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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一 甘苦与共(下) 这就像在追 ...
十八年人生,虞烬闫从未离开过泉州,更没有离开嵇玄超过七天。可正如大人们所说高考是改变人生的一次重要考试,如今他不仅要离开泉州,还要离开嵇玄不知道多久。
儿子身边必须有人陪着,请护工虞母又不放心,她干脆辞去手上的工作,早早在福州租好房子。
好笑的是虞烬闫的外宿申请还是嵇玄帮忙写的。
高考结束后有三个月假期,别的同学不是泡在网吧废寝忘食就是组团旅游去了,刚开始嵇玄还想跟他们去,后面转念一想他又说自己不去了。
这事他没让虞烬闫知道,毕竟这家伙知道了指不定又要在心里埋怨自己,埋怨是自己害得嵇玄没法远游,他不想虞烬闫有这种消极的想法。
由此他转头开始考驾照,两个月不到就完事了。
他家那辆车他妈开出去上班了,还好虞母那有一辆,他借了车钥匙说是要带虞烬闫出去兜风。
虞母正在收拾行李,见他们考完试还依依不舍跟热恋期小情侣似的,便开玩笑问:“你OK吗?需不需要我跟着一块去,我坐后排。”
嵇玄手上转着钥匙玩,笑道:“您不怕可以来,但我不保证我能开得让您满意。”
知道他带着虞烬闫一定会开得很慢,坐不惯享受生活的慢车,虞母摆了摆手,什么注意安全的话她也没唠叨,毕竟这些嵇玄比他们大人记得还清。
“你俩晚上回来吃饭吗?”
嵇玄摇头:“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你跟我妈说别锁我们家大门就行。”
虞母刚把车开回来,车里不算太闷,嵇玄松了口气,把空调风速调到最大通车内的风。
他边调后视镜边问:“前两天才拿的驾照,你对我的车技就这么信任?”
“你练了那么久,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虞烬闫给自己绑好安全带,坐得乖巧,“你知道我们现在特别像在干什么吗?”
嵇玄眨了眨眼。
他不傻,但他爱装:“什么?”
“私奔。”
虞烬闫好像还挺高兴,说完这话看嵇玄的眼神里都带了点小得意,狐狸尾巴根本没想藏。
嵇玄没绷住,抬手扭过他的头让他目视前方。
他指了下后视镜旁的车载记录仪,做口型:录着呢,也不怕你爸妈听到。
虞烬闫无语地拍开他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在他嘴上亲了一下,随后用气声骂道:“傻逼。”
“等我以后买了自己的车,随便你怎么造。”嵇玄心里高兴,懒得和他计较,“去哪?”
其实虞烬闫也不知道去哪,他只是想抓紧一切机会和嵇玄待在一起,思来想去,两个人你提意见我否决的,最后去了西街。
暑假是旅游高峰期,甭管几线城市哪哪都是人满为患,停车停得嵇玄怒气值快要拉满。
“你别着急,慢慢停,我们又不赶时间。”想象到他自己开车的模样,虞烬闫笑得合不拢嘴,“我不在还有谁会忍你这臭脾气。”
心里清楚他这是在开玩笑,可嵇玄还是答得认真:“在厦门我又不开车。”
刚说完这话他就被无奈的虞烬闫拍了下头。
西街上有不少做了簪花造型的漂亮姑娘,一个个笑靥如花叫人实在挪不开眼,当然,人群中也不乏有许多笑起来温柔的帅哥。
虞烬闫不能吃多油多盐的食物,嵇玄就找了家网上评价味道还不错的面馆,他点了一碗招牌沙茶牛肉面,还有一碗少油少盐、不加葱不加香菜、把面煮得软烂些、肉只能是牛里脊的清炖牛肉面。
拿到面先撇浮油、空碗分出来一部分、顺带帮忙把面吹凉这些事嵇玄已经干得炉火纯青了,虞烬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两个人泰然自若地忽略来往游客诧异的视线。等虞烬闫那碗面凉得能吃时,嵇玄那碗都坨掉半天了,诧异的视线因此更多,两个人还是假装看不见,心里也不在乎。
“山,喏。”虞烬闫往嵇玄那凑顺带半边身子挂在他身上,前者轻抬下巴指了下不远处,嵇玄循迹望过去。
那边坐了一对情侣,男孩神情专注,温柔得眼里能流出春水一般,他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口四果汤送到女孩嘴边,骨节修长的手一并平摊开托在女孩下巴处。
女孩嚼吧两下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竖起大拇指接着不停指桌上的碗,男孩懂她意思,笑着吃了一大勺,四果汤还没咽下去呢他就凑到女孩面前疯狂点头,两个人笑得合不拢嘴,美好得不得了。
