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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父女离心 可能修到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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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靠近金銮殿,殿宇外一人驻立
顾沉霄抛去了平日里的国师制服,菱青直缀交领露出霜白里衣,乌发不束冠,以根白玉簪挽了个松髻,余发垂在肩头
他身后是满殿珠光宝气,唯有他通身素袍广袖,在此地等她多时
“今日陛下大喜,你为何执迷不悟,非要在这个时间乱来”
他清冷的隽容已然耐心告罄,声调压低,仍然藏不住字里行间透露的颤音
宫道放行,是他给她回头最后期限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好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蔺纤云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自诩公平公正吗,我这样把证据摆出来,也一样替受连累的人讨回公道,揭穿她的真面目”
顾沉霄沉默片刻,眼底闪过冷光:“公主替谁讨公道?世间公道,本就是建立在舍小家保大家的标杆上,你是在破坏”
蔺纤云并没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啮啮牙语:“破坏一个肮脏的公道那也值”
这种话说出来,衬得她像被逼疯到绝境,只能不惜代价,破罐子破摔
顾沉霄听进耳里,瞳孔微微地震,嗓音发哑:“别闹了,纤纤,你这次就听我的,好吗?”
换在以前,蔺纤云恐怕会犹豫几分,事到如今,认证物证都在宫里,又是万国来朝,皇帝绝无可能敷衍了事
她是在赌。
“我绝不回头”
金銮殿光可鉴人,丹陛之上九龙御椅正居中央,皇帝面南而坐未置一词,酒香混着龙涎香氤氲缭绕
臣在左侧,每位席面摆满三凉四热
顾沉霄坐在紧邻丹陛的位置,正对方便是蔺纤云的席面
也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天意如此。
蔺纤云一入座,小心地用余光瞻望,没在自己这列找到慧灵淑妃
林贵妃操持宫宴,却也只能坐在右席同其他嫔妃挨着,面色不虞,经过御花园事件无人敢跟她搭茬
找了半圈,还是没在嫔妃席面上找到慧灵淑妃的影子
而其他嫔妃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五年里重大宴席,慧灵淑妃不会坐在普通席面
她和皇帝坐在一块,皇帝分了半侧椅身予她,后宫没有皇后,她直接越制
虽不合规矩,但是普天之下皇帝的恩宠便是规矩
慧灵淑妃一手虚搭着椅背,一手扶着隆起的小腹,与皇帝同座如同辉月与龙,神情坦然,姿态不像僭越,倒像本该如此
察觉到有人在寻找自己,慧灵淑妃望向蔺纤云
蔺纤云对上她的视线,四处张望像只长毛刺猬,不肯将柔软腹部呈给任何人看,实在是可爱得紧,慧灵淑妃点头,恰到好处地微笑
得到神女一颦一笑,蔺纤云收回目光,手里攥紧酒杯。
御前总管太监佛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压住满殿喧嚣
“南越国,进白象两头,翡翠佛三尊,象牙雕九龙屏风一座”
慧灵淑妃替皇帝斟酒,难得露出真挚笑颜:“象乃祥瑞,愿陛下江山稳固,万寿无疆”
皇帝呲牙笑着端起酒杯
太监:“西域诸部,进和田玉璧一座,汗血宝马四匹,葡萄美酒百坛”
说罢,太监谄媚地看向皇帝:“陛下,三十六国使臣齐聚丹墀之下共贺圣寿,这是万国来朝的吉兆啊
光是太监传话不够,慧灵淑妃握住皇帝的手,冰与火相交,眼底寒霜融化,神女沾染烟火气息
慧灵淑妃吐气幽兰,用自己的见解告诉皇帝实乃吉兆。
闻言,皇帝笑得合不拢嘴,酒香浓郁灌溉口腔
今年实在祥瑞,子嗣团聚,兵权收回,身侧也有红袖佳人陪伴,余生再无遗憾
待各国藩臣献礼,钟磬齐鸣,舞姬踏着编钟古韵鱼贯而入,水袖翻飞似云霞舒展,腰肢轻扭
皇帝举杯,满殿肃然
慧灵淑妃盈盈起身,共贺圣寿:“伏愿圣寿齐天,江山永固”
“吾皇万岁万万岁”百官异口同声,声震殿宇。
宴至中途,百官贺寿的礼节已毕,歌舞暂歇,安静下来的间隙,蔺纤云站了起来
顾沉霄蹙眉,抓紧膝盖,目光牢牢定格在她身上
离蔺纤云最近的几名皇嗣先停了手中的动作,五皇子看见她起身,拿眼睛去瞟林贵妃
林贵妃微微皱眉
万寿佳宴,蔺纤云又要做甚?这是要毁掉她精心筹备的结果不成吗
思索再三,林贵妃决定按兵不动,先看看蔺纤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帝正与身旁的慧灵淑妃低语,察觉到逐渐沉下来的寂静,抬起眼,看见蔺纤云已经离席行至御前
他面上掠过一丝意外,白日才在御花园敲打了她,今晚的宫宴,他本以为蔺纤云会安静地坐在角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皇帝放下酒杯,语气不解:“康安,你有话要说?”
