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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父女离心2 本章还没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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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侍卫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到大殿中心,松开手,老神棍便跌跪在铺着的金砖上
考虑到他今日要面圣,蔺纤云临时寻来件糙袍,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短了半寸,断腿拖在身后跪下去时身体猛地歪侧,笨拙地撑住地面,狼狈吃力
老神棍不敢抬头,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不受控制发抖。
“草民叩见陛下”老神棍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
满殿目光聚拢在这个老人身上,纷纷皱眉,对他的断腿趋之若鹜
侍卫将人带到后离开,总管太监展开手中佛尘,嗓音尖细:“陛下,人证已带到”
皇帝审视地扫过老神棍的断腿,声音沉冷:“这便是你的人证?”
蔺纤云:“是,请父皇准他开口”
皇帝没有看她,沉默地抬了抬手:“准”
礼部侍郎和御史中丞互相交换眼神,饶是再想规劝皇帝,皇帝也听不进去分毫
他们汕汕回到席位,同身旁官吏注视老神棍一言一行
老神棍咽口唾沫:“草民是个骗子,算命看相装神弄鬼,替人消灾祈福,全是骗人的把戏”
“我行骗惯用一个套路,先在村里散步谣言,说山中有精祟闹得人心惶惶,再用名叫丢魂伞的毒草悄悄下在井水里”
“喝下此水久了会让人神志不清记忆消退,正好应了山中精怪作祟的谣言,等村民都慌了神,我扮成得道高人登门驱邪”
“收了钱财,再偷摸把毒草移走,说是替他们除了祸根,一村骗完,换个地方接着骗”
“这丢魂伞,只有浔塘长溪县的山里才有,我用了好些年从来没有失手过”
“后来有个路过的医者摸出了毒脉,当众揭穿我的把戏,我在浔塘已然沦为过街老鼠,还被官府收押钱财,铁窗半年”
娓娓道完,他将头重新磕在金砖上,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草民今日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陛下下令将草民砍了,草民也绝无怨言”
满殿哗然,使臣们纷纷皱眉,实在是有些听不懂根正苗红的中原话,与身旁副使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才用家乡话明白一二
许是在重新掂量这场寿宴的分寸,少了交谈接耳,众人目光定定地看着老神棍佝偻背影,等候皇帝判决
万寿宴的灯火噼啪作响,皇帝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老骗子长得人模狗样话糙卑贱,初次面圣却把整件事有头有尾地说了完整,可见蔺纤云为了今日调教有加
她心底是有多大的怨怼,留到盛宴要他下不来台
可光凭证词证物他怎能相信,更像是爱孺无教,当着几百来号人的面子,他也不好直接驳回,显得他偏袒敷衍
皇帝吸气闭目,殿内静悄悄得仿佛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林贵妃紧紧攥着五皇子的手,面若桃李的脸庞沁出薄汗
半年前巫蛊厌胜之术只是要禁足她的面上幌子,实则是把蔺纤云遭人暗算中毒的锅甩给她,叫她背负残害皇嗣的罪名
如今若能公堂翻案替她洗刷冤屈,她心底自然是欢喜的,但敲定权在皇帝手里,而她们也不确定实事走向
林贵妃左右为难,按理她是今年万寿宴操持者,蔺纤云穿插此事她们都不知情,属于她的失误
无论事成失败皇帝都要追责!