“怎么,你羡慕?张嘴,我也喂你。”看人家太久不礼貌,嵇玄把头转了回来,同时朝虞烬闫挑了一下眉。
“那倒不用,只是我觉得自己好幸福。”虞烬闫敞开笑脸继续凑近嵇玄,嘴上柔声道,“因为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对我的,十几年了都没变。”
听他这么说,嵇玄忍俊不禁往嘴里送了口牛肉:“以后也不会变,放心好了。”
吃完面陪他站起来消化了会儿,嵇玄抬手招了辆小白,其实就是景区里随处可见的那种观光电瓶车,他们轻轻松松坐到了钟楼附近。
想到虞烬闫已经很久没吃甜的东西了,嵇玄带他到茶百道点了杯七窨茉莉鲜奶茶,中杯去冰三分糖,这款是现泡茶加鲜奶,正好合适他。
虞烬闫非常不舍地只喝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都到了嵇玄胃里,他看得那是眼巴巴啊。
彼时临近日落,天上挂了一抹淡淡的橙黄色。
“鬼哥,这好像是我们俩第一次只两个人来西街,感觉如何?”嵇玄牵紧他的手,宝贝似的用拇指来回抚,“我这个导游您还满意不?”
“满意,希望和导游这样相处的日子能久些。”
话音刚落,嵇玄抬手把虞烬闫揽进怀里:“只要是你想的事,我说什么都做得到……鬼哥,我最近在想要不要休学,我们学校可以保留学籍两年,这空出来的两年时间我就都用来陪你。”
这回嵇玄看到虞烬闫表演的川剧变脸了。
“别闹,谈恋爱是谈恋爱,学业是学业,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语气里带有不容置疑的愤怒,嵇玄闭了嘴,可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虞烬闫无奈叹了口气,“我会好好生活,会尽最大努力保证身体无恙,你别担心。”
嵇玄还想争取,他垂下眼无意识地撒娇:“可是这些事又不是你说了算,实在不行我……”
“除了休学你干什么我都不管。”
没想到他会冒出来这句,也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实现起来那么顺利,嵇玄“噌”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嗯,真的,前提是你要好好上课。”
于是后来就有了171张动车票,虞烬闫再无语也没办法,毕竟准话是他自己当初给的。
回停车场他们依旧坐的小白,着实是物超所值。
“想去看海吗?不去月亮湾,带你去别的地方。”
嵇玄特意绕了远路,目的是过泉州湾跨海大桥去往红塔湾,飞速行驶的车辆与不远处的高铁并行,虞烬闫感叹他们运气是真好。
桥那边不仅有红塔湾,还有红一片黄一片的天空,昏暗的高楼剪影让这座城市风景如画的同时不失繁华。
这感觉很奇妙,虞烬闫在副驾上兴奋地扒住车窗,他说这就像在追逐一场末日的日落。
“什么叫末日的日落,一点都不浪漫。”
“那你说该怎么形容?”虞烬闫知道他又在避谶,只可惜自己早已不信这说法。
后来他想:如果当事人心不诚,那别人再怎么祈福都没用吧。
其实嵇玄也不信,但为了虞烬闫他是什么招都用上了,又是避谶又是喝符水又是跪华佗仙师的。
“新生的日落,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有。”嵇玄平静地说出这话,平静得媲美高考查分当天——因为认定高考分数不会差,因为认定虞烬闫和他还会有数不清的日落可以奔赴。
红塔湾上有对秋千,就在安捷海岸救援服务中心对面,或许他们今天的运气是真的好,去到那秋千上竟然没人,两人正好一人一个位。
随着夜风荡悠起来,虞烬闫满足地凝望着蔚蓝又漆黑的大海:“嵇玄,你去了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要像对我好一样对自己好。”
嵇玄闷声应下,待他望过去时,虞烬闫那双丹凤眼已蒙上薄薄一层水雾,片刻后那水雾碎在了晚风里,无踪无迹好似从未出现过。
“鬼哥,我很在乎你。”
“嗯,我知道,所以我会好好生活的。”
后来,嵇玄去寺庙里求平安符,平安符刚转交给虞烬闫,他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做噩梦。准备开学身处高铁站时,虞烬闫吃醋问他兜里的东西给谁准备的,他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疯,坦荡回答这香囊本就是给你的。纵然每周末往返福州厦门累得疑似骨头都碎成粉末了,嵇玄仍旧坚持不在虞烬闫面前露出疲惫模样,可有些事情无需说出口,在爱你的人眼里它们明显得好比天上闪烁的星星。
