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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瑞祥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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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顾沉霄询问过后得知,蔺纤云体内毒素已清,躺了近七日,手脚恢复活力,但碍于骨折,不能活蹦乱跳行走自如,但于她而言,这是恢复得最好的结果了。
顾沉霄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又怕蔺纤云死活不同意,在喂碎鱼羹时目光不断抖颤
“纤纤,可愿暂搬到占星楼?那里是宫中最为清净的地方,适和静养,待你骨头长好,我再遣人送你出宫”
蔺纤云用没骨折的左臂把碎鱼羹往他胸前推了推,眼底透露着恶心:“不愿!别再问了”
这七天,她一直在等慎刑司传来的消息,这桩血案发生在春日宴,皇帝不可能不看重,唯一活下来的两人里,她是受害人,杨嬷嬷虽不在慧灵淑妃宫里当差,但私下也经常找到慧灵淑妃算卦卜命,难道真没有人怀疑,顺杆去查吗?
除非,皇帝有意将此事轻轻一揭,成为悬案,要不就是随便找个替罪羔羊,毕竟真查出来了又怎么样,慧灵淑妃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嗣
她也是皇嗣啊,待遇差距竟能如此之大!
蔺纤云自嘲地笑,顾沉霄确实没有再问,把注意力放在被嫌弃的那碗碎鱼羹里
这是他到御膳房学做的,考虑到蔺纤云很瘦,因为骨折卧病在床虚不受补,他特意少放了调料,腥味难去,但吃起来口感也没有差到被嫌弃的地步吧
顾沉霄摩挲着瓷碗边缘,轻轻询问:“纤纤,太医说了你身子差,需要调理,既然你不喜欢我做的羹,那我喂你吃别的好不好,御膳房的手艺在我之上,断不会让你难以下咽。”
蔺纤云不说话,闭上眼睛歇神,以前顾沉霄何时这般没脸没皮过,那日夜里也是他喝醉了才做出逾矩之事
现在大白天,她无情地驱赶了很多次,都是因为自己骨折不便大发雷霆,顾沉霄便以为她这是在妥协,于是得寸进尺
喂药是太医们的事,他一个国师非要抢着干,很闲似的,喂药还要在旁念叨,说些寡淡枯燥的话,她不理不应,他便说个不停
有时候真想给耳朵里塞几坨棉花,不用听他柔虚虚,令人恼火的声音。
见蔺纤云已经不愿搭理他了,顾沉霄思虑片刻,欲说还休:“纤纤,陛下这几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所以没有来看你,你不会怪陛下吧?”
蔺纤云对顾沉霄的脸皮再次颠覆认知
为了不唱独角戏,搬出皇帝也要让她开口说话。
蔺纤云冷冷地看向他,眼神宛若刺刃:“陛下乃当朝天子,又是本公主的父皇,借本公主十个胆也不敢跟天下百姓抢父皇的一隅关心。”
顾沉霄笑了,那点微微扬起的嘴角很快又垂了下去,眼里仿佛沁出化雪春水
“我就知道纤纤最懂事了,那...纤纤可愿搬到占星楼养伤?”
他只是皮笑肉不笑,如长辈温和慈蔼,但这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孤高清傲的国师顾沉霄能比的了
...蔺纤云沉默不语
她不明白顾沉霄为何执意要把她安置在占星楼,因为年少时的那点可笑情谊吗?
顾沉霄自诩最秉公无私,最深不可测,最看淡世俗,走的每一步绝不唱悔,如今看着她被五年前的决定摧残得三不像,也会心生不忍
蔺纤云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交纵复杂,是撑起整个太医院的顶梁柱,明明离得远还未塌,却压得她肝肠寸断喘不过来气。
半晌,蔺纤云真的妥协了
如今青菱已死,死前又清醒,当然会拼尽全力将她的头发交到慧灵淑妃手里,好成全慧灵淑妃的下一步计划
慧灵淑妃还真不是野路子半仙,否则不会让这么多人信服
可她对这方面不算完全熟知,但少时跟在顾沉霄身旁,耳濡目染也明白,人的指甲,头发,还有生辰八字不能随意交到别人手中
至于慧灵淑妃要她头发进行的邪术,占星楼里的书籍定会有相关记载。
听到蔺纤云愿意暂住进占星楼养伤,顾沉霄打心里高兴,但又忍不住担忧让蔺纤云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无论蔺纤云想做什么,他都得掂量再三,好生看着她。
太医令认为此事有必禀报皇帝,之前蔺纤云在公主府病重无人医时,皇帝便发怒杖责了好几名太医,现下人人惶恐
哪怕蔺纤云只是换一个楼阙养伤,也在宫中,太医令还是火急火燎地禀报皇帝
而这次慧灵淑妃伴君身侧红袖添香,皇帝闻言龙颜平淡,只将此事交由他来决定,还让他以后不要总是上报细枝末节的小事
太医令不敢多嘴,连连应下
总归他是禀报了,假如蔺纤云在占星楼出了什么事那便与他们太医院无关,太医院只负责换药。
两名太医把蔺纤云抬上载舆,这会儿艳阳半照,宫道覆盖处浑身暖暖的,兴许是怕她摔下去伤势加重,宫人速度放缓,抬得很稳
能多晒太阳自然是极好的,抛去眼角余光时不时冒出来的红墙金檐的话
注意到她的目光,顾沉霄顺过去看了一眼斟酌几番,宫人解释那是慧灵淑妃的寝宫瑞祥宫
金乌通鎏殿,羲霞映日月
雕玉砌亭兰,仙子栖灵境
听着宫人和顾沉霄的双弦解释,蔺纤云漠然一笑,她记得皇宫除了冷宫以外所有的宫阙,唯独对这里生感陌生
