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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她面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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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在无尽黑暗里下坠,意识像一朵云,轻飘飘又透明地飞离人间俱灭消散,突然燃烧的火焰释放出微光,收拢逝散烟云,强制性巩固直到白云恢复蓬松柔软
太医令亲自施针,面露难色,额头冒出涔涔冷汗,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也是皇帝的忍耐极限,不成功便成仁
见蔺纤云缓缓清醒,虽然因于针灸无法动弹,可至少七魂六魄归了位骨折处也包扎完毕已无大碍,太医院所有太医保住脑袋,眉眼舒缓。
蔺纤云睁开眼,视线清晰,螭木横梁砌得牢固,四不通风,空气里弥漫着馥郁淡淡药香
在她塌边围满了人,明黄色长袍尤为靠前。
蔺纤云不知道昏过去多久,但肯定是把春日宴毁了,皇帝此刻龙袍穿身,头戴明冕冠,刚下朝便赶过来看望她,眼角皱纹更深
面前珠仪晃动,窣窣带起一阵威严,皇帝冷声道:“退下”
不明不白,仿佛山雨欲来前的平静,身边太监赧有眼力见地使眼色,太医院里所有太医收拾药箱出去,里屋便只剩下寥寥几人
顾沉霄原地不动,太监夹含笑容:“国师大人,您也出去吧”说完老太监又用拂尘轻轻扫了扫
顾沉霄仍旧雷打不动,皇帝睥睨一眼,随口道:“国师若是想留,那便留下吧”
顾沉霄谢过皇帝,目光却死死锁住蔺纤云,眼神有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苦涩打转难以发泄,清逸隽秀的脸庞本该不染尘埃,却如今眼窝发青,胡茬生在薄唇之上
明黄色的身影再度靠近榻边,蔺纤云动弹不得,人清醒着,眼睛晦暗无神
皇帝想问清蔺纤云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肯定知道更多,用过的膳食派人查过,整个公主府竟然只有蔺纤云和死去的车夫体内中毒
现下青菱和公主府的四名婢女都在慎刑司接受盘问,她们早已统一口径,什么也不知,刑法施加,仍是毫无半点进展
心力交瘁地等了几日,总算盼着蔺纤云从鬼门关回来,可他却又不知怎么,看见蔺纤云瘦小的身体,与她母亲七分相似的眉眼,嘴仿佛被蜜蜡粘住,哑口无言
为了打破缄默,慧灵淑妃张嘴,上前一步拉起皇帝的手,声若幽兰:“陛下,此次意外车夫横死,殡体又置与地面良久,尽快用荔枝柴烧了吧。”
她就好比于山谷清啼的百灵鸟,轻松拉回皇帝的思绪,顾全大局才是当下最要紧之事
春日宴本是送冬迎春,祈福拜神的好日子,却闯出那等子血煞,不就意味着大明朝这一年里庄稼颗粒无收,天下难得太平嘛
偏偏还是在宫门死的人,流言蜚语早就传遍京城。
慧灵淑妃细心着想,皇帝有所动容,怒火消散于腔,轻轻包裹住她的手,似乎是在给予她安全感:“嗯”
转头又吩咐太监按照慧灵淑妃说的去办,还需得尽快让慎刑司查清是谁如此狠辣下此毒手,太监领命而去,生怕跑慢点就掉脑袋
慧灵淑妃莞尔一笑,语气里带着几丝赞赏:“陛下是位明君,日后切忌勿要大动肝火了”
皇帝满是爱怜深情款款地用另一只手扶着慧灵淑妃的后腰,以免她因为怀孕久站而生酸痛
并且自始至终皇帝都没有放开慧灵淑妃的手
两只手如同并蒂双生般摩挲,蔺纤云无能为力地躺在榻上,针扎胸口酥酥麻麻,看着帝妃如此恩爱,她心中百感交集
瘫软的手肘被包扎成粽子,指尖抽搐几下,浑身僵硬,恨不得告到地府生母前
蔺纤云喊了一声:“父皇”如同瘀雪压弯败枝,沙哑颤抖。
皇帝这才汕汕扭头看向她,面对那副与李氏极为相似的眉眼,竟然浑身不自在:“康安,你会好起来的”
“慧灵淑妃身子不适,朕改日再来看你,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皇帝威严不再,嘱咐顾沉霄几句,动作轻柔地护着慧灵淑妃小心离开。
蔺纤云面无表情,只是抑制不住滚烫眼泪,断线珠子般嘀嗒涌出,从眼角落到发丝,呼吸渐渐平复
“国师大人,你比我生得早,你说当年父皇也有这么爱护母亲吗?母亲怀我的时候,父皇是不是也怕母亲磕了碰了”
如果皇帝当初也如这般爱护母亲,那她心里也能得到点慰籍
没关系,皇帝无愧她,但是爱母亲呀,这就够了。
现如今屋内最有话语权的人走了,顾沉霄半蹲在榻前,伸手揩拭蔺纤云眼角的泪痕
明白蔺纤云心中想的,可他也回答不上来
皇帝是天子,揣测圣心易遭殃,也不能指望高坐龙椅,杯弓蛇影的人会为小情小爱放弃黎明百姓,更不能期盼着皇帝能护蔺纤云一辈子
“我...我不知”
顾沉霄比之前少了几分疏离,蔺纤云昏睡过去几日,他一直未曾阖眼,不分昼夜地守着,身上穿的还是蔺纤云出事那日的衣裳
即便如此,男人身上也没有怪腐味,清冽冷香席卷而来,顾沉霄闭上眼睛,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
顾沉霄收回手,在蔺纤云看不到的地方双膝下跪
蔺纤云本就不将希望给予他,早早想好了说辞