蔺纤云行礼:“父皇,儿臣近日查访到一桩旧案,牵涉宫中,不敢不奏。”
见此情景百官窃窃私语,连使臣都停了筷
“旧案?”皇帝开口:“什么旧案,值得你在朕的万寿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奏”
言外之意,事关皇室颜面,蔺纤云身为他的长女更应当想清楚再开口
蔺纤云的目光从慧灵淑妃身上移开转向皇帝,声音平稳,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父皇,儿臣要奏之事并非空口无凭!”
萍儿起身走到蔺纤云身边,恭恭敬敬地跪下,先礼后兵
她从袖中拿出小木匣子,打开后,是一把已经有些褪色的暗蓝色伞状物,托在掌心,让殿中所有人都能看清
“此物名为丢魂伞,产自浔塘长溪县深山,是一种能让人神志错乱记忆消退的慢性毒草,儿臣回京之后,体内便被种下的此毒”
她巡视一圈,微微侧身,眼神落在慧灵淑妃那张慈悲端庄的脸上,声音沉着
“儿臣的人证可以证明,当时替公主府采买,撞宫墙而死的车夫是受宫内之人指使,还有那几名宫中拨来的婢女,与宫中事事相关”
蔺纤云的话音落下,满殿死寂。使臣们面面相觑,心中偶有预感,撞破人家国事不好退场呐
百官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不敢抬头,装作没看见蔺纤云手里的物证,顾沉霄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抓着膝处衣料
这桩旧案牵扯的不止是一个公主的死活,更是宫内有人用毒害人的隐秘,这五年里宫中稳定,看似光鲜亮丽,实则连一个公主都容不下
林贵妃万般惊讶
当时蔺纤云刚回京就接连出事,皇帝息事宁人,将这口黑锅扣在了她头上,故意制造巫蛊厌胜之术栽赃,害得她被幽禁半年,禁足刚解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冤枉的,是代人受过的棋子
如今蔺纤云再度提起,是要彻底翻案,还她清白还是为蔺纤云自己求证?
五皇子在席间扯了扯林贵妃的袖口,询问林贵妃怎么又呆住了
蔺纤云手里不就拿株破草吗,应该不至于隔空投毒。
林贵妃握紧五皇子的拳头,勉强镇定下来。
皇帝的手搁在御桌上,指尖压着酒杯边缘,沉默很久
他看着蔺纤云,被她的不懂事气得神情已然垮色,勉强维持住仪颜:“你方才说的这些,朕知道了”
“你受了委屈,朕心里有数。但今日是万寿节,各国使臣都在,若要诉冤朕改日再听,绝不能扰了这场宴会”
皇帝声音极为克制,回荡在殿中,稳稳钉死蔺纤云脚下的方寸之地。
他又是这般,和蔺纤云所预想的一样,要维护皇家的体面和后宫安稳,使出缓兵之计
但蔺纤云今日站在这里,毫不退缩
“儿臣不打算再等”
蔺纤云掷地有声:“人证就在殿外,父皇可传他上殿对峙,这些证据儿臣查了不止一日两日,并未信口开河”
顾沉霄终于坐不住,他睁眼,缓缓启齿:“康安公主,兹事体大开不得玩笑”
蔺纤云并未分给他一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再往前便是悬崖。
蔺纤云当众反驳皇帝,不留情面,皇帝靠回龙椅,压过殿内所有细微声响
“好,既然朕的康安一刻也等不了”
他看向一旁的内务府总管,挥袖:“传人证进殿。”
皇帝犹豫许久才宣传,内务府总管懂眼色,知道皇帝确实并不想在这场合把陈年旧案翻出来闹大,不得不做出让步说明改日再审,公主却得寸进尺
要是真宣公主找来的人证进殿,将宫中见不得光的事情全抖出来,可如何是好,大明朝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内务府总管故意磨蹭,还未迈开脚,臣子席已经有人站了出来
礼部侍郎快步走到御桌前躬身行礼,急切:“陛下,臣有本奏。今日乃陛下万寿圣宴普天同庆,各国使臣齐聚一堂,此乃大明与诸邦敦睦邦交之盛会”
“非审理旧案之时,康安公主若有冤情自可另择他日,由慎刑司部,大理寺会同审理,何必非在今日,非在此地,非在满朝文武与各国使臣面前对质不可?”
