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知雪》悲伤券云鹤

9、死去的杨嬷嬷 “纤纤，你

　　......

　　蔺纤云期盼着慧灵淑妃下一步动作

　　每日顾沉霄会把她放在载舆上出去晒太阳，占星楼的确不见荤菜，但有前人受罚，御膳房不敢怠慢，好吃好喝的养着她

　　凹瘦的脸颊多了一圈肉，刚回京时候的脸色蜡黄干瘪，脊背微有佝偻，只有一双眼睛虽黯淡无光但定定坚韧，看过去哪像金枝玉叶的公主

　　现如今巴掌大的小脸气色红润，发丝柔顺，精致紧凑的五官不加修饰，倾城柳姿。

　　天色乌云转变，原本晴朗见月明的穹色转瞬即逝，顾沉霄有预感会有大事发生，急忙推着载舆进屋，将蔺纤云安置好

　　也在这时，占星楼外有一人求见国师

　　蔺纤云倚在窗边往下望去，男子穿着钦天监的尚服，位副保章，面色焦急走路带风，似有要事禀报

　　顾沉霄出去与人会面，声音不大不小，此处又是清净居，蔺纤云仔细聆听还是能听到一些，他与副保章你一言我一句地将事情阐述

　　杨嬷嬷昨夜投缳自尽，房间里留了封遗信与她这些年攒下的金银文契，宫人说杨嬷嬷是畏罪杀孽，务属掖庭，但所剩之物皆是林贵妃赏的

　　林贵妃母家强势，财大气粗，哪天被下人的甜言蜜语哄开心了赏赐东西也有可能

　　现在皇帝和一众宫人正在林贵妃寝宫等待决令。

　　顾沉霄眉眼微皱，回头看了眼占星楼，模样似担忧，又转过头对着保章点头，随后一道离去

　　宫里死了人，不管职位大小或妃嫔，最忙的就是钦天监和慎刑司

　　他很快会回来，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辟邪的符箓早被池水浸泡撕碎得不见踪影，月色涟涟，暗萍流动，天降大雨伴随轰雷，一道道白光隆声响彻天地

　　占星楼没有点灯，一片寂静，窗外枝桠摇摇晃晃，被风雨打得獠牙舞爪，时而化作凶煞，时而化作温鸟

　　流放边塞五年，蔺纤云早已养成了不惧黑暗不恐雷雨的夜晚，可她也是难以入睡的，一般下了大雨，敌军很可能会反个措手不及，她想入睡也难了

　　床榻旁的小桌上摆放着一盆泡了几日的姜片，顾沉霄说假如她管不住手，就把这个涂头皮上能好得快，发丝不痛不痒

　　蔺纤云从盆里拿起一块姜片举过头顶，悠然摩挲着，房间大门紧闭，还是顾沉霄白日里关上的。

　　蔺纤云听着楼外春雨嘀嗒嘀嗒的声响，有所察觉人的脚步声也混入其中

　　那人进了占星楼，一路如同风暴所到之处粗暴地摧毁，扫荡书架，书籍掉落与地板来了个无缝接触，脚步逼近她在的房间，扑通一声又打翻了房门旁的瓷瓶

　　是在找东西还是找人？

　　门扉轻开，那人扫视屋内一圈，往前几步，将屋内翻得底朝天，摆设装潢立刻顷覆，身体僵硬，走路会发出吱呀声

　　来人一靠近，身上散发着强烈的腐臭味，布鞋简洁朴素，双边对称，款式为女鞋，像杨嬷嬷会穿的

　　可杨嬷嬷不是死了吗？

　　那人拿把匕首，对着床上被褥狠狠刺下，动作迅猛，像训练有素，听到没有声响后掀开被褥，空无一物，只有被刺出小洞的榻板

　　早在门外瓷瓶遭殃破碎时，蔺纤云便忍着剧痛缩进床底，这才逃过被扎成刺猬的一劫。

　　雷雨阵阵，没有结果后布鞋僵硬地往外走，还顺道关上了门，颇有人性居然没有把门也跟着拆了

　　蔺纤云心知定是活人搞的鬼，有可能对方会杀个回马枪，她不能出声也不能出去，否则以她现在的状况被发现后只有死路一条

　　门外又响起物品打落在地的碰撞，那人去了其余屋子里摧毁，器物大大小小的声音比得过窗外春雷，叫人心惊胆战

　　终于，屋外声音渐小，以为是暂时安全了，蔺纤云松懈一口气，刚要准备出去便看到房门再度打开，这次那人脚步挪移，每一步犹如凌迟

　　攸地雷鸣，撼天震地。蔺纤云不敢发出声，连呼吸都是放轻百倍

　　那人打翻了姜片汤，湿漉漉的地板也掩盖不住身上散发的腐烂靡朽，一块姜片落入床底至蔺纤云面前

　　蔺纤云趴着一动不动，那双布鞋往后退了点，膝盖弯曲，素衣半斜，俨然是要蹲下来找到她的样子

　　心跳恍惚间空窒，蔺纤云捡起那块姜片，等待着时机，先出现的是长长的头发，苍白的额头，还未等眼睛出现，蔺纤云便用姜片狠狠堵上去

　　“啊！”