再后来,日落不再每一天都有了,太阳的光芒逐渐暗淡,且是一天、一天暗下来的,这微弱的变化叫忙碌的市民根本无从察觉。
虞烬闫知道嵇玄敢拼,但他从没想过嵇玄敢那么拼——本科没读多久他就给自己找好了工作,听说那集团总部在北京,平常在厦门他都是远程办公,目前他嵇玄只是个实习期小喽啰,等四年过去毕了业才能转正,到时候就要搬去北京长住了。
因此嵇玄的寒暑假有大部分时间是在北京过的,他白天勤恳上班,晚上就趴床上和虞烬闫视频通话,偶尔加班实在没时间,他就发几条语音过去,内容是今天都了干些什么、吃了什么、自己有个朋友和女朋友异地恋然后他有多想自己女朋友……他让虞烬闫第二天醒来再听那些语音。
虞烬闫当然没听他的,在病床上听得泪流满面。
嵇玄不在身边,他看病的负担随之减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处在什么状况,心脏功能的衰弱他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清晰。
之前三次大长假都还好,顶多是呼吸有些困难,晚上偶尔会眼前一黑然后心脏剧烈跳动。
最后一次大长假,也就是大二那年的暑假,虞烬闫心脏疼的频率越来越高,有几次他甚至极度呼吸困难,嘴唇紫得乌黑,险些进了抢救室。
整个八月他都是在福州的医院里度过的。
他每天都跟母亲说这些事不要告诉嵇玄,不能让他担心,怕那聪明小子察觉出不对来,虞烬闫还让她帮忙回信息。如果聊天框那头的是高中那个时时刻刻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嵇玄,那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偏偏那段时间嵇玄忙,神经大条得可怕,他只当自己不在身边虞烬闫心情不好,所以他反反复复安慰后者:鬼哥,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回家。
那么多个疼痛难忍的夜晚,虞烬闫流着泪听耳机里嵇玄的声音,他自虐一般来来回回听嵇玄用疲惫的嗓音说出那句:我很快就回家。
很快就回家……可是你再快能快到哪呢,飞机九百公里每小时,高铁三百五公里每小时,人类造的东西再快能有死神下手速度快吗?嵇玄,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可能真的等不到你回家了。
如果早些知道,什么月入过万的工作,什么狗屁全勤嵇玄统统不要,他会立刻赶去福州、赶到虞烬闫身边,这样起码能让他心里不害怕,起码能让他这一生的结局圆满那么点点。
睡了许久在病床上睁开眼,虞烬闫疼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不敢看床边的父母和黄妈,他只无奈地闭着眼笑:“我这辈子或许只能到这里了,十九岁,足够长了。”
虞母没说话,紧紧握住他的手。
“爸,妈,黄妈,我能不能不治了,我好疼……我想去北京,去北京见嵇玄,我想见他最后一面。”只要想到这个人,虞烬闫就心痛得难以呼吸,可他能清晰地辨出来,这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思念还有不舍,“一直都是他来找我,我还从没找过他呢,而且我这辈子也想去一趟北京。”
黄芜矜眼泪直流,哭得眼前模糊,听他这么说她掏出手机就想打电话让嵇玄立马回来。
然而锁屏密码还没来得及输进去,她手机就被床头的女人摁下去了。虞母俯身与床上的虞烬闫对视,她平静得看不出一丝绝望,虞烬闫也冷静得看不出一点害怕。
“阿矜,不用了,我们跟他一起去北京。”
闻言,连虞烬闫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刚听到的话,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用尽力气去回握母亲的手:“你竟然会答应,我没想到。”
痛了二十年,这是虞烬闫第一次表达出不愿再治疗下去的想法,若不是疼到无法忍受,那么热爱生活的他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呢?她这些天把儿子的病历反反复复看了个彻底,线下线上找了不知道多少人帮忙分析,大家几乎都是一个答案:治疗下去没多大希望,浪费钱,孩子也痛。