原来是皇帝为博美人笑,平地起高楼,巴不得掏光国库,新漆比一旁暗沉的宫阙都要大放光彩。
京都淫靡奢纵,而边塞打战五年马蹄攒动,她连一封关怀的书信也未有收到
蔺纤云什么都没说,连生气的力也失去了。
他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作为国师,顾沉霄心里揪起一片涟漪
好在蔺纤云难过归难过,手脚骨折跑不动,有惊无险地来到占星楼
掠过新桠壮树,一座与世隔绝,青藓留痕的亭楼矗立在眼前,亭郎下边,池子里浮萍轻飘稀少,青水泛幽
与方才的瑞祥宫一对比,老破小用来形容占星楼再合适不过
她没离开京都时,占星楼便长这样,如今回来了,竟然还长这样
皇宫里,世代国师居住此风水宝地,现任主人顾沉霄只有年龄增长,相貌一成不变
若不是她亲眼见过前任国师逝世,还真容易让人误会此地是能长生不老的圣地。
两名宫人还要回去复命,把蔺纤云放下后匆匆离去
蔺纤云四处打量,占星楼内室也没改变,随处散落的书籍就这样置放在地板上不管,这可不像顾沉霄会忍耐的事
顾沉霄不好意思地叫她别看,自己蹲下身收拾:“这几日我没有回这里休息,无人打扫,确实有些凌乱。”
男人成熟冷淡的脸颊上突现半点薄红,动作也跟着马虎,拾起两三本书籍后又跌落一本
看清那本典籍的名字,蔺纤云眼眸眨了眨:“给我。”
她摊开没有骨折的左手,示意顾沉霄把典籍交到手里
顾沉霄没有丝毫犹豫,将典籍拿给她,蔺纤云猛地扯过,把典籍打开盖住脸,沉没在墨纸的世界与味道里
顾沉霄坐在一边:“纤纤,你若是感兴趣,那边书架上还有很多。”
蔺纤云并没理他,目光专注,迅速翻页到关于头发丝的邪术
相传人的头发,生辰八字,还有尸油可以制作吓死人的纸扎娃娃,破解之法是直接烧掉纸扎娃娃
蔺纤云还想看纸扎娃娃能干什么,往后一翻篇页已经被撕掉了,撕拉的痕迹很是疾速,不像顾沉霄那种惜书如命的人干的。
顾沉霄也说了,他这几日都不在占星楼,恐怕是有别人偷跑进来看到制作纸扎娃娃这篇后撕下的
蔺纤云烦躁地翻页到后面,左手一抖没拿稳,典籍稳稳摔在脸颊上,虽然不痛但足够措不及防
听到女子的惊呼声,顾沉霄放下手中事,从居室跑出来扶起她的肩膀:“纤纤,你小心点”
蔺纤云揉了揉眉心,将典籍甩顾沉霄身上,刚好不好地停留在被撕掉的章页前
顾沉霄瞬间蹙眉,上手抚了抚撕掉的页痕,表情严肃:“这...”
他怎不记得自己何时撕书,占星楼平日里无人拜访,就连定期清扫也是他独自操办
蔺纤云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自己撕下来的,还怀疑本公主?”
顾沉霄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撕书,我从不会撕书。”
他突然想到蔺纤云头皮上破损的血痂,在结合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心底一凉
“纤纤,有人要害你”他说的笃定,却又不可置信。
蔺纤云她早知道了,尸油应当是从车夫身上提取的,怪不得慧灵淑妃请求皇帝用荔枝柴火烧
现下所需皆已集齐,慧灵淑妃应当快有动作了。
蔺纤云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顾沉霄,顾沉霄看过占星楼里所有的书籍,且练就过目不忘的好本事,就算关于纸扎娃娃的用法已经被人撕掉,可顾沉霄心底还是知道的
顾沉霄把典籍放回书架上,又小心地推着载舆,进到刚扫完尘雾的居室:“纤纤,今晚我守着你”
此等凶险的阴招减寿损德,他都只看不做,在这偌大的皇宫不难找出第二个会纸扎娃娃的人
顾沉霄跑前跑后,开光求来了一张辟邪符,塞到蔺纤云手心
蔺纤云握着那张丹黄色的符箓,内心毫无波澜,所有人信奉鬼神之说,求的到底是心里安慰还是什么她不知
可要是慧灵淑妃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她想弄死自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何必拐弯抹角
蔺纤云走神,顾沉霄多叫了一声:“纤纤,晚上睡觉前把它放在枕头下”
“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更不要冒犯冲撞人家。”
他明白蔺纤云少时是对这类枯燥乏味之物装出来感兴趣,只是想多与他说几句话的台阶
后来被说是邪祟运气大减,蔺纤云心底有怨,但他很想保护她,就算蔺纤云不愿意接受,他也要守着。
暮间夜色深深,窗外摇摇晃晃的枝桠张牙舞爪
枕头底下压着辟邪符,蔺纤云跟往常一样睡得安稳,这夜无事发生,格外平静
顾沉霄不敢松懈,批阅钦天监递上来的文折也是在占星楼里完成,跟蔺纤云一墙之隔,寸步不离
蔺纤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懒散地望向窗台外
连她都猜到了,纸扎娃娃只是民间编出来的故事,根本不会响应到她身上,她之所以要看那本典籍,就是在等慧灵淑妃先漏马脚时能第一时间发觉
只有顾沉霄神经大条,十分肯定自己的那套悖论灵验了保住她性命。
顾沉霄愚昧,蔺纤云唯一害怕的就是被同化,于是今夜,她将符箓扔出窗外,看着它飘飘扬扬地落入池水浸泡
她给慧灵淑妃制作纸扎娃娃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只盼别让她失望,不然真对不起她骨折的手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