　　那人发出惨叫，捂着眼睛踉跄，吼音细尖明显是个太监的声音，是太监假扮成死去杨嬷嬷的样子前来刺杀她

　　蔺纤云左手使了劲，骨折的右手撑地，同样也是苦不堪言，待她艰难地爬出床底，一蹦一拐地站起来，电闪雷鸣，那人狰狞的面孔暴露无遗

　　“康安公主，你只能死了！”他露出手上的匕首，匕首尖锐在鸣雷间闪烁着毒亮的光

　　蔺纤云瞅准他下手的姿势，用力将身子一扭，头撞过胳膊肘挤落太监手中的匕首，可她毕竟一手一腿骨折，逃跑都难，保命的花拳绣腿无处施展

　　好在春雨惊雷，屋内又没掌灯，黑漆漆一片，匕首落地后老鹰也得眯着眼找寻

　　太监却不这么想，没有匕首，他还有双手，可以掐死蔺纤云永绝后患。

　　被那双冰凉的手掐住脖颈时，蔺纤云仍在挣扎，太监愈发用力，能吸进来的空气减少直到没有

　　蔺纤云涨紫了脸，一只手死死掐进太监的手腕虎口里，伴随着太监下了死手，蔺纤云眼前模糊，停止了挣扎

　　太监这才松开手，望着脚下已经是一具尸体的蔺纤云好不畅快，然而他没急着离开，就算回去复命也会死，太监喘着粗气揭开头上的女士发髻，原地停留恢复体力

　　蔺纤云悄咪咪地睁开眼，摸黑拿到先前掉落的匕首，卯足劲插在布鞋里，只听得太监弹跳而起惨惨而叫，抱着脚蜷蜷坐在地上

　　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乘胜追击，不可以留任何活路给太监，能被派来杀她的那都是死侍，严刑逼供也问不出什么有效的。

　　顾沉霄忙完手头上的事回到占星楼，一进门便发觉不对

　　点燃盏烛灯后缓缓前行，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被肆虐后的混乱，蔺纤云体内毒素已祛，断不会是她发疯导致

　　凶手可能还没走，蔺纤云有危险！
　　来不及他多想，也等不了救援，匆匆往蔺纤云的居室赶去。

　　诡异的死寂，越靠近越能闻到一股血腥，还有靡烂腐臭味，推开门，入目便是一滩血迹

　　见到来人，蔺纤云丝毫未有任何变化，下手狠绝，鲜血溅在她如羊脂玉般瘦削圆白的脸蛋上，眼里满是冷意，窗外雷霆骤雨，她美得惊心动魄

　　太监彻底没了动静，顾沉霄回过神上前查看，太监已然归去

　　顾沉霄将蔺纤云扶回床上，声音像从无寂之地拉回来，甚是难受：“纤纤...是我来晚了”

　　整夜无休，蔺纤云的伤势需要太医令来亲自换药包扎，仵作尸检完毕，太监是被利器击中命门流血而亡，而太监身上穿的服侍便是从杨嬷嬷屋里偷来的

　　顾沉霄听着他们的说辞，沉默不语，眼睛一亮注意到太监身上的味道，换下衣物后还留有那层腐味，走近轻嗅，脸色愈发暗沉

　　一旁的保章询问怎么了，顾沉霄表情严肃，又十分淡定：“那日火烧车夫时都有哪些宫人在场？”

　　他怀疑是有人趁其不备兵行险招，端走尸体挥发的尸油，保章明了后，立刻差遣写出那日在场的所有宫人

　　能与死去太监身份一致的便在那日晚间，抬走尸体前去安葬的两名宫人之中，人员调动频繁，翻找了死太监生前住的房间才得知他受过贿赂

　　至于是宫中哪位贵人便不得而知了。

　　皇帝看着蔺纤云身为公主却频繁被害，心底俨然是怒气冲天，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整个皇宫陷入僵局，以及皇帝殚心竭虑的名单

　　养心殿内时刻不停地燃着龙涎香，明黄色龙袍正襟危坐，烦闷地扶着脑袋

　　顾沉霄禀告完，抬头正见皇帝手里捏着一封泛皱的捷报，赫然盖着林将军惶惶军勋，危险又刺目的红

　　他岂敢私自揣测圣心，汇报完便告退了。

　　天已是微微亮，道路湿滑，不适宜用载舆带蔺纤云出来走动

　　太医令给蔺纤云把脉，除了手臂和腿部的纱带需要更换一轮，脖颈上的掐痕涂点膏药以外没有皮外伤

　　顾沉霄不由得一惊

　　他夜里往回赶时以为蔺纤云会很害怕，直到他看见蔺纤云手起刀落，眼也不眨就解决了刺客，身上的那股杀气，足以震慑

　　以为就这样结束了，蔺纤云还没有受很重的伤，她远比自己想的更坚强勇谋，从前的小丫头长大了，向着前方不断进步提升，不会再被过去绊住脚所停留

　　只有他，在过去高傲地抬起头端正姿态，以为自己一定不会入局，能做到两袖清风片叶不沾身，现如今，他已经是一株藤蔓，离了蔺纤云会死

　　送走太医令后，顾沉霄独自坐在一边，眼睛直直地看着床上熟睡的蔺纤云，仿佛要将她此时的模样刻入心底

　　“纤纤，你恨我吧，我后悔了”
　　男人无声地掉下眼泪，这次没有酒精熏陶，是那样的真实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