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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祠堂5     . ...

  •   ......

      过去几日,祠堂仅剩的食粮也被蔺纤云啃完了

      起初断粮断水,蔺纤云觉得倒没什么事,她还能靠入睡瞒过身体,血流不止,下裙已然被浸润湿透

      到后面慢慢地头昏脑胀,手脚无力,胃里反刍,头发枯黄自由脱落大把

      蔺纤云的发型早已散乱,她取下为数不多的发簪,青丝多日未见清理,打结干燥,手里捏着的碎发如团乱麻

      于她现在而言,这些乃身外之物,无足轻重

      随着发簪全部取下丢在旁边,蔺纤云的目光逐渐低沉,连祠堂供奉的香烛都要燃烧殆尽了。

      顾沉霄每日还是会来,她都让他吃了闭门羹,门扉处堆砌的口食药罐,她自岿然不动

      蔺纤云望着门框,白日里看见的人影和夜晚看见的人影不大一样。

      夜晚更深邃更捉摸不透,有月色照映还有枝桠摆动,看起来更像妖精鬼影幻化,在门扉处摇晃,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而白日,顾沉霄的身影永远站在阳光下闪烁,如座大山般屹立不倒,他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违背祖训的事冒犯皇家祠堂供奉的先灵。

      蔺纤云在祠堂饿得眼花缭乱,已不知外界目前什么时刻,过到什么节日了

      她一直睡在地板上,自身感受不到灼热,手脚冷冰冰,呼出的气也是

      京城的冬季能冻死路边骨,外界如果下雪了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蚊虫

      可如果还身处夏日,为何她感受不到了?蔺纤云抱紧了怀里的牌樽,企图寻找一丝温度,大腿后侧的伤再度寸寸裂开。

      门外,顾沉霄再次放下药膏,抬手敲了敲扉槛,静静等待

      他并不抱蔺纤云冰释前嫌的希望了,只愿她能安稳活着,给他个准信,告诉他她需要什么

      只要是他能办到的就会去办,办不到的也搜肠刮肚,想方设法。

      但蔺纤云十分决绝,自从知道婢女无事他就好像没了用处,彻底成了随意弃之的傀儡

      即使那样让她安心了,她的冷漠相待依旧让他防不胜防

      他也没法谴责她的不是,大义上可说她不顾体面,藐视皇权,罚也罚了,小事上他们甚至不是正大光明的师徒,他哪来的脸刺激她振作

      就好像镖回旋多年,跋山涉水正中靶心,这股滋味,后知后觉令顾沉霄十分难受。

      仙师在世时曾教导过他,世间偌大宛若棋盘,他这辈子就是来当棋子的,赢或输,生或死,天命既定

      为了不让棋子偏离轨道,造的因也要承担果,否则累及百世,行差踏错伤及无辜,他要想好每步该怎么走

      而他却悟错意思,成了如今这等破败不堪的局面

      顾沉霄微微佝偻脊背,嘴角下垂。

      祠堂内,蔺纤云眼睛定在门上身影

      看见自己的心意不被领会,任谁也会伤个透心凉知难而退吧

      蔺纤云就等着看顾沉霄不再来的那天。

      顾沉霄抿嘴,他的话愈发减少,放下手中物件

      “纤纤你信我,再过几月你便能出来”

      他说这话时很是笃定,站起身膝盖咔嚓一声骨响,男人脸上却不见一丝波澜

      像是不需要等她再开口了,拔腿走人,神情带着极为罕见的坚定。

      顾沉霄走后,蔺纤云抱着牌樽眼皮眨缓缓睡去

      再睁眼就是熟悉又陌生的地盘

      梦里伸手不见五指,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下身不断淌血汇成朵鲜艳的花形状,随着梦中瘴气加重,其余环境纷纷亮相