五皇子感受到林贵妃的紧张,抬眸去看,小嘴吃油抹蜜
蔺纤云太碍事了,父皇就不应该给她机会让她回京城,误了吉宴。
皇帝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和威严:“传太医令上殿”
太医令是太医院之首,先前替蔺纤云诊治排除毒素过,由他来验这株丢魂伞,既能堵住蔺纤云的嘴,又能坐稳他公正无私的贤君形象
内务府总管得令,小碎步簌簌离开金銮殿,走过蔺纤云身边时头垂得更低
蔺纤云直直地站着,等待太医令赶来的这点时间,众人心底各怀鬼胎
皇帝扶了扶眉心,手指关节轻敲面前摆满佳肴的御桌,会意之人必会站出来再次圆场
礼部侍郎再次出列,狐狸眼惶惶不安:“陛下!臣斗胆进言,人证来路不明所言真假难辨,陛下即便要审也该择日交给刑部审理,而非今日。”
御史中丞跟在其后:“臣附议,陛下,此事若再追究下去恐伤国体,臣恳请陛下先将此事按下,待宴会散去再行彻查”
顾沉霄站起身微微抬起眼,目光清冷克制,右手拢入袖中欠身行礼:“二位大人所忧乃朝仪礼序国体隆重,臣以为所言在理”
“今日陛下万寿,此事若继续当廷对质便是自乱朝纲,请陛下明断”
他例行公事地奏对,轻瞟过蔺纤云坚定的身影,心底发涩。
见臣子再三劝阻,皇帝蹙眉捏起山根,伸手示意爱卿们都回位坐下
使臣席最是缄默,从译官口中得知,这位大明朝的君主称得上公正无私爱女如天
公主扰席,皇帝非但没有驳回反倒准她传人证进殿,官吏再三劝阻,皇帝也没有草草结案
这份体面公正落在他们家乡也是极为高尚的品德,大明朝有如此贤君必定世代强盛。
太医令提着药箱赶来,步履沉稳目不斜视,走到老神棍身旁,撩袍跪向皇帝:“臣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抬手:“今日传你进殿,是为验一物”
他侧目看着萍儿,目光寒冽
“康安公主的婢女,手里捧的草药称此物名为丢魂伞,是慢性毒草”
“朕要你当着众人的面,验清楚此物究竟是不是毒草,毒性如何。”
太医令接旨,双手正欲接过木匣子,萍儿回头看着蔺纤云
蔺纤云点点头,萍儿这才松手。
太医令将丢魂伞托于掌心,先是端详了片刻形状和纹路,又凑近鼻端嗅了嗅,最后掐下一点放进嘴里轻轻咀嚼,俨然试毒
满殿目光聚焦,太医令咀嚼的动作不急不缓,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片刻之后,他将嚼碎的那部分蓝色草药吐在随身携带的白绢上,手指擦拭干净方才重新朝皇帝拱手行礼
“启禀陛下,此物并非毒草。草民方才观察其茎嗅其味尝其滋味,确认此物不过是水南那带随处可见的草药,俗称乌风草。”
“乌风草无毒性平,常用于治疗头风眩晕,民间偶有采摘入药”
他顿了顿,声音仍是那般恭敬从容,却多了层若有若无的惋惜
“臣从未发现任何毒性,公主殿下将此物带入京中,想来是两地气候不宜,脱水黯黑,才误以为是毒草”
“公主殿下受人蒙蔽,但此物无毒,臣可以毕生所学药理担保。”
他话毕,满殿瞬间沸腾哗然
使臣听到译言瞪大眼睛,官席轻轻舒了口气
事已定此,林贵妃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为了洗刷冤屈强出头。
如座山倒,不过须臾也想明白了
太医令又不是她收买的人,内务府总管传报太医令的路上一定跟他讲了局势利弊,若是聪明人也会倒向皇帝
蔺纤云开口,稳得像根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弦,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众人耳中
“父皇,太医令说此物无毒,儿臣带回的这株丢魂伞,从长溪县到京城儿臣一直妥善保管,此物怕光,必须存在阴暗潮湿处,一见光自然枯萎毒性消散”
“儿臣当时中的毒,症状与丢魂伞中毒如出一辙,神志昏沉记忆消退体虚乏力,太医令曾亲自替儿臣诊脉清毒脉案至今封存在太医院”
“若此物当真无毒,那儿臣当时中的究竟是什么毒?仵作验车夫尸体时他体内又是什么毒?”
“浔塘百姓都告诉儿臣,丢魂伞是毒草,不可拿来入药。再者,太医令所谓乌风草之名,不知出自哪本医书,又是哪位药商所传?”
“断定此物,与丢魂伞不是同一种东西?”
