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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祠堂 虐女主情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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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长梦短,祠堂烛火通明,牌位如同无数双蛰伏的眼睛,橘暖光芒照在蔺纤云脸上,也照在她大腿处翻涌的烂肉,隐约见骨
祠堂是封闭无窗的,长年香火出不去与金丝楠木混合,空气不流通,压抑庄严,说话都会吸口浊气
蔺纤云孱弱地趴在地上,她已恢复神智,知道顾沉霄来过,还被守门侍卫拦住了,看起来短期内皇帝真的不会放她出去
大腿处的疼痛令她稍微动弹就能生不如死
应当是把筋骨打烂了,肉还能长出来。
蔺纤云试着伸手抓地面,腰腹拱起,这样长期趴着也不会压迫到腹腔的伤
她刚有所举动,小腿发力牵连到大腿,血又涌了出来,把周边残余的布料浸得深红发硬
蔺纤云紧紧咬着嘴唇,脸疼到发白不肯松懈。
天微微放亮,晨光切割祠堂与朱红宫墙暗与明
这个时刻老神棍正被押送刑场,蔺纤云明白,她再无靠证据翻供的机会了
皇帝做的很绝,留着人随时都会反咬,不留人顶多就是在臣子心里的形象垮半截
要是她活着下刑凳,于他而言只算大惩小戒,堵住悠悠众口
她真正看清的是,如今皇帝眼里再无公正,只要能保全自己的位置他杀再多人也不会眨眼
因此她搜集再多证据,旁敲侧击地暗示,或者直白捅破,他也不会动容
皇帝是九五至尊,惯会权衡利弊,自私的。
宫外传来刽子手斩首老神棍的消息,此事司正汇报给了皇帝,他没说昨晚顾沉霄去过诏狱的事
皇帝听后搁笔:“那个婢女,她认了?”
知道他在问萍儿,司正酌情开口:“还没,昨夜逼供她宁死不认”
皇帝冷冰冰地看向他,似乎是在观察司正脸上的表情,声音威严到听不出温度:“不认?”
“那就让她死好了,你由朕提拔到慎刑司司正的位置,怎么连个小事都办不好”
听上去皇帝是在支招,实际上只是觉得对外走个流程便行,下场该杀就杀。
司正汗流浃背,他审过宫里众多罪大恶极的刑案,这还是头一回皇帝只想走流程
皇帝盯着他:“怎么不说话?你现如今优柔寡断,朕觉着,你这位置要不让给内务府总管来坐吧?”
见皇帝拿太监羞辱他,司正猛地跪在地上:“是,微臣必定以此为戒”
皇帝重新拿起奏折:“下去吧”
司正踉跄起身,谢礼告退
顾沉霄长跪在御书房殿外求见
相逢时司正暗示了他一个眼神,皇帝心情不太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顾沉霄最好拎清。
司正灰溜溜地跑了,顾沉霄要保萍儿,皇帝要杀萍儿,不管俩人商议的结果如何,他先回去喊人磨刀
顾沉霄走进御书房,皇帝免他礼节,脸庞换回了原本冷漠庄严:“国师所为何事?”
顾沉霄直起身,从袖中取出早已拟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里头是万寿宴的天象记录和宫中气运推演,皇帝接过看了几眼,眉头紧蹙
顾沉霄每个字反复斟酌:“陛下,臣昨夜夜观天象,又合了宫中近几月的卦盘,太白昼见,刑气冲克紫微星垣东南,煞气隐现,主宫中有冤气未散。”
“昨夜天河大开,本是良辰吉日,却恰逢刑杖之罚,血光冲撞吉气”
皇帝抚了抚胡子,示意他继续说
顾沉霄淡漠的眸子里闪过纠结,嘴先快一步:“依臣推演,此煞未退含有余殃,恐伤及国本,宫中贵人,尤其是有孕之身”
话音刚毕,就听见皇帝重重地摔了奏折,龙颜不悦
顾沉霄只停顿片刻,继续讲道:“陛下,恕臣斗胆进言,今早那位执行斩首,虽在宫外人头落地,但煞气倍增,宫中不宜再见血光,更不宜再有死伤”
“否则血光冲煞,非数日可解”
闻言,皇帝陷入深深的沉思
虽然顾沉霄字字珠玑在替国事着想,可昨日过后,他无论如何也不免多想
刚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奏,宫里宫外都不宜见血,还拿慧灵淑妃当幌子,他定是活腻歪了
皇帝震怒,一掌扇飞折子:“放肆!”
顾沉霄早便跪在地上,稳稳地接住飞来的折子,脸庞传来刺痛,他料到皇帝会动怒,至少证明皇帝还在乎
“朕敬你是国师,多年来辅佐朕稳定江山,你方才所言,是觉得朕会出尔反尔,再把康安拖出来打一遍?”