“国师大人不必妄自菲薄,马车失控是人为,钦天监和神女的六爻八卦自然算不出来。”
顾沉霄磕磕巴巴,话里有话:“是...是啊....是”
那日他与钦天监其余人在宫门口盘查来往马车,听到宫门口发生暴动,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百姓纠纷,就让士兵先去查看调解
士兵还没走出几步,人群传出康安公主的名号,他才恍然,脑海嗡嗡心中揪紧
往马车散架的地方跑去的每一步都踩在碎刀上,他顾不上什么体面,将国师监察身份抛之脑后,近乎葡跪
车夫断气,命溅当场,另一名侍女昏了过去,只有蔺纤云还残存着一丝清醒,然而她躺在马车尸体中央,额角破了个窟窿鲜血止不住地流
他抱着她,感受她冰冷的体温,他慌不择路,替她算过,她还小,命不该绝。
等待蔺纤云醒来的这几日,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仙师还在时教导过不能随便帮人算命看卦,国师的存在只能观家国命运,他不仅坏了规矩,还毁了蔺纤云
他不敢面对,不敢说出真相,可他要用一生来纠正窥视她人命运的因果,唯一能弥补蔺纤云的只有些微不足道的关心
他一时竟无语言对,身体发颤。
蔺纤云毫不知情地谈笑着,身体动不了,只有脑袋能左右扭转:“国师大人你可以走了,本公主要静心休养,盼着早日下地”
泪水还在往外冒,那是身体的本能,在她凹瘦的脸颊上肆意流淌,鬓角黏湿,如她处境一般无能
顾沉霄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发丝撩到脑后,尽量不触碰到肌肤,像对待易碎品一般,指腹摩挲间发质粗糙干硬,他还在想,公主的头发怎么能这么毛燥
却看见头皮上那点点斑驳血痂,连不起的发缝
“纤纤”顾沉霄轻声唤道,猛地抬起头,清冷容颜彻底皲裂,不同以往的沉着一丝不苟,狭长深邃的眼尾嫣红,喉咙里溢出几丝哽咽
“纤纤,去占星楼养伤吧,有我照看你,你会好的更快”
方才慧灵淑妃和皇帝当着蔺纤云的面如胶似漆,想必蔺纤云更不想因为养伤而待在宫中整得心烦气躁
占星楼离所有宫殿都远,刚好可以成全蔺纤云的心思
顾沉霄颤抖着手抚上蔺纤云骨瘦的脸颊,似乎只要蔺纤云不答应,他就会去求皇帝,怎么也要亲身照顾蔺纤云
蔺纤云愣愣地看着他,他眼中的坚定不像作假,也不像酗酒后不知所云的迷离,那份想要好好补偿她的心思呼之欲出,将以前秉持的体面镇静彻底挥发
蔺纤云突然哑笑出声:“邪祟之躯,怎敢污了国师大人的住处”
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掌僵住,随后抽走,顾沉霄起身看向别处:“别这样与我生分,我这就去找太医,一起把你迁去占星楼养伤”
顾沉霄说到做到,匆匆离去
蔺纤云静静地躺着,心跳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内室里放大无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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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地牢内黯黑一片,阴气森森,地面冷潮,铺了层枯竭蛋黄草席,打湿衣角,老鼠吱呀啃着草席,人影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睡不着
在听到锁拷解开的声音后,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脑袋抬起,在看清来人后踉跄着跪下叩首:“慧灵淑妃...求求您救救奴婢吧”
慧灵淑妃掀下黑袍,因为有孕,她不能亲自弯腰扶起青菱,眼含心疼,又快速湮灭化为冷视
“青菱,其他四个呢?”
青菱撕心裂骨地抽泣:“娘娘...她们,她们都被陛下下令处死了啊!”
在她醒过来时,自己与四个侍女都被关进了地牢,那四个侍女没熬过严酷的刑罚,相继死去,等狱卫再来审时发现早已断气
她与一群尸体待了许久,每日还要担惊受怕刑罚是否能挺过去,总算等来慧灵淑妃这一根浮木
听了青菱诉说的遭遇,慧灵淑妃脸上变幻莫测,胃里阵阵翻涌,她一只手捂住肚子:“呕...”
缓了许久,慧灵淑妃擦擦嘴角,声音难掩悲伤
“青菱,不要再想这些了,这是业障。”
青菱捣蒜似点头,满眼希冀地看着慧灵淑妃:“娘娘,奴婢把头发拿到手了,都是带毛囊的,求求娘娘救奴婢出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恭恭敬敬交上鞋底里藏着的锦囊
慧灵淑妃蹙眉,目光有些嫌弃,可身处地牢,浑身都会被搜查,青菱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好在这个办法很奏效。
慧灵淑妃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将锦囊接过,嘴角染上笑意:“嗯,不错。”
“你且等着,过几日陛下就会下令放你出来”
她的话带给青菱万分安心,青菱感激流涕地跪下磕头,泪流满面让灰头土脸终于绽放出一丝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