太医令声音不疾不徐,条理分明:“臣行医数十载,走遍数省,见过不少民间对草药的误传,一物多名,各地称呼不同,本是常事”
“长溪县山民管它叫丢魂伞,是因为它脱水后蜷曲发黑,形似破伞,又因它生在深山阴湿处采药人偶有误食会出现轻微头晕”
“便以讹传讹说它能丢魂,但臣查遍医典,此物从未被列入毒草纲目”
太医令转头面向蔺纤云:“公主殿下被放逐边塞五年,回京长途跋涉,本就体虚,是在途中感染了瘟疫,症状便是头重乏力食欲不振”
“臣当时替公主殿下诊脉,殿下的脉象气血两虚外感时邪,并非中了什么丢魂伞之毒,开的祛邪扶正的汤药,连服七日殿下便痊愈了”
“这些脉案和方子太医院都有存档,陛下可以随时调阅。公主殿下若执意要将此物与殿下当时染的瘟疫混为一谈,臣不敢苟同”
太医令俯身将随手携带的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医书,双手捧着呈向皇帝
“陛下,这是臣当年编纂的草药图鉴,其中收录了水南一带常见的草药,乌风草也在其中,臣在其中详细记载了乌风草的形态气味药性”
内务府总管接过那本泛黄医书,总管转呈御前
太医令直起身子退后一步,垂首而立,仿佛已将所有证据摊开在众人面前,再无半分隐瞒。
皇帝翻阅,脸上那股绷了许久的阴沉终于松了几分
太医令的医典写得明明白白
他将医典搁在御桌上,语气比方才缓和许多,恼怒已被更深的疲惫和如释重负取代
“原是被人蒙蔽。康安,此事到此为止,朕不追究你今日的冒失,回位。”
内务府总管和颜悦色,恭恭敬敬地将医典送回太医令手中
礼部侍郎闻声而动:“陛下圣明!如今陛下既已裁断,臣心悦诚服,叩谢陛下圣恩”
说完他跪倒,额头磕响金砖。
御史中丞也在此刻起身出列,脸上那股惶恐不安早已散去,堆积着谄媚笑纹
“陛下当廷审验,既还了康安公主一个清白,也给了天大一个公道,此案既结便该重开宴乐,续行庆典”
“臣恭祝陛下万寿无疆,愿大明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他带领身后赴宴的文臣五体投地,姿态震撼
听着他们相似的捧贺,皇帝觉得自己的处置是极为公正体面,无可指摘的,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等待蔺纤云谢恩退下
林贵妃坐在席间,手放开了五皇子的手腕,心已凉透
她或许没有蔺纤云那么勇敢,看到蔺纤云敢站出来揭露真相,她敬佩,也有丝畅快,因为蔺纤云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但此时皇帝敲定,蔺纤云落败,终归是难占上风,或许半年前的案件只能成为一桩悬案。
顾沉霄面色维持着贯有点从容冷清,跟捧皇帝臭脚的人不同,他知道皇帝这样已经是很给蔺纤云面子了,就看她接不接
他扭头去看站在目光汇聚的正中央,蔺纤云那单薄如蚕柳的身影仍旧一履不拔
皇帝发话了,她应该顺台阶下
事后皇帝若还不消气,他完全可以替她受过,他作为钦天监的监正,放了人证和物证进殿是他的失职,也是他应该得到的惩罚。
万寿宴的歌舞虽未重新奏响,但那份属于庆典的松懈像涨潮般从殿角弥漫
万寿灯恍恍惚惚明亮,蔺纤云还是不肯退下。
蔺纤云咬文嚼字:“瘟疫只会虚弱乏力,但车夫是感染了瘟疫因此发疯撞的宫墙吗?”
“认得丢魂伞的人少,知道怎么用它的人更少”
蔺纤云看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老神棍,问道:“中毒之后,症状多久发作?”
老神棍回想了遍当年的骗术,思索再三回答,声音细弱蚊蝇:“快则三五日,累积十天半月,先是头昏,然后记性变差,说话颠三倒四六亲不认”
蔺纤云将声音提高复述一遍,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太医令是尝了一口后说的无毒,其实根本没到毒发的程度,他这才断定是长相相似的乌风草而非丢魂伞
殿内安静如丝,到底是太医令医术不精,还是蔺纤云真的有冤难鸣,回回反转,使臣席上已经鸦雀无声
饶是一向端庄优雅的慧灵淑妃,面对蔺纤云这般不肯退让半步咄咄逼人的样子,面上也露出了跟以往不同的表情
眼神很是慈悲怜惜,怜惜她一介单薄弱身,浮萍飘移也要站出来
慧灵淑妃的目光转向皇帝,皇帝面上不显,脖颈处青筋暴起,被衣襟挡住了大半。
蔺纤云铮铮下跪朝皇帝叩首,恳求道:“父皇,太医令验毒的法子根本验不出来,儿臣请父皇再审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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