      就是她睡前所在的祠堂无错,牌樽各归其位,樽前贡品完好无损还没有被她破坏

      她多日没有濯发更衣身上早就臭了,吸引来众多蚊虫,祠堂里的牌樽似是生气她玷污了这块神圣的清净之地,题主文字扭曲变幻,呲牙咧嘴地向她奔来直到笼罩她本身。

      蔺纤云惊醒后,手脚流汗,下意识低头去看,大腿后侧在剜肉的时候放了不少血,她一直抱着母亲牌樽,牌樽上也染了丝血迹,覆在李字

      蔺纤云赶紧揪起袖子去擦拭,把血字晕染开后,明显字迹比其它更暗沉

      没有食物没有水,这几日她都是这么过的,饿了睡觉,醒来抱着牌樽哭一会儿怨天尤人再继续睡

      酉时,祠堂先灵都看不下去了,故意让她发现端倪

      皇家供奉的牌位宫匠打造皆是长体状鎏金字样,表面一层厚重实心再加底座

      而母亲李氏的牌位是两层,蔺纤云且摸着抬了抬,好似比其它牌樽轻很多

      不排除宫匠打造的时候看人下菜碟侵吞财物,但好奇心驱使着蔺纤云往夹层中间瞄一眼查看是否空心

      那樽牌位从蔺纤云手中滑落砸在地上,一纸章脚悄然从夹层逢里露出

      蔺纤云颇感意外,伸手扯出整页纸,这张宣纸存封许久页面泛黄,对折痕迹十分显眼

      趁在黄昏,蔺纤云借光细细斟读。

      纤纤亲启,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娘早已不在人世

      都是为娘不好,不能长伴于你,无法见证你长大,不知道你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被过继到新的皇后娘娘名下,新的娘娘对你好或不好

      若是对你好,你便当这位娘娘是你的亲生母亲罢,能在这个朝代还对你好,养恩大于生恩,你要孝顺她

      娘身子骨不好,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孕,是上天赐给我福气,你小时候软乎乎的,粉嫩可爱,见着娘就笑

      娘喜欢你爱你,你父皇也疼你,但你父皇他日后会有很多皇嗣,为娘不求你出色,只求你能平安顺遂

      娘的身子越来越轻了,可是你还没到我膝盖,娘不舍得你的笑容,泣音

      为娘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一能亲眼见你长大,显然是办不到了,为娘又加上其二

      因为想到纤云日后也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思想,行事上不可能拘束在一方天地,可能也会顶撞皇权,处处碰壁

      娘只要幻想纤云日渐长大,从滚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然后被欺负,被罚,就无比痛心疾首,恨不能罚的是我,恨不能将你带走

      你是娘在这个世上最割舍不下的存在,唯一依赖娘,满心眼里都是娘,你还那么小,未来的日子那么长,娘却陪不了你

      所以为娘在死前叮嘱你父皇,无论如何都要善待你,无论你做了多大的错事,他都必须包庇你一次

      你父皇是看重体面跟承诺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就算日后变心也绝不食言

      曾经,为娘以为你父皇不一样,事实确是我倒病在床榻,回想起跟他相处的时光,除了面子上的荣辱,令人艳羡的风华,最里层竟是那么逼仄狭隘

      他不把人当人看,自私虚伪,牟利是非,也难怪先帝不喜欢他,忌惮他,出身高贵,中宫嫡子又如何,内里坏了,外边迟早遭腐蚀

      为娘怕他步先帝后尘,不止一次跟他说过,用心待民,民心中自然有他,他明明已经坐上了皇太子的位置,大权半握,却还要赶尽杀绝

      &*%,二公主,*&子,#安侯府,他残忍嗜血,勾结商贾,强占民膏,旁人没有挡路,他也不会就此放过

      为娘不信他,更不信那些人是枉死的,原来利益熏心,尝到过权利碾压的滋味,连枕边人都能变样

      免死口谕是为娘在临终前想到的唯一一件能为你做的事了,为娘嘱咐过,等你能识字了,必须将这封书信交到你手上,现在为娘要回家了,拜拜纤云。

      存封多年痕迹模糊的那几字,就好似命运故意捉弄

      可蔺纤云也顾不上深究他们是谁,何故被死去的李氏单拎出来控诉,她只看到李氏苟延残喘为她做的一切

      原来连她现在能活着,不是皇帝顾体面才不杀她,而是李氏为她求的免死金牌。

      意识到这世上最在乎自己的人早就死去了,蔺纤云心底涌出莫大悲哀,紧接着刺痛席卷全身,手脚冰凉

      明月高悬,映着她苍白的脸,消瘦骨凸,形如枯槁,下一刻泪水夺眶,手中信纸攥得生紧,仿佛要留下点已经逝去的东西

      越往后看,李氏的字迹从娟秀变得潦草,伴随褪色,惊人的泪斑血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蔺纤云再也克制不住那股滔天恨意,此刻眼里闪烁着泪光,手里却发疯般拧紧那封信,狠狠撕碎,片甲不留

