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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祠堂4 虐女主情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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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几日,祠堂依旧无人上贡,好似特意淡忘,刻意避开,守门的侍卫换了三拨,一拨比一拨人沉默寡言
左侍卫蹲在墙角躲清闲:“你说,历代皇子公主有混过这么惨吗?关了那么久,陛下可真舍得”
“惨?你也不看看她做了什么事!”右侍卫哼了一声,往祠堂那扇紧闭的门瞥了眼
左侍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里却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话也不能这么讲”
“康安公主在边塞待了五年,听说吃了不少苦,回京又遭人下毒,差点把命丢掉,她心里有怨,也不是没来由”
右侍卫满脸不屑:“在这宫里头有怨的人多了去了,谁像她这样不要命地闹?半点不顾皇室体面,邪祟就是邪祟,怎么都无法净诲”
“你看贵妃娘娘被幽禁了大半年,解禁还不是操办寿宴,该笑就笑,一句多余的话,多余的怨气都没有”
“连陛下都夸她识时务,贵妃娘娘的母家晋升爵位,风光无限”
见左侍卫还要张嘴,右侍卫握紧手中刀柄
“陛下仁厚,才没要她的命,她若能向先祖神灵忏悔,痛改前非,活下来就是她自己的造化。”
左侍卫没接话,沉默许久
“若是死了呢?”
“那就是为民除害,真龙天子权谋略才乃人心所向”
夜幕沉沉,门口摆放的瓷瓶绷带堆砌成山
祠堂里原有的食物快发霉馊掉了,弥漫股腥臭味道,分不清是伤口散发的还是食物散发的
皇帝是真要让蔺纤云死。
地板血迹斑斑,光滑锃亮变得诡异无比,如同陈年迂腐的不败之花,旁边是无处安放的食物
暂时不怕吃完上顿没下顿,蔺纤云一天只醒一次,一次只吃一顿,她可能是想活下去,菱角掰开吃,壳也吃,肉也吃。
芡实粥本是固本培元的好物,但生菱角和生芡实同下肚,明明是饱的,肚子却发出饥肠辘辘的鸣叫,伴随阵阵绞痛,疼到她蜷缩起来
月升日昼,逐渐炎热,太牢肉的颜色变暗发灰,黏液增多,明显的恶臭,比灰坑堆积起来的垃圾还要更加动人心弦
太牢肉开始吸引蚊虫,原本祠堂没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
蔺纤云挥手赶走它们,它们却如同附骨之疽飞回来,烦人招厌。
彻底放弃赶走它们,蔺纤云选择先吃完再说
太牢肉表面已经长出绿灰色的霉斑了,云朵一样的白毛漂浮,轻轻拂过,指尖染上挥之不去的臭味
重新摆好烛台,蚊虫还依依不舍地环绕着蔺纤云飞来飞去,蔺纤云只当它们是空气,眼不见为净
昏黄烛火忽明忽暗,这次再烤肉非但没有之前的香气,连烤出来的油脂都透白血水渗出,熏得令人反胃
蔺纤云捏着鼻子烤完皮层,想着把表皮撕掉就能吃,她强忍不适一块块撕下,手指触碰的瞬间,撕拉声好似在耳畔嗡鸣,浑身起鸡皮疙瘩
撕开肉层,里头包裹着的浓烈味道比画面先冲天灵盖
蛆虫滋生,无处可避,蚊虫迅速飞跃而下啃噬白糯糯的小虫,看着这恶心的一幕,蔺纤云瘫趴着,双手颤抖地把肉块放下
月黑风高,朱红金檐各宫都熄了灯,静谧无声,犹如片空旷辉煌的死城,只是时不时能听见提灯笼却不见身影的簌簌
守门侍卫当是睡了过去
没人听见在这恍若冷宫的祠堂里传来压抑无比的啜泣
有的人等了很久,只是无从观赏
好不容易等到了,却睡下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蔺纤云也不想像打嗝一样憋着哭声,她从前绝不会这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
倒也不是因为一块肉把她吓哭
她年芳十八,非孩童,见过大风大浪,区区长了几只虫子的肉怎么会把她吓哭。
蔺纤云吸了吸鼻子,抱起那坛郁金酿倒在肉上面,伸手揉搓,把蛆虫全部扯走扔远,仍由蚊虫叮咬
可是对于蚊虫来说,这等捡芝麻丢西瓜的傻事,除非它们真的断了翅膀才会做,它们围绕着蔺纤云飞,打转,不停歇
蔺纤云觉得烦,但她总不能扔了吧,这可是上好的太牢肉。
洗干净后,蔺纤云又将肉放在烛火上烤,这次味道没有那么冲了,卖相也与之前的差之千里
蔺纤云咬下半口,肉质疏松,轻易就在嘴里化开,后面几日都是这么过来的
肉吃完了,蚊虫还是没有散,钟日在她头顶打转。
可能是皇帝还没消气,也可能是皇帝彻底下定决心
七月中旬,无人踏足祠堂,这里彻底沦为禁地,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避讳谈及
开始只有每日来往的侍卫交接时会多嘴议论,现在他们也跟行尸走肉般麻木地待在门口
左侍卫揩拭满头大汗,期盼说:“天气真不错,听说淑妃娘娘怜下人顶着烈阳酷晒,又在阖宫日行一善呢,每个前去侍奉的奴才都能得到一块礁冰”
右侍卫瘪嘴,被热得两眼昏花:“冰有什么好,捧在手里会化,含在嘴里不顶饿”
左侍卫腾出只空手给自己扇风:“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淑妃娘娘心慈悲悯,满宫中除了她还有谁会可怜我们做奴才的?”
