现在呢，他能接受现实吗？好像不能，他不接受是自己害得虞烬闫差点连轮回都不被允许。
手指颤抖得什么都捏不住，嵇玄光是打开那封信就用了两分多钟，信最后还是放在地上看的。
信纸上是虞烬闫的字，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呜呃……为什么、啊！啊啊——！！”
听到他肝肠寸断的哭叫声，保持环抱胳膊侧身抵住门框姿势的七爷皱着眉重重闭了下眼睛。
【明知这封信你看不到我也最终会忘掉，它的结局是被封存在时间尽头，千年万年都在这小木盒里度过，可我还是忍不住落笔，就好像只要这样做我对你的爱就能永远存在。小山，你曾说死后一下九泉就要选择轮回，而我那时答应你答应得爽朗，因为没想过那么多，我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可当七爷询问我是否要轮回时，我脑海里晕乎乎地闪过几帧画面，是生死簿、是阴阳司公的权力、是坐上那个位置才能攥在手里的玄色披帛，于是我回答他们暂时不想，不，是以后都不想。对不起，没有履行和你的约定，无论未来你怎么恨我都没关系，本身就是我有错在先，我说一万句对不起都是应该的。
听黄妈说，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还在她肚子里，不知是见到我太兴奋还是埋怨我比你先出生，你在她肚子里乱动闹得她很是难受。而我记忆里第一次出现你的面容，是幼儿园午睡的时候，那时我总是踢被子，转过身迷迷糊糊的，你的脸就那么光亮地出现在我眼前。你的眼睛大而清朗，像天上的星星，像手边的碎钻，时至今日我仍旧觉得你的眼睛像星星，像我一个人的星星，当然，也不止是眼睛。
从小不能运动，幼儿园的户外活动和小学的体育课我就坐在阴凉处看你，春风秋风在体感上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心里重要的一直都是远处的你。我连五十米跑起来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更别提中考的一千米长跑了，我看同学们跑完都筋疲力尽地撑住膝盖大口呼吸，还有些人跑得眼泪直流几乎喘不上气，每看一次我心里就发怵一次，我总担心你是不是也这样累这样难受。每到这时候，你就会相对显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晃到我眼前，我的担心顿时显得没有了作用。你汗水不停往外冒，面色不停地泛红，你喘着气把我从观众席赶回教室，回去的路上你因为满身是汗便和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我那时候总忍不住想：嵇玄你以后谈恋爱了也会对你的爱人这么有分寸感吗？洁癖到今天已经这么严重了吗？可你还是会喝我喝过的水，会偶尔纵容我替我吃妈妈夹过来的难吃的菜，你总为我熬养身子的汤，为此起早贪黑去菜市场挑最好的菜，在我嘴馋望着路边的甜品店发呆时，你就从兜里掏出一小块水果糖给我解馋，糖很甜，我很幸福，下次吃得等到下个月，好在幸福是从始至终都在的。嵇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离不开你，可是每次站在你身边，伴随幸福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无力感。
无力我们都是男生，无力我只能以挚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更无力我没有资格左右你的选择。我曾经在心里发誓：无论说什么都要把对你的喜欢藏在心底，要永远永远藏在心底。因为知道掰弯你就要对你的一辈子负责，因为再清楚不过自己时日无多或许没法永远陪着你了，所以我不允许自己破坏你的生活，更不愿我离去的痛在你心间变得更加浓稠。只是后来发现你跟你同桌走得近，大家都在起哄你们时，誓言还是被我亲手打破了，身边没有人告诉我你们只是好朋友，我听到的所有传闻也都是你在追她，而她吊着你只跟你搞暧昧。我原以为这些都是假的，因为是真的你不会不告诉我，但是你给我买矿泉水的时候会顺带给她买巧克力牛奶，兜里除了我常吃的水果糖还有准备送她的阿尔卑斯，我吃不了你不爱吃的巧克力你也都给了她，你叫我怎么不多想，我那时孤身一人又能怎么办？我的潜意识一直坚信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所以我对你从没有过什么越界的行为，直到别人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的时候，我才惊觉爱一个人不应该等待，十八年的陪伴早已足够我们去诉说爱。那段时间我心里总担忧，整个人变得患得患失，状态不好自然就对身边人带刺了，尤其是对你，我时不时要查你手机看你们有没有过分的对话，我还要翻你的作业本看上面有没有你们的甜蜜情话，我睡不着就来回看你朋友圈，生怕下一秒刷出你的官宣动态，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也幸好，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谈恋爱的这段日子的确幸福，因为你我解开了很多心结，但说完全不后悔是假的，我觉得我没有一天不在拖累你。