放手吧,让孩子解脱吧。
即使心里再不舍,即使还想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到底她作为母亲也不想自己的孩子白白吃苦,她更不想他这辈子是带着遗憾走的。
“宝贝,再撑几天,等见到小山就没事了。”
她低头吻在虞烬闫额头上,温柔而有力,虞烬闫从中感受到了数不尽的热流,自己同样热泪盈眶。
在高铁站看到神色复杂的三个大人时,嵇玄眉头皱得极深,眼皮也莫名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不会是虞烬闫……
与此同时,虞烬闫高兴地从他们身后蹦出来,他凑到嵇玄跟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说的来北京,给你个惊喜!”
嵇玄心脏跳得飞快,他一把抱住虞烬闫,失而复得地说:“你大爷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虞烬闫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怎么了,真有什么会告诉你的,只是想给你惊喜,没想到变成了惊吓。”对不起啦小山,这辈子就骗你这一次,我保证,“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嵇玄说自己下午还有俩小时的班,得上完才能出去吃饭,他本来都找好了一家味道不错的餐厅,结果亲妈拦住了他,说:“这顿在家吃就好,你冰箱里不是还有菜吗,我们做,健康嘛。”
她本来还想跟嵇玄说:上什么破班你给我在家待着!可是被虞烬闫拦住了,她只得作罢。
因而嵇玄不在家的那两个小时里,三个大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虞烬闫去了4S店。
来北京前虞烬闫就筛了几款意向车,他顺便把嵇玄家附近的4S店都搜了个遍,准备工作十分充足,为的就是不浪费时间。
三个大人挨个体验了起步刹车之类的功能,抉择现场简直就是在打辩论赛,不知过去多久,他们终于挑出来一辆还不错的。
得到结果,虞烬闫点了下头,他默默坐到副驾驶上,用近乎悲哀的眼神凝望起身侧的驾驶座来。
等我以后买了自己的车,随便你怎么造。
嵇玄,带我私奔吧,去哪都好。
虞父和工作人员谈合同,虞烬闫就坐在一旁同两位女士聊天,她们问他刚才去体验副驾是为什么,虞烬闫不好意思地低头:“保证副驾有舒适度,这样他以后找女朋友了人家坐得也舒服。”
黄芜矜无奈地摇摇头:“唉,看他愿不愿意找吧,感觉他这几年都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虞烬闫抿着嘴笑,心道:当然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因为他有对象了,不过是男朋友。
合同上嵇玄的名字是虞烬闫签的,不用谁多说,等看到合同嵇玄会第一时间认出来的。
回程的路上,虞烬闫半趟在黄芜矜怀里。
“黄妈,我没出太多钱,估计人也等不到手续办全的那天,我知道很过分,但你能不能跟嵇玄说……车是我留给他的礼物?”虞烬闫筋疲力尽地抬起头,眼睛已经有些不聚焦了。
“你不跟我提我也会这么跟他说的。”
“那你顺便转交我的话给他吧,他开车脾气有点爆,尤其是停车的时候,不管怎么说都要有耐心。然后……开高速不要习惯跟电车,也别压着龙门架开,说不定就有流动测速呢。”
“你还挺清楚他这些臭毛病。”
“坐他的车上过一两次高速嘛。”
最后一次给你送礼物了,希望你会喜欢。
——
嵇玄刚到家的时候餐桌上什么也没有,他本想问这是什么情况,结果嘴巴还没张开虞烬闫就把他拉到了卧室里,前者坐床边后者坐地上,他们静静地握着彼此的手感受彼此的脉搏。
此时的虞烬闫身体已经疼到仿佛五脏六腑都位移了,他脑袋又热又胀又晕,心跳也快得只让人难受,说一句话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了。
可在生命尽头,在爱人面前,他爆发出了强大的毅力,在嵇玄看来他跟平常犯困没什么区别。
“鬼哥,你今天真的吓到我了,以后不准开那种玩笑。”嵇玄抬头和虞烬闫对视,拧起的眉头道尽了后怕,“你最近怎么样,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什么?”