说完,左侍卫神情低落,埋怨:“真倒霉,偏偏今日轮到咱俩值守,不然高低可以拿块礁冰赏玩”
闻言,右侍卫面目可憎,如火中烧,怨气可比肩天空:“要怪就怪里头那位,殿前失仪惹恼陛下,陛下怕是都打算将她从皇家除名了,根本不值得浪费人手看守”
天穹万里无云,日上天中一切恢复平常,好像祠堂关着的只有发霉腐烂的贡品和冷冰冰的牌位。
多时,蔺纤云将目光放在了角落的供桌
那是母亲李氏的牌位,半年前由她打点宫人一直供奉,这些日子碍于她的缘故,祠堂所有牌位无人上供,自然也包括李氏
灵樽前置办了先祖神灵同等的供食,原本蔺纤云不忍对生母李氏的贡品下手
可不知怎地,她拖着伤腿摸爬,伸手去扯黄布
第一下蔺纤云还有点犹豫,这是她血脉相连的至亲,即使在她记忆里已经很遥远了
蔺纤云捏紧黄布,其实她仅剩这点力气,全用来扯黄布了,好在李氏被单独移出,贡品不如百位多,一扯就掉
金漆果盘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蔺纤云脑袋上,哐当一声。
蔺纤云拾起菱角剥开来吃,鲜甜汁水在嘴里炸开,仿佛冲刷了残留的太牢肉腥味
满地散落的贡品之中还有一物十分显眼
蔺纤云看到的时候动作顿住,放下菱角,慢慢伸手握住牌樽
她怎地这么不小心,把母亲的牌位也一并扯落了下来
蔺纤云三两下吃完,抬头看着供桌
祠堂有规矩,牌位不能沾地气,会让已逝之人死不瞑目,蔺纤云要把李氏的牌位放回去。
可她已经好多天没有站起来过了,双腿使不上劲
第一次双手撑在地面上,尝试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如同灌铅,沉甸甸地在把她往下拖,导致没站起来
头顶蚊虫围绕,好似在无情嘲笑,蔺纤云眼冒金星,挥手扇开它们。
第二次蔺纤云用胳膊肘撑在地面上发力,腰臀慢慢拱起,减少腿处的站立,直到胳膊肘磕红了响起咔嚓声
蔺纤云喘着粗气趴在地上,她并没放弃,蚊虫乐此不疲地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蔺纤云再次挥手驱赶
“怎么会,到底是哪来的虫子”蔺纤云冒着冷汗,眼神迷离,看到的东西有点模糊
太牢肉早被解决掉,菱角和芡实也快吃完了,蚊虫不太可能是冲着食物来的
只能是冲着她来。
蔺纤云心里有底,她慢悠悠扭头看去,瞳孔蓦然地震
大腿背处的伤势过重,白的是白的,黄的是黄的,与暗血稀巴烂搅和在一起
蔺纤云猛地闭上眼睛捂住嘴巴干呕:“呕....呕!呕....”