      她本以为撕碎就好了,她就又可以继续躺地上睡着,不问窗外事

      泪水啪嗒啪嗒先她神智一步掉在那堆碎片上,头晕耳鸣,蔺纤云捂着头蜷缩起来,就好像婴胎卧羊水的姿态。

      蔺纤云努力不去回想李氏,脑袋却已经把被她撕碎的信纸重新拼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能得到君王金口承诺,不亚于块免死金牌

      李氏却没有为家中谋荫功利碌,而是出乎本能的在为她着想,也正因如此李氏死后李家手头再无可打的底牌,辞官摘帽,权当没李氏这个忘恩负义的女儿

      李家对于蔺纤云,那更是恨屋及乌,蔺纤云的出生不仅让他们损失了一个教养十几载的女儿,还没了可以向皇帝请旨封官加爵,风光家族的机会。

      即便这样,也要为了她把那么珍贵的请君之言用掉吗...

      蔺纤云咧开嘴,泪水混着鼻涕糊满脸

      难怪皇帝给她公主的身份但对她总有防范,难怪李家分明是皇亲国戚却不待见她

      就连她自己,此时此刻也看不起自己了

      因为就连她也辜负了李氏的期待,把那么贵重的免死金牌用在不值一提的场面。

      不知窗外又过去了几个日夜,黑夜,无尽后悔,望不到头的禁足,越来越虚弱并轻飘飘的身体,还有那封信,无一不在打击着自负的她

      连着捱饥断水,祠堂内气息弥乱,有血有肉,最后的香烛燃尽,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好似潜伏着洪水猛兽

      原本被擦拭呵护,用的上等铸材打造的牌樽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抱在怀里也是冰冷的死物。

      不多时,祠堂正门被推开了

      蔺纤云不在乎来人是谁,目的为何,她只想守着这一方已经有死亡气息笼罩的净土

      那人推门而入,踏着月光清冷无双,每一步都在靠近,手里提着箱盒,又显得割裂,不真实

      看见地板上堆砌的杂乱,含混着整个祠堂的污秽味道,那人竟然不退缩也不绕路,中途踢踏响物件,脚步直奔她而来。

      这种身后有人的感觉对蔺纤云来说并不好,每一声响都在加剧蔺纤云的浮躁与不安

      来人究竟是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吵她清净,不让她死在这里。

      蔺纤云抱紧了怀里牌位,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那人脚步放轻,许是没有料到她都不愿挣扎回头看一眼

      脚步声放大,快靠近她了。

      身边的瓶瓶罐罐无不昭告着来人,蔺纤云被关祠堂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那人以为打扰她是在救她,实则放弃她才是。

      祠堂里除了迟迟挥散不去的酒肉味,还有秽泄,血,灰尘,臭上加臭

      那人的脚步始终不停,仿佛这些味道和满地狼藉都不足以拦住走向她的步伐

      来人走过的地方留有熏香,就连蔺纤云也闻到了,很好闻,沁人心脾,瞬间将那些恶臭的味消融到没有缝隙流窜的位置。

      蔺纤云感受到,那人停在她背后蹲下,伸手轻轻揩过她的发顶,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发怵

      那人不说话,将手里的箱盒放置于旁,这下两手空空,竟然伸手从她怀里抢走牌位

      蔺纤云瞬间警觉,就像拿着零嘴的小孩,有人来抢便竖起外刺防御,不管对方是人是鬼,休想抢走她的东西

      那人似乎是在试探,见她那般警惕,又不肯回过头,忍不住笑意

      这声笑轻薄,传到蔺纤云耳朵里很快被寒潮淹没。

      那人又伸出手抓紧了牌樽一角,用力往外扯,蔺纤云还是不肯放手

      “你要听话,松手”那人说

      听到这声熟悉的腔调,蔺纤云瞬间没了反抗的力气,冷汗直流

      那人见她变得乖巧了,把牌樽从她怀中抽出,跟丢垃圾一样丢在一边。

      还没等蔺纤云缓缓转过头去看,那人就直接抱起蔺纤云,将她圈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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