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英尺》观云落纸

3、过站 过站

　　接下来半个月，沈泊如和林曳又搭了三次组。
　　第一次是北京到广州，来回。林曳全程正常，该说话说话，该开玩笑开玩笑，只是不再问那些让沈泊如答不上来的问题。
　　第二次是北京到成都，夜航。那天天气不好，一路颠簸，落地已经凌晨两点。林曳在机组车上靠着窗睡着了，沈泊如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睡着的侧脸看了很久。
　　第三次是北京到深圳，当天往返。落地深圳的时候，林曳忽然说：“沈老师，一起吃个饭？机场食堂，不算约会。”
　　沈泊如沉默了三秒，说：“好。”
　　那是她们重逢后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机场食堂没什么特别的，自助餐，人声嘈杂，到处是穿着制服的地勤和机组。林曳端着盘子坐到沈泊如对面，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她一个。
　　“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泊如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没动。
　　林曳也不管她吃不吃，低头开始扒饭，一边吃一边说：“这家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下次你来可以试试。”
　　沈泊如“嗯”了一声。
　　林曳抬起头看她，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沈老师，你吃饭也这么严肃？”
　　沈泊如没理她，低头开始吃。
　　林曳笑了一下，继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旁边桌来了几个地勤，大声聊着最近的八卦。林曳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老师，你听说了吗，塔台那个陆西桐，最近被一个机长盯上了。”
　　沈泊如抬眼：“什么？”
　　“就那个周时予，飞了三年，每次落地都要在频率里多问一句‘陆指挥今天下班有空吗’。”林曳笑得眼睛弯起来，“整个塔台都知道，就陆西桐自己以为人家是客气。”
　　沈泊如低头继续吃饭：“哦。”
　　林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沈老师，你有没有被人盯上过？”
　　沈泊如筷子顿了顿。
　　“或者说，”林曳撑着下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有没有人盯过你，你没发现？”
　　沈泊如没说话。
　　林曳等了几秒，自己先笑了：“行，当我没问。”
　　她继续低头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两人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停机坪上的飞机反射着刺眼的光。
　　林曳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回头。
　　“沈老师。”
　　沈泊如抬头。
　　林曳站在阳光里，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吃饭。”林曳笑了一下，“虽然是我硬拉着你来的。”
　　沈泊如看着她。
　　阳光太晃，她看不清林曳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五年前那个夏天。
　　“走吧，”林曳转回身，“飞机要飞了。”
　　回程的航班很顺利。一路平稳，夕阳把驾驶舱染成金红色。
　　林曳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右边那个人，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方。
　　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停机坪上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塔台的灯光一闪一闪。
　　林曳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她转过头，看着还在收拾东西的沈泊如。
　　“沈老师。”
　　沈泊如抬头。
　　林曳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下次还是你右边。”
　　沈泊如看着她。
　　灯光从舱门外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嗯。”她说，“下次。”
　　林曳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泊如坐在驾驶舱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窗外，夜色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