闭上眼睛后,感官放大,她感觉浑身都有蚂蚁在爬,睁开眼睛
原来蚊虫这几日围绕她,都不止是因为太牢肉的原因,只是她太久没有牵动痛处,所以把这事忘了。
蔺纤云呕完天旋地转,她的眼泪花先控制不住地飙出来,再吸入气味,周而复始
好不容易等她遏制住对自己的恶心,把李氏牌位轻轻放在一边
蔺纤云胡乱地擦了把眼泪,眼前清明
等待皇帝派太医来为她医治那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她要自己动刀剜腐肉,若是能活着出去,她也断不要当站不起来的瘸子。
蔺纤云搜罗身上找出帕子,剩下的郁金酿,还在祠堂角落找到了把锈迹斑斑的小刀
小刀钝了,蔺纤云捏汗,举着小刀在烛台上烤,刀刃泛着冷光,锈迹慢慢褪化
郁金酿倒出部分打湿帕子,蔺纤云绷紧脊背,咬牙往大腿背上敷
要先分离黏连,须臾,蔺纤云觉得敷得差不多了,收回帕子,拿起小刀挑开碎布
这些时日她并非完全没有感觉,只是那微小的痛觉在空肠胃鸣前显得不值一提
蔺纤云颇有些恸然,恐怕皮下瘀血沉积,她曾在边塞见过行医如何对待伤患,坏死的肉必须生生剜掉
她拖了好些时日,本以为等血止住留痂就行,没想到脓疱破裂溃烂,里头生了蛆虫,也难怪招来蚊蝇。
刀尖触碰到皮肤表层时,蔺纤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蔺纤云强迫自己稳住手,刀尖落下,双手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她大腿后侧有的地方只是青紫肿胀,严重的便是骨肉相连区域,刀尖游走将坏死脓稠的瘀血块和腐肉一点点剔除
疼到后来,蔺纤云仿佛感受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只剩团烈火在腰椎之下燃烧
眼眶发酸洇湿地面,时不时压抑不住的啼哭声回荡在祠堂里,本就夜深人静,祠堂里冰冷的牌位以高位者的姿态俯视全程,诡谲多怪。
蔺纤云险些痛昏了过去,剜下来的腐肉丢去一旁远处,她有抹意识定格在生母李氏的牌位上
月色冷清,牌位孤零零地接触地面,犯了大忌,蔺纤云伸手将牌位抱进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
她很冷,而祠堂长夜漫漫,留给她的温暖好像就只有怀里的牌樽,泪水打湿鎏金字样。
恍恍惚惚又过去几日,顾沉霄再来到祠堂门口的时候,台阶上的瓶瓶罐罐还是没有被接纳,不过他也习以为常了
最近各宫都在紧盯慧灵淑妃的肚子,象征祥瑞的龙凤双胎,胎动频繁,整个太医院为之待命
甚至他能感觉到,皇帝最近微有松口,他相信只要等龙凤胎降生,届时他再以阖宫祈福为由,皇帝必定愿意大赦天下,包括放蔺纤云出来
说到底,皇帝并不是不想给蔺纤云解禁,只是需要个能服众的理由
蔺纤云若是懂事,早该想明白,然后收下他给的瓶罐,耐心等待那日到来。
思及此,顾沉霄叹气,他并不是觉得蔺纤云不知好歹
蔺纤云性子倔强,放在寻常人家那是上等好事,可身处皇家便错了,他实在不忍见她命丧于此。
故而,每日定时定点来祠堂吃闭门羹,说掏心窝子话,更像是驱邪仪式,这仪式迟迟没有收尾,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原因便是里头的人不配合,外头的人进不去
守门的侍卫不管值守换了几拨,都已熟悉顾沉霄的行踪,再见他来,双手自觉收走兵刃。
顾沉霄走姿有点跛,他换了身衣裳,前几日膝盖处赫然的血痕消失不见,浑身清冷出尘,仿佛回到以前克制的自己
他半蹲在门口对着团空气讲道:“纤纤,你的伤势若没有药处理会落下残患”
见又没有回应,顾沉霄眼底映着乌青,深深的疲惫和挫败,可能和蔺纤云一样失眠数日,不得好梦
就好似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丢进水潭,水潭荡漾了几圈后就再没有回应
任谁说出去都只会当那颗石子轻如鸿毛,掀不起一潭死水。
顾沉霄不会强闯皇家祠堂,他从袖子里拿出瓶新的药罐,轻手轻脚地放在那堆药品的旁边
“我从太医院讨来的”
他以为蔺纤云只是不肯接受他给的东西,那换作是太医院,说不定蔺纤云心底的负担减轻,就能接受了
看见这扇厚重木门,隔着两片天地,顾沉霄放下药瓶后,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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