“此例一开,国体何在?朝仪何在?请陛下三思!”
御史中丞也紧随出列,站在礼部侍郎身侧附和:“陛下,礼部侍郎所言极是,康安公主蒙冤,臣等不敢置喙。但今日使臣在座百官在列,本该是君臣同乐,四海归心吉时”
“若在此时传人证上殿,将皇宫疑案摊开,敢问陛下,明日使臣递回国书,该如何描述我国景情?又该如何揣度我大明宫闱?”
“臣以为,康安公主可将证据呈交刑部,刑部自会秉公审理,还公主殿下公道。但现下,实不宜往下追究了!”
两位大臣跪在御案前,额头触地不肯起身,身后又有几位年迈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齐声道:“望陛下三思。”
文官已有人带头,武将里窸窸窣窣站了几个,在之中官阶最高的便是刚受封不久的忠国公
他本人行军打仗有一套,但并不擅于朝廷纲奏
可他打听到消息称半年前,蔺纤云回京不久林贵妃便被禁足,罪名是行巫蛊厌胜之术,这简直是笑话
他再深挖,恨不得斩了那几个狗官的项上人头
说什么扎小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宫闱深深,这等子腌攒事从来没人教过她,她不会做
只能是后宫栽赃,天家当真薄情寡义,他在外浴血奋战,而他可怜的女儿和外孙却遭人冤枉背了黑锅
始作俑者,他拿脚趾头也知道是皇帝,就因为忌惮他手握兵权,以此权衡后宫
忠国公不打算站起来,他今日入宫只是为了多看几眼女儿和外孙,至于皇帝的脸面,丢便丢罢!
忠国公虽没站出来奉劝,但是其余几位高官的言辞分量极为震耳发聩
计策奏效,皇帝深呼吸,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几位大臣身上扫过,又落回公主脸上
皇帝声音稍稍缓和:“康安,朕的臣子们有所顾虑,朕不能搁之。”
他语气委婉,像是父亲在劝不懂事的女儿
“朕知道你心里委屈,你在边塞待了五年,回京后又没有哪一天安宁过,为了查这桩案子奔波劳累,朕都看在眼里”
“这样,今日过后你私下递个折子上来,朕让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司会审,把这桩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朕答应你,绝不敷衍了事”
他说完,看着蔺纤云,目光多了层淡淡的恳切,身为皇帝这是他能给的最后的台阶,也是父亲能给女儿最后的体面
蔺纤云听完皇帝的话,嘴角弧度短促地弯了
她为何要在今日捅破,还不是因为放在其他日子,皇帝都会以各式各样的理由压下去
蔺纤云轻笑,语气坚定不可撼动:“父皇口中的改日遥遥无期,儿臣既然已经站了出来,便没有继续等的打算”
皇帝脸色骤变,眼神里的温情瞬间被冰冷覆盖,他盯着她:“康安,你从未真正信任过朕”
“朕是国君,是一国之主,你身为朕的子嗣,难道要朕在自己的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朕下不来台吗”
蔺纤云迎着那道能吃人不吐骨头的目光,竟无半分胆怯:“求父皇传人证进殿,待事了儿臣便退下,绝不再扰父皇寿宴”
她身形实在矮小瘦弱,跪在殿中,好像扛着天大的事
皇帝磕放酒杯,手指泛青
这个女儿,这个女儿的眼睛像她生母李氏,倔强的性子也遗传了九分,唯独没有随到他的体统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分不清是当众被她驳了脸面的恼怒,还是这张跟李氏极为相似的脸
皇帝整个人笼罩在阴沉雾霾,连慧灵淑妃都不敢出言安抚
使臣们交换眼神,腿团麻,大明朝这位帝王发怒,也是让他们见识到了,抿住嘴,为了保命低头,恨不得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良久,皇帝终于缓和,声音冷得像寒天冰面:“好,朕便如你所愿,传人证进殿”
跪在地上的礼部侍郎猛地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皇帝一记眼刀看过去,不怒自威
“都闭嘴”全是废物
内务府总管迈开脚脚传令,皇帝今日肯给蔺纤云一个机会,但若是蔺纤云拿出来的证据不够,父女之情也就熄火了
蔺纤云躬身谢过,满殿目光齐刷刷聚向殿外,皇嗣嫔妃们带着好奇,使臣屏住呼吸,文武百官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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