“你拿朕还未出世的孩子当令箭,作为臣子,你越界了”
皇帝的话任人无可辩驳,他气冲冲地瞪直眼,充斥杀意,理智又悬崖勒马
顾沉霄是仙师爱徒,钟灵毓秀,卜的卦象向来不会有错
他无情地戳穿顾沉霄是在因公徇私,利用他对慧灵淑妃腹中龙凤胎的珍视,利用他放不下对国运的敬畏,也利用他对康安的愧疚
他当然可以选择不信,顺道下令杀了顾沉霄,耳畔清净,但是万一就这一次不信,便颠覆国运,害了自己还未出世的皇嗣怎么办。
皇帝越想越觉得顾沉霄的命得留着
前朝每一个跟国师有龃龉的帝王,下场无不例外很惨
说到底,国师还是在为大明朝着想,他又何必动怒。
皇帝抬眼,看着顾沉霄五体投地的模样,折子零落地散在边上如同羞辱
皇帝权衡再三,冷不丁开口:“爱卿,朕记得康安幼时曾受你指教,你看着她长大,栽培之德大于天”
“但朕暂时不会赦免她,她要为自己的莽撞行径负责,你若真的为她好,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罔视礼法”
“若非朕想的那般,你与康安的师生之情便到此为止罢”
他说完,余光扫了眼顾沉霄,男人年近三十骨头清正,这时身子微僵就像被打落的仙鹤
声音铮铮回响在御书房内,顾沉霄听出皇帝话外之音
皇帝是在敲打他,莫抛了自己的身份,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顾沉霄敛眉,睫毛轻颤
“臣不敢以师生之情干政,康安公主之事,臣谨遵圣意”
顾沉霄磕头跪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虽说皇帝对他很不满,但碍于家国大事还是谨慎为上
但恐怕他日后再没有拿卦象替人求情的话语权了。
顾沉霄离开御书房,快步赶到祠堂
皇帝松口,不会赦免蔺纤云,但没说不允探视,不允送药
皇帝坐拥江山,号召万人,手指头稍微露一点权,便可够蔺纤云好过
蔺纤云挨了三十杖,少说得躺几月,祠堂那么冷,她的伤口不容再拖。
祠堂门口,俩侍卫见顾沉霄又来了,当即就要拦住,顾沉霄却停在三步之外
“我已向陛下请明,探视不许,送药允”
他说罢,从袖中掏出一瓶封存良好的金疮药,这还是今早去太医院向太医令索取的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他们记得陛下的口谕是任何人不得探视,但宫中钻空子的太多了
陛下不会每个都管,且顾沉霄步履从容,面容没有丝毫心虚,里头关着的是皇嗣,陛下的嫡亲血脉,这番话听起来倒真像陛下的意思
侍卫拱手敬礼:“既是陛下的意思,国师大人可将药放在门前”
顾沉霄神色不变,他嗯了一声,越过两个守门侍卫蹲在祠堂厚重木门前,将金疮药放下
修筑祠堂的工匠着实厉害,木门匣紧透不过半点缝隙,就连纸窗亦是封闭,肉眼看不穿里头情形
蔺纤云被关了许久,不知她是否还有力气爬出来摸药
顾沉霄不动声色地伸手攀上那道厚重阀门,眼神波动流光,想唤她声纤纤,又怕她听不见
他半蹲身姿挺拔,伸手覆盖门扉一角,妄想这样就能救她。
那声清脆响亮的叩瓶,蔺纤云听见了,但她更早便听到顾沉霄在跟俩守门侍卫说话
当真说谎也不会脸红心跳,还得是流着同样的血才心意相通,皇帝巴不得她死。
蔺纤云自嘲地笑,她半身瘫软在地板上,衣衫破碎,狼狈不堪,不像公主
顾沉霄应当是给她拿来了药,但他没出声,影子一直徘徊在门口不动
现在她也不知道顾沉霄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宫宴开始前他还怒气冲冲地警告她不要乱来,架势瞧着似一刀两断,正合她心意
东窗事发,他又是第一个替她说话的人,即使没什么用
现在他来看望她,即使还是没什么用,药不能递到她手里,面也见不着,他更不愿意为了她赌上条命打破规矩
那顾沉霄又是在想什么呢,他也误食丢魂伞,神志不清了吗,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蔺纤云盯着门扉那道人影,以为喜欢过他就很了解他
但她错了,或许她从来就不了解顾沉霄,也永远不会了解他
顾沉霄善变,可以对她冷言寡语,公正无私,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说违心话干违心事
她不会了解他的,她跟他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是他自己选择的,站在她的对立面
隔着道门扉,轻轻一推就可以进来见到她,即使会被侍卫拦住,但能表明立场的事,可他连第一步都没有迈出
蔺纤云不知是痛的还是什么,一滴热泪悄无声息地滑过眼角落在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