“都挺好,医生什么也没说。”这两句是真的。
“那你自己感觉怎么样,这几天有水肿吗?”
虞烬闫这回却摇了摇头,得意地说:“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谈及任何与治疗有关的话题。”
他不愿嵇玄便不强迫他,眉头只松了些许。
“小山,你有没有什么愿望?说不定我今天心情好还真能帮你实现,你尽管提,提多少都不过分。”
嵇玄狐疑地笑起来,仰着疲惫却满怀期待的漂亮脸蛋从下往上盯虞烬闫,语气兴奋:“天呐哥哥,你是干了什么亏心事要这么弥补我,让我想想,等愿望实现了我再跟你算账。”
“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虞烬闫爽朗应下。
“跟我表个白,再亲亲我。”
虞烬闫没想到他的愿望这么简单,失笑后弯腰吻住他:“我爱你嵇玄,比从前往后任何人都要爱你,傻子,提点实用的愿望啊!”
“买辆车吧,天天坐地铁上班累死。”
“这个目前还办不到,未来可以。”
到这嵇玄都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偷笑着没应。
“最实用的愿望我想想,嗯……我要你永远爱我,而且跟我是热恋、热恋、热恋。”
“肯定会的,而且跟你是热恋、热恋、热恋!”
两个人抵着彼此的额头,声地笑起来,就像高中那会儿的深夜,没有任何事需要他们顾虑。
片刻过去,虞烬闫先直起了腰。
“鬼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嵇玄不知道他已经办理了退学申请,睁大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幸福的向往,“我想想,咱俩本科还有两年,两年后你想待在福州还是回家?”
嵇玄,我没得选,我只能回家。
虞烬闫嘴巴微张末了又合上,嵇玄见他欲言又止,便给了他第三个选择:“其实你也可以来北京和我一起住,缺点是我没法时时刻刻照顾你,只能请护工。请护工我又不放心,估计得麻烦你爸妈。唉,这么想想还是算了,好麻烦。”
“那优点是什么?”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嵇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
“优点嘛,和我在一起你就高兴,这算吗?”
虞烬闫勉强挤出个笑脸,他说算。
“算也不能怎么样,你不能只看优点。”嵇玄再清楚不过他的行事风格,高兴了就什么都做得出来,闻言他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以示警告。
“山,我突然觉得停在十九岁挺好的。”怕嵇玄往那方面想,虞烬闫赶紧捂住他的嘴补充道,“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觉得……我十八岁以前的人生太美好了,我有细心照顾我的父母,有体贴关怀我的干爹干妈,身边的朋友们也很担心我。哎,你知道吗,他们隔两天就会发微信问我身体如何,每天都有人来问,跟打游戏做每日任务似的,直到哪天刷新出来我的讣闻这……唔!”