你明明那么需要睡眠一个人，小时候总闹起床气，懂事后为了我每天早起晚睡不说，夜间你总无微不至地调整我后背和床面的角度，你会耐心地帮我把枕头垫高到最舒服的位置，你还要监测我的血氧和心率，确保我状态正常。嵇玄，带着我这个拖油瓶走二十年，你累不累？你嘴巴挑剔，性子也总被我吐槽大小姐，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为了我成为家里厨房的主力军，上网学做的菜都很符合我胃口，很好吃，可是这样你累不累？你累的，我看着你都累，你总跟我逞强，总用笑容掩盖所有痛苦，可我想说：我没到判断不出自己爱人状态如何的地步。你浅眠时，便是我自我了结之时，只不过每每看到你的睡颜，我就又不忍心了，我想……你付出那么多都是为了我能活久一点，你爱我你希望我长命百岁，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呢？我就这样矛盾地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感觉都快把自己逼疯了，直到后来读本科我脱离了你、身边日夜照顾我的那个人不再是你，我心里才好受那么点点。你不要原谅有这种想法的我，这样的我像蛆虫、像过街老鼠，活该在地底下苟且偷生。
其实你当年的高考分数本可以更高的，是因为这些年我拖累你，我浪费你时间耗费你精力才让你最终只有六百四，可六百四也足够你到一线城市读更好的学校啊，你为什么不去？你执意留在福建的原因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怕我出事，你怕我出事的时候自己赶不回来。你都不知道每次想起来这件事，我的心脏有多痛，痛得呼吸不上来，痛得不停在呻吟，同时我恨自己没有死在高考前，夜深人静，你不在我身边，我心里就总是假想……如果我死在嵇玄高考之前，那我的痛苦少了，嵇玄心里也不会有牵挂了。有挂念的鸟飞不高，有念想的鱼游不远，心里有牵挂的人也终是裹足不前的。就好比每周末你来福州找我，我其实心疼得快要说不出话了，可想念入了骨，尚未开口泪水就已先一步落下，你见着我那么高兴，叫我怎么忍心推开你。在福州我没带你赏什么好看的东西，来来回回就是到西禅古寺求平安求姻缘，不然就是寺外二十一斤的茯苓糕多给你买了些，最后我们到鼓山大桥看落日，看那预示着结局的日落，转身我们再次忙碌起来，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唉，想来还是泉州好，那是我们的家啊。至于北京……不提了，提了我们都伤心，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在不在那生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要因为我讨厌那座城市。
走到今天，两年了，我有太多话想庄重地对你说：对不起，谢谢你，我爱你。对不起，鬼哥没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对不起，鬼哥没能给你一段正常的恋爱，对不起，鬼哥没来得及跟你一起看世界，对不起，鬼哥没给你买过戒指，对不起，鬼哥最终丢下你一个人先走了。当然我还要谢谢你，谢谢小山，在我迷茫的时候鼓励我，谢谢小山，不论发生什么都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旁，谢谢小山，从一如终地对我好、珍重我。
不久之后我会失去记忆，也会失去情感，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你究竟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但我由衷地感谢你，感谢这寡淡的一生你陪我从起始走到末尾，感谢上天允许我用不完美的心脏换来完美的你。唉，写到这都不舍得离开了，这些天我在城隍庙里过得恍惚，吹过来一阵风我都误以为是你来了。其实没关系的，就算离别也没关系，我的心脏终于是不痛了，这是好事。
不论未来如何，我虞烬闫生生世世爱的都是嵇玄，也生生世世只爱嵇玄一人。
人间五年，地下千年。
纵然不舍……可人生不就是在一次次离别中度过的吗？嵇玄，小山，我的宝贝，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什么都别想，活得开心就好，我就不贪婪地求你长命百岁了。
嵇玄，二十年，风雨同舟，我爱你。】
明天有大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水落石出·东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