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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年前.初见 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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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林曳十九岁。
那年九月,她站在航校的停机坪上,听带队□□训话。九月的阳光很烈,晒得她后颈发烫,她眯着眼睛往前看,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从机库那边走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制服穿得整整齐齐,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阳光在她身后勾出一道轮廓,看不清脸,只觉得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走到带队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抬起头,朝新生这边扫了一眼。
就一眼。
林曳后来跟舍友说,就是那一眼。
“哪一眼?”
“就是……”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反正就是那一眼。”
舍友笑她:“一见钟情就一见钟情,装什么文艺。”
林曳没反驳。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走过停机坪的样子。后来她爬起来,偷偷用手机查:沈泊如,二十七岁,飞行教官,飞行时长XXXX小时。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官网照片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课,她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坐在第一排。
沈泊如踩着点进来。
她把手里的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抬眼扫了一圈教室。扫到她的时候,停了一秒。
林曳心跳漏了半拍。
沈泊如移开目光,翻开教案:“开始上课。”
那是林曳第一次听她说话。声音不高,有点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听了整整一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后,林曳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林曳。”
她回头。
沈泊如站在讲台边上,看着她。
“你的笔记落下了。”
林曳低头一看——笔记本果然还在课桌上。她赶紧回去拿,从沈泊如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谢谢沈老师。”
沈泊如“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收拾教案。
林曳站在原地,多看了她两秒。
沈泊如抬头:“还有事?”
“没、没有。”林曳抱着笔记本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泊如正低头写字,没看她。
那天下午,林曳在宿舍里把笔记本翻了三遍,一个字都没写。
只有第一页右下角,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块墨渍。
她盯着那块墨渍看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沈泊如批改作业时不小心蹭上的。
那块墨渍她留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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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坐沈泊如的飞机,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那天林曳作为优秀学员,被选去观摩教官飞行。她站在停机坪上,看着沈泊如从远处走过来,心跳得比飞机引擎还响。
“上来吧。”沈泊如拉开舱门,看了她一眼,“坐后面。”
林曳爬进后舱,系好安全带,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沈泊如坐在前面,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她熟练地操作着各种按钮,时不时跟塔台通话,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低低的,稳稳的。
起飞的那一刻,林曳整个人被推背感压在座椅上。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她看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忽然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感觉叫“想追上一个人”。
那天飞完,她站在机翼下,看着沈泊如检查起落架。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泊如忽然开口:“你今天坐得不错。”
林曳愣了一下:“啊?”
“后面没乱动,没出声,没吐。”沈泊如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比上次那个强。”
那是沈泊如第一次夸她。
虽然只是“没吐”。
回宿舍的路上,林曳一路都在笑。舍友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
晚上躺在床上,她还在笑。
舍友忍无可忍:“你疯了吧?”
林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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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沈泊如的视线里。
上课坐第一排,下课问问题,飞行训练抢着报名。沈泊如带的每一堂课她都去,沈泊如飞的每一班观摩她都抢。
整个航校都知道,飞行技术专业的林曳,是沈泊如最铁的跟屁虫。
有人问她:“你是不是想当沈老师的助教?”
林曳想了想:“算是吧。”
她想当的,不只是助教。
那年冬天,有一次训练结束,天已经黑了。林曳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走到门口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她站在门口看雪,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林曳。”
她回头。
沈泊如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把伞。
“没带伞?”
林曳摇头。
沈泊如走过来,把伞递给她。
“拿着。”
林曳愣了一下:“沈老师你呢?”
“我车停在旁边。”沈泊如看了一眼外面的雪,“明天还给我就行。”
林曳接过伞,指尖碰到沈泊如的手,凉的。
“谢谢沈老师。”
沈泊如“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把伞她用了三年,毕业都没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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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航校组织野外拉练。
林曳被分到沈泊如那组,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集合,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队伍里,沈泊如看了她一眼。
“没睡好?”
林曳心虚:“睡、睡挺好的。”
沈泊如没再问。
拉练要走二十公里山路。林曳平时训练不少,走起来不算吃力,就是忍不住老往前看——看沈泊如走在前面的背影。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路边吃干粮。林曳啃着压缩饼干,眼睛一直往沈泊如那边瞟。
沈泊如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看地图。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林曳看着看着,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林曳,你的水。”
她回过神,发现沈泊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
“谢谢沈老师。”她赶紧接过来。
沈泊如看着她,忽然说:“累了就说,不用硬撑。”
林曳摇头:“不累。”
沈泊如看了她两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曳握着那瓶水,心跳得厉害。
那瓶水她没舍得喝,一直背回学校。
后来水变质了,舍友帮她扔的。她心疼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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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林曳二十岁。
她坐在宿舍里,对着窗户发呆。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响,吵得人心烦。
舍友探头过来:“想什么呢?”
林曳没说话。
她在想一件事。
想了一整个夏天。
九月开学的时候,她终于想清楚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东西。
写了划,划了写。写了十几遍,最后还是第一版。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敢开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