不想听这种话,嵇玄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这两下简直两个小学鸡,只会物理闭对方的麦。
虞烬闫眼睛垂下,无奈点了两下头,意思是:好啦好啦,我保证不会再说这种话。
于是嵇玄松开手,他继续感慨:“当然,相比这些能带给我更直接的快乐的只有你,嵇玄,除了你,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那么了解我、爱我、永远做我的后盾了。我觉得十八岁之前好还有一个原因:那时我和你……我们无忧无虑、没心没肺,你不用赚钱、我们不用分别、我们的爱情不用异地,上课以外的所有时间我们都待在一起,仿佛这天地间就只剩亲密的你和我了,那种生活多美好啊,我真心想回到过去。”
嵇玄顿感不妙——虞烬闫从不会莫名其妙说这种话,更不会提过去说什么想回到过去。他不禁攥紧虞烬闫的手,奈何刚想开口话语权就被搅乱他心神的罪魁祸首抢走了。
“嵇玄,我爱你,生生世世爱的都是你,可我也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今天尤其多。”
他这话才说到一半嵇玄就变了脸色,他脸乌青发黑宛如高原上说变就变的天气。听完最后那句,嵇玄甚至在心里编排了一出《婚外情事》。
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你是指什么?是把我真心送给你的礼物转手送了出去,还是我跟你说的那些秘密你不小心说漏了嘴,再不济……再不济嵇玄想不出了,他想不出虞烬闫能怎么对不起自己,分明他们是那么的相爱、那么的互相信任。
“我最近撒了很多谎,你竟然那么傻地都信了。嵇玄,对我可以这样,对别人可不行。”
“你骗了我什么?”嵇玄有些急了。
可是虞烬闫不搭理他,仍旧自顾自问着。
“你在北京过得开心吗?”
“你还没回答我!”
忽视他的不满,虞烬闫平静地命令起他来:“你先回答我。”
这问题宛如例行检查,就好比自己每次见到虞烬闫都要问“你最近怎么样”“身体如何”“福州天气怎好不好”,因此嵇玄答得不假思索,语速飞快:“还行吧,工作超级忙,不过给的钱也多,心里就平衡了。然后前几天去了环球影城,费用是公司报销的,挺好。”
说罢,他把脸埋进虞烬闫盘起的腿间,顿了顿才说:“但是我好想回福州陪你,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晚上总是梦见你。你有时候亲亲我,有时候抱抱我,就跟现在这个姿势差不多。”
“然后呢,我在梦里还干什么了?”
“然后就是噩梦了,你说你要离开我了。”
两个人无比默契,嵇玄抬手拽了把虞烬闫,而虞烬闫同时推了下他肩膀,片刻过去,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抱坐在地上。
虞烬闫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在恍惚,力气也在流逝,因而他用力抱了下嵇玄,是最后一次了。
“鬼哥,你会离开我吗?”
一秒钟都不到,虞烬闫的身体在嵇玄怀里彻底软下来,他捏着嵇玄的手也同时失去力气坠到了地上。脆弱的腕骨在原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一声,嵇玄后来觉得这是死神来临的预告。
“虞烬闫!你他妈的……”他这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怀中人奇怪在哪里,不过情况紧急,这些事根本无暇顾及。
他用力抱着虞烬闫想让他坐直,与此同时又怕自己用力过头加重了后者的痛苦。然而事实是不论他怎么努力,虞烬闫都跟一摊水一般无法被控制,到后来身体直接开始抽搐了。
毕竟流水最后都是要流向远方的。
“妈!虞妈虞爸!打……”
身体尚存一丝力气,虞烬闫用尽它们吻在了嵇玄嘴唇上,这个吻轻得留不下丁点儿痕迹,比蜻蜓点水更甚,叫嵇玄心中更加不舍了。
“我的山,我会永远爱你,我骗你的事没有一件和爱情有关……答应我,不论何时对待别人都要诚心诚意,听进去没?”明明在嵇玄怀里疼痛难忍,无限的不舍却让虞烬闫出于本能用脸颊贴紧了他的胳膊,因为吊着最后一口气,所以说出的话都是气声,“你不要因为我那么伤心,有些事是上天注定,每个人都足够努力了……”
“有没有人啊!快打120!快点啊!”嵇玄声嘶力竭地朝门外吼。
他本想爬到床头够手机,可怀里躺着虞烬闫,精神崩溃致使他根本没有力气做成功这件事。
门外各种的声音乱而杂,嵇玄什么都听不到。
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砸在脸颊上,这是虞烬闫最不想看到的场景,他不敢叹气,只能死命撑着继续安慰:“没用的小山,有用的话我不会来北京找你……不要怪任何人,求你……”
“说什么废话!我说能治就能治,我不让你走你就走不了!赶紧死了想离开我的那颗心吧!”嵇玄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骂。
他怒不可遏地瞪着虞烬闫,心里五味杂陈,又怨又怕又不甘,可到头来其实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的眼神哪有半点愤怒,有的不过是让他显得像条祈求主人不要抛弃自己的可怜哈巴狗的卑微罢了。
他对虞烬闫能有什么脾气?这事说到底怪不了他,可又有谁能坦然接受至亲至爱二十年的人离开这人世间呢?反正嵇玄做不到。
他和虞烬闫对彼此的爱不是日渐产生的,而是与生俱来、深入骨髓的,就好像一个人一辈子都改不掉的习惯,如今被动地去改变,根本没有缓冲。
末了,他也只能绝望地骂一句:“你个王八蛋……负心汉……”
还想骂一句“我讨厌你”,可他换位思考如果这是他活在世上从爱人嘴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那人生的结局未免太过悲哀了些,所以到头他也没把这句话骂出口,只憋在心里。
好在虞烬闫看穿了他,闭上眼笑了:“好好生活,嵇玄,你要长命……百岁……”
他最后做口型:乖,不哭,我爱你。
“虞烬闫——!!”
与此同时卧室门从外打开,虞父从他手中接过刚阖上眼的孩子。嵇玄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两位女士各一边将他架起来,可惜他腿太软,被拖了几步便又重重跪到地上,膝盖后来都出了淤青。
他哭着抬头看向他妈,狼狈至极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没早点告诉我!妈,他走了我怎么办!我不要他走!不要……”
黄芜矜许久没有自上而下俯视自己的孩子了,这个视角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嵇玄,那个嵇玄总是假意埋怨又或者兴致勃勃地和她讲起虞烬闫:
妈妈,我不想和虞烬闫玩了……他什么都不陪我做!
妈妈,虞烬闫今天在学校拿奖了,他厉不厉害!
妈妈,他今天是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国旗下讲话了呢!呃……我吗?我还没那个水平吧。
“嵇玄,你听妈妈说……”
心跳还有,可虞烬闫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周遭的一切都虚幻得像雾气,在救护车上迷迷糊糊间他只能听到嵇玄说话。
也不知道两位女士和他说了什么,他这会儿一滴眼泪也没流,只是先前已经把嗓子完全哭哑了,讲话跟唐老鸭有得一拼。
这么想想虞烬闫还挺想笑。
“她们说这是你的决定,你疼,疼得受不了了才决定的放弃,二十年,这是你第一次说这种话。如果我能分担你的痛苦该多好,这些年什么也没帮到你,是我不好。”
“我不给自己找任何借口,鬼哥你怪我吧,对不起,没发现你的不对劲、没觉察出你难受……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回家的,我后悔了……”
病了二十年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跳动,忍受了二十年的痛苦随之一并流逝。
都说人死了最后消散的感官是听觉,虞烬闫没想到这是真的,可惜大脑已无法思考。
“虞烬闫,辛苦了,好好睡个长觉吧,我守着你。”
天边没有人绑着你了,让我伴着你前行吧。
番外不是小鬼视角就是司公视角,那小鬼能感受到的就是这些啦(没想到番外也会写这么长)。下到阴间他遇见了七爷八爷,跳忘川河被捞起来后又见到了城隍爷,交出记忆和情感成为司公,再后来为小山做的一切就都是循着本能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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